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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别了新月向前赶路。却说这日腹中饥饿便欲寻找一去处找些饭食。
小雨点正这样想时,忽然听到前面隐隐有人声,刚翻过山头,便见一处巨大的城池,方圆千里城郭一座连着一座,城池前有巨大的城墙,城墙外有宽而深的护城河。
小雨点轻轻地走上前,走近时方发现城墙上书着两个巨大的龟形字,字体古朴,字迹深陷墙中,盯睛看时,却是“无诈”。
无诈城?
小雨点心中默默念着就走入城中。
城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作买作卖煞是热闹。
小雨点穿行在人群中,就像穿行在一滴水融入到大海里瞬间消失了影踪。
小雨点正走间忽然看到前面有人在高一声低一声地争吵,小雨点好奇心起,轻轻地走过去,发现前面是一个菜市,争吵的两人是为一斤大白菜的价钱而口角。
“我这菜黄腐老只能要你市价的三分之一即五文银子。”
卖菜人道。
“你这菜水嫩鲜肥必是上好佳品,必须付给你市价的五倍即七十五文银两方可。”
买菜人大声分辩道。
“五文银子!”
“七十五文银子!”
“七十五文银子我不卖!只卖五文银子。”
“五文银子我不买,一定要付七十五文银子!”
“我七十五文我不卖,你另找别家吧!”
“一客一烦二主,我非要付七十五文找你买!”
“不卖!”
“要买!”
“我的菜我作主!”
那买主忽然抓起那斤白菜三下五除二就塞到嘴里,买主像一只羊一样把一整个大白菜吃到肚里。
“我看你卖不卖!”
买菜人轻轻地道。
“卖也只卖五文银钱!”
二人争执不下,人越围越多,却都看着不说一句话,似乎二人对这样的事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只是想看看二人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忽然那买菜人放下七十五文银钱就分开人群向着外面跑去了。
“你站住!”
那卖菜人拿起那七十五文银钱就放下菜摊子撒腿就追,二人越跑越远,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选好了菜欲付钱的人却都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在等那卖菜人回来,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买到霸王菜,也没有一个人会选择离开。
“你为什么不走呢?卖菜的人走了,你可以选择买其他人的菜啊!”
“不行,我既然选择了买他的菜,和他有了无形的约定,就一定要买他的菜,况且他的菜被我这样挑来拣去已经发黄变枯再卖给别人就要折本了。”
“卖菜人若不来,你们就一直在这等吗?”
“是啊!喏,那边十几个都在这里等了三个月了,就是为了要买挑好的摊主的菜。”
“那边的摊主呢?”
“听说死了老婆娘和孩子回老家置办丧事去了。”
“他老家在哪里?”
“在距这里万里之遥的海上仙山方丈山。”
“一来一回要多久?”
“多则一年少则六月。”
“那他们还等吗?”
“等啊!你看东边的那个摊子旁的买菜人已经等了四个月,不吃不喝不离不弃他的老乡已经准备了薄皮棺材守在那里了,一旦他死去就装在棺材里。”
小雨点听到此番言语直惊得目瞪口呆,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小雨点想到此就渐渐离开了此摊,向前走去。
刚走过三个摊,就又见有人在大声地争吵。
小雨点走上前,发现争吵的是买鸡蛋的人和卖鸡蛋的摊主。
“十年前我妈妈病重要吃熟鸡蛋,我从这里买了一个鸡蛋煮了让妈妈吃了,完成了妈妈最后的遗愿。为了妈妈能够有尊严地下葬我自卖自身给一家寡妇为奴才,凡是人间能受的罪我都受了。十年后我终于用双手赎清了为妈妈下葬的棺材钱,今天我特来还那个鸡蛋钱。我算了一下,一个鸡蛋值三文钱,一个鸡蛋孵成鸡一年下三百个蛋,每个蛋再孵成鸡,每个鸡一年下三百个蛋,以此类推,十来年我一共欠下了你三十万两银子。这三十万两我一生不吃不喝也还不清,所以我决定卖身为奴,终身侍奉于您,为您端茶倒水提鞋铺被养老送终不离不弃,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为你守灵。”
一个蒙着白布的大汉大声地说着。
那摊主是个白嫩的瘦子,听到此连连摆手,“你说的事谁记得,就算有,一个鸡蛋能值几个钱,就算我送给你的好了,怎么还会要你来卖身为奴来还债?这里有三十两银子是我一年的积蓄,送于你作路费,作个小本生意也好,就此别过,你从哪里就到哪里去吧!”
说着摊主取出三十两银子来递了过去。
那大汉硬是不接,一定要给他作奴才。
一时之间二人争执不下。
忽然那大汉猛击一下摊子,摊子上的鸡蛋全部都落在地上摔碎了,蛋黄蛋清流了一地。
“你的蛋我是赔不起了,你还是收我为奴吧!”
那大汉理直气壮地道。
“别说是几个鸡蛋,你就是把我的家烧了,我是一定不会收你为奴的!”
摊主一下跳到摊子上当仁不让地说。
“大恩人,你就收我为奴吧,我欠你的人情还不清,我一生都不得安生,你就眼看着我坠入欺诈之无间炼狱中永世不得超生吗?”
那大汉突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道。
“大兄弟,实在不是我不愿帮你,而是你那个鸡蛋根本不值得你为奴,若收你为奴,我的良心终生不安,死后也要坠入无间炼狱。”
听得小雨点一头雾水,这‘欺诈无间炼狱’到底是什么?
那大汉突然取过一把水果刀来,伸出食指,刀光一闪,食指就被剁了下来。
“你若再不肯时,我就自断颈脉而亡。”
摊主看到此处,只是轻轻一笑,取过大汉的水果刀。
小雨点以为摊主要答应了。
不料只见摊主突然用力地把水果刀在他颈脉上一划,只见血流如注,人头滚落,人眼见是不活了,人头却还张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宁死不收你为奴!”
大汉愣了好久,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你狠!”
就拾起落在地上的断指放到嘴里三下两下就嚼碎咽到了肚里扬长而去。
直看得小雨点心肠动荡心绪久久不平。
忽然小雨点发现周围有些异样,抬头看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你们怎么了?”
小雨点轻轻地道。
没有人回答。
小雨点置身人群中,若置身群鬼中,他发现每一个人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下身白裤脚踏白鞋,每一个人行走举止间都整齐划一,纵使呼吸也是同一个节奏,一团团白气从他们口中鼻中呼出,就像一只只奇怪的小鸟飞出他们的体内又瞬间飞回。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没有人回答。
突然其中一个人一把抓起小雨点就把他扔向空中,刚落下就有另一双手把他扔向空中,小雨点就像一个绣球落下又腾起。
到了后来小雨点直觉得晕头转向,那手也变得尖利如刀,割入小雨点肌肤中,使小雨点每一次落下就像落入炼狱中。
又一次小雨点被扔到空中,落下时小雨点看到一把把刀刀尖朝上,向着小雨点的心脏,如果落下小雨点的命就会殒于此。
小雨点大喊一声,身子凭空借力腾上一块云就落于别处。
那群白衣人目光齐齐地看向那片云,终于什么也看不到了,就散去了。
小雨点筋疲力尽地落下来,撒腿就跑,直到觉得远离了那菜市才停歇下脚步。
此处人烟稀小,甚是安静。
小雨点这才感觉腹中饥饿难耐,身上腰酸背痛。
小雨点慢慢地走着,终于在一个大街正中央的位置看到了一处小酒馆。
小雨点像遇到救星一般轻轻地走上去,只见酒馆的酒幌上写着小小的“酒”字。那酒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看起来又像“饭”字。
小雨点全顾不得细看一下就踏进去,刚坐下来就觉得诡异。
饭店里没有一个人,触目即是一片白,白色的桌布,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碗筷,白色的椅子,白色的空气,白色的氛围,白色的墙上白色的画,白色的画中画着白色的白娘子,白娘子正在拿着白梳子梳着白色的头发。
小雨点置身房间中,若置身一个白色的墓室里。
小雨点只觉得脊背发凉,直欲拔腿就逃。
忽然门帘一动,从内室就进来一个白衣人。
只见此人面容枯稿,形容憔悴,好像从坟墓中爬出来的一样,双眼发直,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行走举止间手足僵硬好像不会打弯一样,又像在空中不着地的飘。
小雨点刚看到他的眼,就发现他的眼竟是两个黑洞,小雨点仔细看才看清,眼中的眼珠竟全是黑眼珠,却看只看向一个方向,就是那墙上白娘子的方向。
小雨点忙低下了头,不敢和他目光相碰。
只见他轻轻地走到小雨点面前,张开口,轻轻地道,“客官,要点什么?”
小雨点听着那声音生涩,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
“这里有什么?”
“只有面!”
“一碗面,大碗!”
小雨点轻轻地道。
那人再不说话,轻轻地走开了。
小雨点看着那个白娘子,白娘子还在梳头发,那梳头发的手本来不动,可是小雨点也许看花了眼,那拿梳子的手竟然动了动,并且嘴角牵动流露出一丝笑意,甚至小雨点听到白娘子轻轻地道,“晚上请到白房子里来住,那是我的闺房,我在香闺里等你!我用我的香吻香甜你的梦乡!”
“啪!”
小雨点一惊,手边的白色茶碗就被他推到地上摔得粉碎,小雨点的手马上就因为推力过猛渗出血来,小雨点却浑若不觉。
“你的面!”
小雨点正惊魂不定间忽然一个鬼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雨点一回头,那个店小二就来到他的面前,端着一碗面。
小雨点不敢看他的眼,轻轻地伏下身来吃面。
那店小二一阵风般消失了,奇怪的是地上的碎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茶碗碎过一样。
小雨点再看其他的饭桌,没有一个饭桌上有茶碗,那这个茶碗是从哪里来的呢?
小雨点轻轻地低下头吃面。
刚吃一口就觉得清淡无味难以下咽,那面竟是白面用白水煮的无菜无盐无食材的尼姑面。
小雨点越吃越觉难吃,越吃却越觉腹中饥饿。
可是小雨点实在是饥饿难耐,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闭了眼睛三下五除二把面连汤一起倒进了肚里。
刚倒下,就觉饱涨感顿生,好像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小雨点忽然对这饭店起了感激之情,心想着多给饭钱。
可是小雨点等了好久仍不见店小二来。
“掌柜,结帐!”
小雨点大声地喊着。
没有人应。
小雨点十分奇怪,轻轻地走到内室。
内室竟然蛛网缠结,显见很久无人来过,水米菜盐油俱是空的。
再看其他房间,也是死气沉沉。
惟一有些生气的就是墙上那幅白娘子的画。
这是怎么回事呢?自己明明刚才吃了一碗面。
可是一回头,桌上的碗也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小雨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是自己碰见了鬼,还是鬼碰见了自己?
小雨点正在发呆,忽然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铃声。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小雨点轻轻地走到门边,发现门前由远至近走来一群人。
那为首的正是一个摇着铃铛头戴高帽的白衣人。
他的身后跟着十个人,俱是和他一样的打扮,白衣白帽,手脚僵直,骨节似乎不会打弯,俱是一蹦一跳地走路,像一节节竹子。
那人走到小雨点近前,恭了一下手,轻轻地道,“二师兄,请了!”
小雨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叫他二师兄,见对方执礼也还礼道,“远来辛苦!”
“天晚日落在此歇息半日,午夜时分再行赶路!”
“不必客气!”
那人再不多言,竟径直走到饭店内,他后面的人也跟着他走进来。
进来后十个人围坐成两桌,井然有序,一声不吭,好像是个稻草人。
那高帽人也不多言,取过随身白面就走到后厨,不一会儿就陆续端出十一碗热气腾腾的尼姑面,无盐无油无菜,放到十个人面前。
十个人见面,一声不响埋头就吃,不大会儿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高帽人收拾完面碗,回到小雨点面前,拱手道,“打扰了!”
“我也是过路人,谈不上打扰!”
小雨点轻轻道。
“你来此多久?”
那人见小雨点如此言语甚是奇怪。
“不足一个时辰!”
“可有异端?”
“只无端吃了一碗尼姑面。”
“谁做的?”
“一个黑目人。”
“黑目人现在何处?”
“我也不知!”
高帽人来到内室,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你已是她的人。”
“谁的人?”
“白娘子!”
“谁是白娘子?”
“你有没有看到墙上的那幅画?”
“有看到!”
“那便是白娘子!”
“白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说是神有人说是兽有人说是仙有人说是魔,说神的说她救世济苦说兽的说她残忍嗜杀说仙的说她使人成仙成佛说魔的说她让人疯癫着魔。”
“她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她在天上,有人说她在梦里,但只要她确定你是她的人,那么你就会突然和她相见就像在梦里。”
“你为什么说我是她的人?”
“你见过的那个黑目人是她的勾魂使。”
“勾魂使?”
“见过勾魂使的人,用不了一时三刻魂就会被白娘子勾去。”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因为我天天和魂灵身体打交道。”
“你究竟是谁?”
“赶尸人!”
“赶尸人?”
“有人死在外面,亲人托我赶至家中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那些是什么人?”
小雨点一指坐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人。
“那不是人。”
“那是什么?”
“那是尸体。”
“尸体?”
“这饭馆也不是普通的饭馆。”
“不是?”
“这是赶尸客栈。平时只留宿赶尸人和赶的尸体。久未有赶尸人路过,这赶尸客栈就慢慢地荒废了。”
小雨点听到此,心中一阵发紧,身子不由自主地离那尸体越来越远。
“他们已经是死人,不会伤害你!”
赶尸人似乎看出了小雨点的心思。
小雨点虽听他如此说,心里还是发毛。
“时间不早了,午夜还要赶路,我们先行歇息了!”
赶尸人说着就站起身走到内室的一间房间里。
那十个白衣人也一蹦一跳地跟着赶尸人走到房间里。
不多时房间里就响起了轻轻地酣睡声。
小雨点好奇心起,轻轻地捅了一个洞就从窗上往里看。
只见赶尸人仰面躺在草席上就像一个死人,那十具尸体就齐齐整整地立在门的两边,一面五个。
忽然其中一个竟然动起来,接着另外九个也动起来。
十具尸体在房间里不断地走动打拳踢腿舒活筋骨好像得到了难得的自由。
最后都围在赶尸人面前,举起拳头欲击下,却又慢慢地收起。
一眨不眨地看着赶尸人,似乎要看看赶尸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那赶尸人却鼻息均匀,好像一点也未察觉。
终于那十具尸体闹够了又在原来的位置立在了门后。
“你们想要的得到了吗?”
赶尸人忽然轻轻地道。
十具尸体仍然纹丝不动。
赶尸人也不动,好像在说梦话,“我说过,你们想要的不在我身上,只有随我回到家乡,入土为安后,在轮回塔前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说完又安静的睡去。
小雨点看了好久,觉得无趣,终于轻轻地回到饭馆内。
刚至饭馆,忽然“扑腾”一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打在他的脸上,又马上滑到他的身上。
小雨点吓得魂都要出来了,定睛看时,发现怀中抱着的是一个黑猫。
小雨点吓得跳成一团的心慢慢地放下了,轻轻地拍着怀中的猫。
“好猫咪,你今天就和我作伴吧!”
小雨点的话刚说完,那黑猫就“噌”的一下跳出了小雨点的怀抱,向着外面无限的黑暗而去了。
黑猫刚走,小雨点就听到一声急促的敲击木板的声音。
“谁?”
小雨点大声地问道。
没有人应,而那声音却越来越响了。
小雨点四下里看时,突然发现那声音就来自自己刚才站立的地下。
小雨点点燃一盏灯就来到那地下察看,刚照到地上。
灯突然灭了。
整个房间马上变得漆黑一片。
一阵阴风似乎从地狱中刮过来,刮到小雨点身上,小雨点直感到浑身发颤,冷得刺骨。
“嗷!”
一声惊叫,那地板一下子就被劈开了,从地下就钻出一个白毛怪物来。借着熹微的天光,小雨点看到那怪物浑身长着三寸来长的白毛,目露凶光,穿着一件灰衣裳,手执铁铲,向着小雨点扑过来。
小雨点忽然发现那白毛怪甚是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雨点撒腿就跑,白毛怪随后就追。
小雨点慌不择路,七弯八绕,最后看到一个门,便不管不顾地钻进去,关上了门,白毛怪随后大力地砸门。
“你不必关门,我们来对付他!”
小雨点忽然听到背后有一个阴森而熟悉的声音,仔细辨解,才发现那正是白天里见过的赶尸人。
“这白毛怪很厉害!”
“不用害怕,他不是白毛怪。”
“他是谁?”
“他就是白娘娘的勾魂使!”
“他怎么来到此间?”
“他要勾你回去?”
“我?”
“我说过,我们对付他!你不用害怕!”
小雨点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忽然门框一下子被白毛怪卸了下来。
“哐当!”
大门就倒向了门后的十个尸体。
那尸体就在门倒下的一瞬间跳到了别处。
“嗷!”
白毛怪大喝一声就扬起铁铲向小雨点砍来。
小雨点赶忙躲闪在一旁。
“二师兄,一向可好?”
赶尸人突然说道。
那白毛怪正欲再行扑上,忽然听到有人唤他,一下子愣住了。
白毛怪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赶尸人,好像在分辨眼前的人是人还是鬼。
突然白毛怪一跃而起,铁铲就当头向赶尸人劈下。
可怜赶尸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人头两分,死尸栽倒。
赶尸人一死,十具尸体一下子扑到赶尸人身上。
过不多时,第十一具尸体就站起来了。
白毛怪怪眼圆翻看着那十一具尸体。
突然赶尸人的尸体向他扑过来,白毛怪灵活地一躲,另一具尸体就又扑过来,白毛怪再一躲就被三具尸体围在当中,用不多时就被十一具尸体抬着举在空中。
“嗷!”
白毛怪大声地尖叫,十一具尸体却不管不顾。
他们把他抬到厨房,取过菜刀来向着白毛怪的心脏部位就直挖过来,不一会儿一个白嫩嫩的心就挖了出来,还在扑通通地乱跳。
小雨点直看得心惊肉跳。
十一具尸体挖过心后把心往那白毛怪爬出来的地洞一丢,十一双手抚过白毛怪的胸口,那白毛怪失心的伤口马上就平复了,不一会儿第十二具尸体就诞生了,一起站在饭馆的门后。
午夜到了。
十二具尸体就在没有赶尸人带领的情况下摇着铃铛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小雨点再不敢在此呆,连夜逃出饭馆。
小雨点跑啊跑,不知跑了多远,忽然眼前现出一所房子。
只见这房子从外面看来就像一座船,又像一条鱼,白色的鱼,在漆黑的夜里,这白色的房子显得甚是耀眼。
小雨点慌不择路,一头就撞进这房子里。
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客栈,客栈里有大小十来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点着一盏长明灯。
“店家!店家!有客夜来投。”
小雨点大声地喊着。
从前厅喊到后院,却没有一个人出现。
“这么大一个客栈怎么会没有一个人?”
小雨点甚是奇怪,但是刚才惊魂未定,顾不了太多,有一个地方安歇一下是最大的需要。
小雨点前后找了一圈,不见有人,便挑最大的一间房子住了。
枕头是香的,又软又香,床是大,又宽又大。
小雨点头刚接触到枕头就进了梦乡。
在梦里,小雨点感觉自己被那十二具尸体追赶。自己跑到天上,那十二具尸体就追到天上,自己跑到井里,那十二个尸体就追到井里。
一个不留神,白毛神那毛茸茸的大爪子就直摸到自己的脸上,小雨点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啊!”
小雨点一声大叫,眼一下子睁开了,才发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在自己脸旁边轻轻地触摸自己的脸。
小雨点一惊,用手一推。
“恰!”
那毛东西一下子跳起,向着窗外飞去了。
“扑!”
无数的毛东西都一起向着窗外飞去了。
小雨点才发现这是一群群的白鸽子,刚才在自己脸旁的就是一只最大的首领鸽。
小雨点惊魂未定,再也睡不着,轻轻地走下床。
刚走到床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咯吱吱吱!”
一声响声过后,墙上就开了一个口子。
透过口子看去,发现墙内有一个神龛,龛上供奉的正是那白娘子,只见白娘子一身白丝裙,头戴白花,左手抚在心上,右手作参拜状,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小雨点看着那白娘子,手不由己主地走上前去,双手学着她的样子探入到她的裙内去抚她的才臂,但觉得香甜滑腻,好像抚在一片雪上。
“大胆,你如此摸我的手,获罪于天,还想活命吗?”
那白娘子竟然开口讲话来。
小雨点一惊,吓得直跌在地上。
小雨点停了好久,发现那白娘子竟然纹丝不动。
小雨点乍着胆子轻轻地走上前,发现那白娘子竟是一个玉像。
但玉像雕刻得十分精美惟妙惟肖。
忽然困意又袭上来,小雨点再次躺在床上,欲睡去。
“扑!”
所有的灯一下子灭了,屋内漆黑一片。
小雨点一下子坐起来,但觉得阴风刺骨,小雨点背上胸前都流出了汗。
窗忽然开了。
一个个黑影飘进屋内。
“呜呜呜!”
一种诡异的声响响过,小雨点但见鬼影重重。
灯忽然亮了,漆黑的房间一下子照如白昼。
“啊!”
小雨点发现眼前竟然吊着一个人,白色的人影,白衣白鞋白袜白色的脸舌头直直的伸出来双眼发直,好像要向人索命一般。
小雨点一惊一下子跳起来。
才发现那是一个吊死鬼,脖子上系着一根白绫子,随风在屋内晃啊晃的。
小雨点脚不听使唤不由自一的退后。
一下子就退到床上,一下坐在地上,忽然脸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抬头一看。
“啊!”
发现脸旁又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双眼发直,舌头直伸到口外,脖子上围着一个白绫子,又是一个吊死鬼。
小雨点一下子跳起来,发现屋内的梁上竟悬挂着七八个吊死鬼,地上床上也躺着七八个吊死鬼。
那吊死鬼张大着双眼,直伸着舌头,好像向人索命一般。
小雨点向着门外就跑去,耳边似乎听到无数的人在大叫。
“纳命来!纳命来!”
小雨点越发急促地向外跑,终于跑出了门。
回头一望,那白色的房屋灯火通明,在周围一片漆黑里显得尤为突出。
小雨点呼吸着屋外自由的空气,才觉出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汗流浃背了。
小雨点坐在外面的大树下,呼呼地喘着粗气。
夜是这么难熬,所幸终于熬过来了。
东方渐渐出现了鱼肚白,大树旁有人零零散散的走过。
小雨点看到一户炊烟人家,便走了过去。
这是一户老两口,老丈在收拾家具,老妇在烧煮早饭。
“老人家,有请了!”
小雨点轻轻地一恭手道。
“你是从哪里来啊?”
“就从那边的客店来!”
老丈一听大吃一惊。
“你从客店来,莫非晚上宿在那里不成?”
“正是!”
老妇听到此语也停下了烧饭前来察看。
上下打量了小雨点一番,不由啧啧称奇。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你晚上有看到什么异相?”
“好像看到了吊死鬼!”
二人大悟了一声,“这就是了,你活着出来算你命大。”
“怎么?”
“你知道这客栈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天诛客栈。”
“天诛客栈?”
“这客栈也不知建于何时,也不知何人所建,好像一夜之间就起了这么一所客栈。没有业主,没有人打理,只是白白亮亮的闪在那里。每当夜里就泛出白光,闪出白星,传出鬼哭狼嚎声。附近人家都受不了惊吓搬走了。”
“你们二位为何不搬?”
“我们年纪大了,又兼老眼昏花体弱多病,人埋半截的人了,死在哪里不是死,宁愿死在家乡也不愿死在路上。自那白房子出现之后附近百八十里的人经常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有一天大家集齐了,欲来这白房子里一察究竟,我记得那是个大白天,晴好的天气,忽然就下起了暴雨,又是刮风又打雷,十人合抱的大树都连根拔掉了,去的一共三十二个人,我站在家门口远远地看着,忽然就见白房里传出惊心动魄的嘶喊,接着就有三个人发疯地往外跑,一个人抱着一棵大树再也不动,一个雷打下来,那人当场就被雷击成了灰,其余两人就拼命地往山上爬,一个不慎跌入了山谷摔成了一堆烂肉,剩余一个后来两眼发呆,成了个又聋又哑的人,整天不吃不喝看着天空出神。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那白房子。说来也怪,自那次后,也再没有人失踪过。大家过了一段太太平平的日子,直到有一个外地人经过这里。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已经到了掌灯时刻,农家人穷,为了省油都没有点灯,在这漆黑的夜里只能睡觉。我们小两口正在休息就听见有人砸门。开门看时发现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来到了我们面前。他说贪图赶路错过了宿头想在此借宿。但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可供人住宿。这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个客栈,问那是什么?我好意相劝不要到那里去,那是这里的鬼屋。可是他偏偏不信邪,径直走了进去。我们都为他担心吊胆,一段时间内却相安无事。时交子时,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但那喊叫只叫了一声就停了。好像一只什么奇怪的鸟。第二天我们就听说那客栈门前有了命案。我们上前一看,就看到正是那个前来投宿的人,可怜他年纪轻轻,就这样命丧他乡。验尸官来后,发现他的心脏位置已经被什么尖利之物挖空了,可是检验他的死因却是被吓死的。后来又有夜归人不明真相前去投宿,可是都死在客栈门前的大树下,死者全都被挖空心脏。于是传言那客栈是天诛客栈,必是那夜归人平素作了亏心事,遭了天谴,这才被天诛杀挖了心脏。你能住到那天诛客栈里大难不死,必是受了天神佑护!”
老丈说着脸露仰慕之情。
“可有人去到天诛客栈看过那里面都有些什么?”
“谁敢去那里察看,那里犹如阴朝地府,有来无回。”
“也许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其中必有隐情,今夜晚间我要再宿在那客栈里,看到底有什么阴谋!”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公子慧人,必有惊人艺,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可是若去时,只怕小命不保!空负了大好前程。”
小雨点听了只笑了笑,不置一辞。
却说当晚,小雨点来到天诛客栈。
小雨点只觉阴风阵阵,大大小小一共十来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点着一个蜡烛,那蜡烛通体晶莹透明若幻,却只见蜡烛亮不见蜡油下降。好像那蜡烛永远点不完似的。
夜越来越深沉,小雨点索性睡在床上,床是竹节做的,竹节上铺着稻草,睡在竹床上压得竹床吱吱呀呀地响。
小雨点听着那响声,心绪更加烦乱了。
忽然小雨点觉得那响声有些异样,好像不止是竹节声。
小雨点欲弹身而起,忽然觉得耳边有一股热热的风,好像有人在向他吹气。
小雨点一转脸。
“啊!”
小雨点大叫一声,他看到一张艳脸浓妆艳抹正对着他笑,血红的嘴唇就像鬼娘子,长长的头发就像死人的孝衣,让人心头发紧。
小雨点欲转身跑掉,一时间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只眼睁睁地看着那鬼娘子。
鬼娘子的唇轻轻地印在小雨点的唇上,小雨点顿觉得一阵恶心。
忽然又觉得一阵香甜,透人心脾。
小雨点一伸出舌头,两舌交缠,小雨点一咬那舌头。
小雨点心想一定能咬出血来。
可是那舌头竟然被小雨点咬下来,被咬下来的还有一张艳红的鬼脸谱,入口滑腻,似乎是鲜肉所制,小雨点但觉得香甜可口,三下两下就嚼烂吞进了嘴里。
鬼脸谱下露出一张雪白晶莹美若天仙的脸,樱桃小口似要流出脂来,杏眼多媚情亦娇,白而俏丽的鼻翼让人遐思。
小雨点看着那俏脸,忽然那俏脸动了,小雨点才猛然发现那俏脸就像一只香甜的鸽子,一种处女的体香透入鼻孔,令人沉醉。
“你在想什么?”
那俏脸轻轻地问着。
小雨点却像个木头人不言不语。
“你一定是在想我吧?”
俏脸自信地说,“我也在白房子里等你好久好久,你怎么现在才来?”
那俏脸说着一双弹性而白皙细嫩欺霜压雪的手就挽到小雨点颈上,轻轻一拉,小雨点就被她拉到怀里。
小雨点若置身于温柔乡里,又冷又甜又舒服。
“你说吧,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要我我也给你。”
小雨点听到那俏脸温香软玉地说,吹气如兰的气息就像情人在对自己最钟情的初恋情郎说。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知道你的名字!”
小雨点轻轻地道。
“格格格格格格,我的名字,你原来只想知道我的名字。”
“是啊,你叫什么?”
“我是你心上永不消融的雪!”
那张俏脸说完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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