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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小王爷气血攻心，已大病数日。
滴食未尽，滴水未沾。
南宫毕的声音很涩，道：“小王爷这样都已经好几日了，仍旧不见起色。”
海杀雄吐口唾沫道：“这些江湖郎中全他娘的都是废物。”
乌灌青忽然道：“或许有一个人还不是废物。”
“谁？”南宫毕望着他。
海杀雄也透过来目光。
乌灌青剑眉一挑，道：“江南回春手圣医向瑾。”
南宫毕、海杀雄恍然大悟，喜色上颜。
风尘子皱眉道：“只怕向瑾不肯救。”
南宫毕问道：“为何？”
风尘子叹了口气，道：“这江南回春手圣医向瑾生性极为怪异，从不轻易为人看病。全天下，向瑾只听得夕影山庄的差命。若是旁人相求，则定要夕影天出面声明此人救得救不得，若是救得，病人家眷须献上酒水，且是上等的好酒，他才肯出手相救。”
乌灌青听的有趣，道：“此人倒真是有趣，为何如此听从夕影天的话？”
风尘子花白胡须风下微扬：“据说是因为夕影天当年救过他一命，故他立下誓言，此世只有夕影山庄要救的人他才相救。夕影天亡故后，他曾发誓要为夕影天守灵一百日，这一百日之内他是绝对不会行医的。”
南宫毕皱眉道：“要如何他才肯救？”
风尘子摇首。
向瑾道是不救，则定然不会出手。
海杀雄道：“那就把他抓来，他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风尘子道：“不可。夕影山庄是什么地方你会不知道？没有人能从那里抓人，更别说是抓夕影山庄的人。”
乌灌青的嘴角又扬起了，道：“我有办法。”
风尘子惊疑的望着他，道：“你莫要胡来。”
******
夕影山庄。
冷冷清清的夜色，冷冷清清的星光，冷冷清清的小院，一棵已经落完了所有枯艳的叶子的枫树。
夕阳就在枫树下。
清清淡淡的一个人，清清淡淡的一身白衣，却捂着一瓶探子并不清淡的酒。
他在喝酒，也在沉思；他在快乐，也在忧伤。
木子文也在枫树下。
青衣玉华，身躯挺直如剑。
冷。
这就是木子文身上沁出来的感觉。
“已经十八年了。”木子文望着眼前的夜，道。
“是。”夕阳道。
十八年了。
漫长的十八年，六千多个短短长长、冷冷热热、有甜有苦的日子里，多少人来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活着？多少人死了？又有多少沧桑？多少变化？
木子文的声音听不出味道：“你是否觉得我变了？”
寒风吹得枯树摇曳，衣襟噗噗作响。
夕阳笑了笑，道：“这世上又有谁是不变的？”
木子文道：“你觉得我变了多少？”
夕阳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的变化多少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的。
木子文又道：“很多人都在怀疑我。”
夕阳静静的饮着酒：“是”
木子文道：“你知道？”
夕阳及肩漆黑如子夜星空的长发轻轻舞动，道：“我知道。”
木子文凝视她，目中闪出寒芒：“你还知道什么？”
夕阳道：“你的武功也增进了不少。”
木子文的面容开始沉重，沉重如铁。
“还有呢？”
他的声音也开始寒冷，寒冷如冰。
夕阳叹了口气，道：“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是我却不怪你。”
木子文握紧了手中的夺情刀，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说出来？也为何不问我？”
“我为何要说？”夕阳的嘴角缓缓的溢出一抹温柔的足以让人心碎的浅笑，带着淡淡的无奈，淡淡的忧伤。
寒气从地面上袭上木子文的身子，他的身子开始僵硬。
就是夕阳这种伟大的人格一次一次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小丑，是个可悲者。
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对别人有情有义，别人对你可未必如此。”
夕阳笑了笑道：“别人对我如何是别人的事，我只要对得住别人，对得住自己就好。”
木子文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真的不怪我？”
夕阳摇首，又继续喝酒。
木子文沉默，然后他转身离去了，没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依旧是冰冷的。
冷的惊人。
莫非，他的血液也已冷了？
******
夕影山庄的庄口不远处，有一酒铺。
这里的酒是平兴城里最好喝的，夕阳的酒也皆是在这里打的。
店掌柜和伙计们每日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宾客，有江湖侠客，有各大江湖门派的掌门弟子，有嗜酒如命的酒鬼汉子。
每天来到这酒铺子歇脚饮酒的人很多，但闹事的极少，或许是因为夕影山庄的缘故。
但自从夕影天一夜亡故之后，夕影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似有些动摇，众多的江湖门派都有异动，甚至时不时派人来此捣乱生事。
受害的自然是这里的掌柜。
这天，似也一样。
掌柜和伙计的脸色一直阴暗着，他们的不安但凡是任何一人都能望的出。
酒铺子先是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衣着不凡。一个满面胡渣，一把大环刀震的呤啷作响；一个虽两手空空，但稍有眼力的人一眼便能瞧出他腰间的那屡腰带绝非凡物；另一人走在最后头，面上竟是一种嘲弄色，一席黑衣紧制，腰间挂着一条银亮的九节钢鞭，钢鞭两端的红缨意外惹眼。
这三人正是海杀雄、南宫毕和乌灌青。
他们来了已有半日，却是滴酒未沾，只点了些粗菜，和一壶茶。
谁瞧了他们面上的冷容和都会害怕。
那是一种杀气，只有江湖上真正的高手才会有这种气质。
胆小的客人已经吓得离去，店掌柜的和伙计对望了一眼，暗道：“哪里冒出来这三个煞星！”
就在这时，忽见一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扑倒在柜台上，道：“酒，快上好酒来。”他的深情，就像是若再不喝酒立刻就要渴死了。
掌柜的皱起眉头，暗道：“又是这个酒鬼！”
这酒鬼每日都会来的，每次来了都会要一坛子上好的女儿红，喝的伶仃大醉。
像是个疯子。
众人都瞧过来。
那三人也瞧过来，却瞧的眼中发亮。
只见那酒鬼穿着件已经洗的发白的袍子，干瘦如柴，头发乱如荒草，脸色暗黄，整个人恍若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
伙计皱着眉为他端了壶酒来。
那酒鬼大喜上颜，接手欲饮，却忽然抓了个空。
他定睛去瞧，只见一个黑衣人将酒壶抢在手中，望着他笑。
那酒鬼怒道：“你这厮，好是无礼，若要喝酒自己买去，快把我的酒还来！”
乌灌青剑眉轻挑，道：“你若能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不但把这酒还你，还请你喝！”
那酒鬼想一想，苦着脸悠悠道：“什么条件？”
乌灌青道：“这第一，你得跟我们走一趟；这第二，你得帮我们救一个人。”
那酒鬼面容一变，站起来就想走。
南宫毕和海杀雄围了上来。
酒鬼面容冰冷，斥道：“放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吗？”
海杀雄大笑：“你真有趣，若不知道你是谁，又如何来找你救人？”
掌柜和伙计们早已躲的远远的，不敢做声。
酒鬼叹了口气道：“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的脾气，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南宫毕道：“只是我家主人身份特殊，实属无奈敢来此恳求向大夫出手相救。”
向瑾道：“身份特殊？有多特殊？就算是皇帝，我也不救。说好的百日不行医就百日不行医，向大夫的规矩可不能坏！”
海杀雄气的脖子都粗了，大环刀一震，怒吼道：“不治就要你的命！”话音刚落，他反手一掌，就将向瑾打出七八尺外，伏在地上，顺着嘴直流鲜血。
九环大刀“呛”一声大响。
海杀雄厉声道：“你若嘴里再敢说半个不字，老子就让你的脑袋搬家。”
向瑾捂着脸，道：“说不治就不治，老夫还怕你们这几个毛贼不成？”
海杀雄怒吼一声，就想扑过去。
乌灌青忽然出手，九节鞭亮如电，快更如电，直直的抽在海杀雄的手腕上。
“噹——”
九环大刀坠落在地。
海杀雄大痛着踉跄后退，失声惊呼道：“你作甚？”
乌灌青瞧都未瞧他一眼，对着向瑾笑了笑，道：“向大夫莫要见怪……”
忽然——
刀光一闪，乌灌青剑眉大皱，海杀雄一刀就想要去他的脑袋。
乌灌青脚步一滑，脱身数尺，冷道：“还不收手？”
海杀雄似听都未听，又一刀将至。
南宫毕脸上全无血色，冷道：“你二人可否消停？”
腰力刀顺势出鞘，刀气大盛。
短短一刻钟未到，这几人竟然打作一团。
桌椅横飞，酒碗粉碎。
旁人看的竟是满头雾水，这几人不是一伙的么，为何自己人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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