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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看着玉人儿的眼睛,忽然眸波流转,万种风情,玉人儿的眼睛如此熟悉,好似千百次在梦里见过。“你是?”
小雨点轻轻地问。
玉人儿没有说话,轻轻地伸出一只手,那只玉臂上一个孔雀的纹身赫然可见,纹身的尾端有七十二根翎羽,最后一根翎羽上是一根粉红色的情丝,情丝的一端正连接在小雨点的心间。
“你是孔雀公主?”
“我等待了五千万年,你终于来救我来了!”
“可是……”
“别说话!”
孔雀公主一伸玉手轻轻地捂住小雨点的嘴,“冥冥中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看着你来,感受着你来,我在黑暗、幽深、潮湿的芳闺里等了一千万年又等了一千万年,终于等到了春暖花开,终于等到了你的到来。你知道吗,很多次我都失去了信心,是你的影子长久地在我梦出现,是你支撑着我,是你眷恋着我;当然还有那些可爱的花儿,那是我在十八岁前播下的真善美的种子,种子在萌芽,花儿在长大,长大成一个大姑娘,长大成一个花精灵,她护佑着我,她祈祝着我,她是我的梦思儿。”
“你看起来如此年轻,你看起来如此美丽,我,我是自愧弗如了,怎么配得上你?”
“有一种爱天注定,有一种情没有源头,有一种缘就在你的心头,你从来没有看到他,他从来没有见过你,可是冥冥中已经深爱千万年,如此种情令人感动!”
小雨点还要说什么,玉人儿一双说话的眼睛看向他,那眼睛如此销魂,那眼睛如此钟情,小雨点感觉这眼睛如此熟悉。
“我们是没有见过吗?”
“傻哥哥,我不就是孔雀吗,你以前见过的是我的幽闭不甘寂寞的魂灵。”
“孔雀?”
小雨点执手看去,果然是孔雀。
此时整个孔雀王朝一点一点苏醒,那个不死鸟在整个孔雀王朝上空飞翔,石头的翅膀变成了七彩的翎羽,不死鸟变成九头鸟,四下张望着,看着这个新奇的、新生的、充满朝气的世界,口中叫着,笑着,清脆的声音直穿云宵。
“欢好欢好!欢好欢好!”
整个王朝上空回应着。
“欢好欢好!欢好欢好!”
声音传到厨房,鱼缸里沉睡着鱼儿开始吐出一个个泡泡;声音传到花池,沉睡千年的花儿开始开出一朵朵的心花;声音传到学堂,停滞讲课的先生开始读完句下的下半句诗文;声音传到湖水,春池的涟漪开始继续荡开荡了一半的脉波。
工人开始作工,农民开始耕种,布谷鸟开始叫鸣,天开始下雨,雷开始有回应,女儿在小姐楼相思,男儿在书园里立志。
就像一阵巨大的飓风,整个孔雀王朝一下子从死气沉沉过度到鲜活兴致勃发。
“你是孔雀儿?”
“我是孔雀!”
“如果以前我见过的你都是你的魂灵,那么那么多的人和物,事和景都是魂灵?”
“那是五千万前万事万物的映射,他们在五千万年前都是存在的,可是都沉睡了,但他们的魂灵在另一个世界构成了一个欲望空间,你所见到的、你所遇到的都是欲望空间的条件反射。”
“现在他们还是条件反射吗?”
“不是了,我们已经复活,虚幻的变成真实的,欲望空间变成真实世界!但欲望空间里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已独立的想法和五千万前已经完全两样了,但孔雀王朝的复活使他们复活。”
说着轻轻地转身,一件轻纱从孔雀公主面上滑下,果然艳丽多端、清俗异常,一个绝代佳人出现了,正是小雨点日夜相伴的孔雀。
“孔雀!”
小雨点紧紧地抓住孔雀的手,四手相握的瞬间一种暖意在彼此心中流转,在暖意里四时开始变幻,周围的一切一下子全都不见,待小雨点睁开眼时发现到了原来的那个禅房。
孔雀仍然躺在小雨点怀里,小雨点紧紧地捉着她的手。
“你干吗?我的手都被你弄痛了!”
孔雀忽然羞红了脸,欲起来时却又懒懒地躺下。
“我们刚才在干吗?”
“没干吗?不,你在握我的手,忽然握得很紧,痛死了!”
说着就去揉她的手。
小雨点定睛看时只见右手腕上那个粉红的情丝泪痕清晰可见。
“你呢,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是在做梦啊!”
“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死!”
“啪!”
小雨点胸口挨了沉重粉拳的一击。
“你找死!”
“真的!”
“还说?”
“好了,我瞎说,你呢,你梦了什么?”
“我没有梦啊!”
“那你仔细想想,最近的一次梦梦到了什么?”
“呜呜呜……”
孔雀忽然放声大哭!
“怎么了?”
小雨点把手放到她的额上轻轻的抚慰着。
“我梦到妈妈不要我了!”
“你见到了你的妈妈?”
“见到了!”
“你怎么确定那是你的妈妈?”
“艳梳!”
“艳梳?”
“她本来不承认,我给她看艳梳,她就不说话了,还问我要什么。”
“这能说明什么?”
“艳梳里有个秘密,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
“什么秘密?”
“不能说的秘密!”
“连我都不能说?”
“当然可以说!”
“那你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了舍性师太。”
“舍性?”
“她是我的妈妈!”
“尼姑怎么会作妈妈?”
“尼姑又不是天生作尼姑,作尼姑又不是一生作尼姑?”
“你怎么知道舍性是你的妈妈?”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她那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长可及地,拖地的长发如瀑般流泻下来。”
“那又怎么样?”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她她是光头的!”
“是啊!”
“她的头发从哪里来?”
“你认为呢?”
“我们第一次见的舍性不是真的会性!”
“那是谁?”
“那是她的替身舍性,真的舍性是我的妈妈!”
“仅此就可以判断那是你的妈妈吗?”
“我还看到了艳梳!”
“艳梳有什么不同吗?”
“那是爸爸留给我的唯一礼物,艳梳一共三把,爸爸有一把,妈妈有一把,我有一把,我们的艳梳都尘封在我们的头发里。是我们彼此相认的凭证。但我第一次见的梳子不是艳梳。”
“哪是什么?”
“是千万把梳子!”
“在哪里见到的。”
“就在爸爸的房间里。我们本来是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十岁以前我们生活在一起,妈妈给我讲有美好结局的故事,让我相信世界上真善美的事物到处都是,爸爸给我讲打猎骑马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打猎骑马,可是他讲起来就像是真的,他经常会拿着一本比我还要高的的树给我讲那遥远的故事,听起来就像是在他身边发生的,可是他从来没有离开家一步。我不知道我爸爸妈妈都是做什么的,反正我们家有数不尽的财宝,有吃不尽的山珍有穿不绝的新衣,但爸爸妈妈从来不工作,似乎也不需要工作,无数的机缘和美好就从天而降。直到有一天……”
孔雀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怎么了?”
“那是我十岁的生日。我从一岁开始就被妈妈强迫着一个人睡,我们家有数不清的房间,却没有人其他人,我一天睡一个房间也显多余,从三岁起我就开始有玩具,我的玩具就是整个世界,可是我不需要玩具,我需要的仅仅是爸爸妈妈的陪伴。十岁之前每当我提出这个要求,爸爸妈妈就会陪伴我。直到我十岁。十岁……”
孔雀的嗓音忽然哽咽了。
小雨点没有说话,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爸爸妈妈开始争吵,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争吵,也许他们平时也争吵只是不让我看到。我们平时每人都住在我们自己的房间里,但不知为什么妈妈住进了爸爸的房间,争吵便是从爸爸的房间里传出的。我吓得要死,赶去看时,爸爸妈妈都不是平时的模样。爸爸妈妈似乎并不避讳我,妈妈一拉一个把手,一面墙便倒了,我看到了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梳子,各种颜色的梳子,各种形状的梳子,各种动物植物花儿鸟儿的梳子,梳子就像长了眼睛,梳子就像有了生命,梳子比我见过的最好的玩具还要具有灵性。
妈妈问‘这些梳子从哪里来?她们的主人呢?’爸爸只是不说话,似乎一切都不必说。妈妈说‘我代你回答,这些都是你送给你心上人的订情信物!’我那时候不知道订情信物是什么,后来知道时却更加奇怪,祈祝妈妈说的订情信物不是我所知道的订情信物。可是爸爸并不说话,好像默许了。妈妈又说‘这真是一桩桩让人艳羡的风流韵事啊,不亏是皇家后人,那么这风流韵事的女主人在哪里呢?’
爸爸不说话,可是脸色已经涨得像猪肝色通红通红的。妈妈不依不饶地接着说,‘当着自己的女儿自己做的好事就该承认,做都做了还怕说出来,别只图自己一时之快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有家室的人,你也有自己的女儿,你在和别人女儿勾搭的同时要曾想过你的女儿也是要出嫁的?’爸爸只是低着头。‘孔雀儿,看看你的好父亲吧!他都做了什么?’‘住口!’爸爸忽然大发脾气,可是妈妈并不介意。‘你不说我来说,这些我流韵事的女主人公都作了风流韵事的沉默羔羊!’
我不懂‘沉默羔羊’是什么?可是马上就懂了,因为妈妈一拉另一面墙,墙马上塌了,里面竟是数不尽的艳妆艳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漂亮的衣服,也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穿过其中的任何一件。妈妈冷笑一声,又拉开第三面墙,我见到了今生最恐怖的一幕,里面累累皆是艳骨。一块块,一堆堆,但都还保留着人的姿势,一望可知是翘臀俏乳曲线玲珑的美女,但不知为什么都香魂归于此处。爸爸没有说什么,从此以后爸爸就消失了,妈妈也消失了,我的世界的里只有我自己,我在世界上流浪,可是无论怎么流浪都出不不了舍利寺。
好像舍利寺是一个圈,我是那只被圈在其中的蚂蚁,我拼命的爬拼命的爬,可是怎么努力都爬不出圈,找不回回家的路。可是我依然一天天长大,感觉人间似乎是一个炼狱,但我发现我遇见的每一个都对我拼命的讨好,拼命的客气,我仍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可是我却感觉到别人的冷漠,超越时空的冷漠,我永远不能打入别人的圈子,我永远不能有一个朋友。我感觉好可怜,直到遇见你,当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你给我希望。把人当朋友,在有些人眼里是天底下最奢侈不可得的奢求!”
“你还没有说艳梳?”
“对了,还有艳梳。爸妈走后我一个人睡,睡醒了就发现床头有一个梳子,那是一个奇怪的梳子,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爸爸房间里无数梳子中的一个,可是迥然不同其中的任何一个,那是爸爸妈妈订情的梳子,他们给她起了一个文雅的名字,叫‘艳梳’,他们希望这个艳梳见证他们爱情的地老天荒,爸爸为纪念爱情不老神话,复制了两把,说了我长大了就让我把它送给我的心上人。可是现在,爸爸一个梳子,妈妈一个梳子,我一个梳子,三个梳子,分隔三地,艳梳在,人何去?”
说着轻轻地把玩着这把梳子。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小雨点刚说完此话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这是一把普通的梳子,只不过模样考究些,颜色粉红些,质地古老些,可是乍一看去,这仍然是一把普通的梳子,这梳子原有二十四个齿,可此时其中的十九个齿忽然消隐不见,就像雪水雪融在夏阳里,就像情思冰释在绝情里。随着梳齿的消失,一种飘渺的歌声响起。
这是一个会唱歌的梳子。
不!
这不是歌,这是哭声。
“呜呜呜……”
那么撕心裂肺,那么惨绝人寰,就是石头也会感动的。
随着哭声,从梳齿上飘出五个绝代佳人,就像五个艳精灵,若梦若幻,若隐若显,就像一个玉石,就像五个仙女,白色裙子上反射出惑人的光,洁白的肤色,漆黑的顺发,销魂的眼神,那么迷人,那么飘渺若兰,五位仙女坐在梳齿上,就像五位欲望坐在透明的茶杯上。
但哭声却确乎从仙女口中传出,如此诡异,如此迷离。
“你们好!”
小雨点轻轻地说。
哭声马上停止了。
“你是谁?”
“我是苏小雨!”
“你为什么招我们芳魂来?”
“我没有啊,我只是在听孔雀讲故事!”
“孔雀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故事如此伤心,连我们自己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们有什么样的故事?”
“我们五个人有五个故事,我们讲一下我们五个人的故事,你听一下是否会感动落泪,听花红落泪听流水淙淙,听芳华逝去,听悲情往事,我的过去告诉你一个故事。”
说着梳齿仙子就娓娓道来一个个故事。
“我是一个苦命的人,从小父丧母嫁,跟着奶奶一起长大,也许上天剥夺我幸福的同时开了悲悯之心赐予我过人的美丽,于是从小我娇肤艳肌,就像一朵桃花。有人说女大十八变,我却从未感觉到我的变化,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美丽,被人盛赞作观音,很多人不远万里来看观音,我不胜其烦,身上偷偷放好一把剪刀,随时为保护自己贞操而让对方死或让自己死去,我终于长到了十八岁,到了出嫁的年纪。
我暗自庆幸,终于可以找个男人给我保护,媒婆踢破门坎子,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依靠,他是个教书先生,在乡间广受尊重,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每次约会也仅仅是传个纸条而已,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我期盼着我的出嫁,想像着洞房花烛的美妙时刻。可是就在我们成亲前的那天晚上,却出事了,为了给我们祈福,这个从不信神佛鬼怪的人去舍利寺许愿上香,却一去不回,据说是就在上香时遭了香瘴,一病不起,一命呜呼,就地掩埋,尸骨无存。
我哭了又哭,可泪眼哭干也不能挽回未婚夫的生命,我甚至不能见他最后一面。就这样我成了望门寡,还没成亲丈夫就死于非命,在当地称为克夫,我不为当地人所容,成为不吉之人,不少流氓地痞经常半夜扔石头,也有人偷偷地敲我家的门。我自然吓得半死,后来一狠心来到舍利寺希望佛祖收留,接待我的是黑执事。她说我前生犯了孽,今生要补报,补报的办法就是下生狱。我问‘何为生狱?’。
黑执事说‘生狱就是生在人间却受地狱之苦,以此恕罪。’我本来就走投无路,于是就同意了。黑执事说‘生狱有很多种,你这种情况适合下夫分狱。’‘何为夫分狱?’‘你天生不能有男人,所以要在夫分狱里受苦难!’我于是下‘夫分狱’这夫分狱里却只有男人,我终日受无间之苦,日日以泪洗面,魂灵时时在佛前祷告,终于感动了佛祖允许我死去;死去时却更加惨绝人寰,由于前世罪孽我被发配到阴间,过着死不如鬼的生活!呜呜呜……”
说着便又痛苦地失声大哭。
小雨点和孔雀听了也唏嘘不已,深表同情。
“该我了!”
第二个齿仙女接着说,“这位姐妹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可是听了我的故事,她的故事就不叫故事。”说着一面理了理头发,又接着说。
“我十岁后就再没有见过父亲,每次问母亲‘父亲到哪里去了?’母亲总是含糊其词,问多了,母亲就说了实话‘你父亲到舍利寺打工去了,等你父亲挣了钱就给你买花衣裳让你漂漂亮亮的出嫁,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我信以为真,要是我长到十八岁,要出嫁了,仍然没有见到父亲,父亲也没有寄回来一文钱。我天天缠着母亲,‘父亲尼?’并且说不见父亲我就不出嫁。
母亲被我缠得没奈何就带我去舍利寺去找父亲。我和母亲不远万里从遥远的南国一路向北,本来以为寻亲之路是充满甜蜜和幸福的,没想到却满路荆棘,首先我们的盘缠在走到十分之一路程的时候就花光了,我们开始风餐露露,后来只好乞讨为生,可是我们丝毫没有放弃寻找亲人的梦想,在有些时候这成为我们选择活下去的唯一愿望。终于有一天,远远地听到清冽的钟声和空灵的诵经声,妈妈说‘舍利寺到了’,我们激动万分,浑身充满了力量。可是我们在舍利寺没能找到爸爸,我们报出我爸爸的名字,舍利寺的人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们失魂落魄的走出舍利寺,可是就在舍利寺门口我们失散了,我找不回母亲温暖的怀抱,母亲找不回她的女儿。我重回舍利寺,似乎听到母亲在舍利寺外凄厉的喊叫,但我不能回头,回为我要舍身入寺,终身侍佛。我对执事僧讲了我的经历,执事僧说你和你的母亲都犯了‘相思孽’。我问‘何谓相思孽?’‘就是对于自己的亲人过于相思,佛祖点化说你的父亲在八年前就死于盗贼劫杀!你要恕却自己罪过,要超度自己要超度父母就得入地狱受罪。’‘母亲怎么了?’‘你母亲犯了嗔孽,已经化为舍利寺外舍利河畔的一堆白骨!’
我从来没有这么吃惊!‘怎么才能够超度自己的罪过呢?’‘入相思狱!’‘何谓相思狱?’‘为相思之人设立的监狱!’为了恕却父母和自己的罪过,我情愿入狱。来到相思狱才发现相思狱里只有情丝,什么都没有,每天身受天下情丝之缠,每天肌肤被情丝缠络着勒出一条条血丝,我的皮肤变得惨白。我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精神恍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尽通石言。原来我已经变成一块白骨。如今每天对着石言,每天面壁思过,就感觉天荒地老,亘古不变的就是我流不尽的眼泪和对父母越加的思念,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啊?我在相思狱里倍受煎熬,你们可知晓?”
齿仙女忽然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没有人回复她,她的声音出于口,就像落于一个井里,再也寻找不见。
“该我了!”第三个齿仙女轻轻地说道。
“我的父亲早丧,母亲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病的特点就是花钱,花无数的钱,并且从来看不好。因为母亲的病,我们家所有的亲戚都和我们断绝了关系,我长到六岁就出来挣钱贴补家用,到了十岁就作为童养媳卖到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我。过了一个月那个人忽然死了,于是就有人就我克夫。我被强迫送到舍利寺,我仍然打工为人洗衣把挣得的钱给母亲治病。
后来母亲的病情加重,我卖掉了头发,我卖掉了衣服,我能卖的都卖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后来一个邻居偶尔到舍利寺看到我的样子,不忍,对我说母亲在我进入舍利寺的第二天就神秘死去了。从那以后我就像个石人一样,后来发现我果然是个石人。听不懂人言却能的懂石语,执事僧告诉我我入了魔劫,要想拯救自己就只能入‘至孝狱’。我不知道什么是‘至孝狱’,但人生活来无意义,于是入了至孝狱。发现至孝狱里只有老人,这里的老人只有男人。
我经常变作一块石头,感受到老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终于有一天,我真的发了疯。可是除了至孝狱我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不疯时偶尔有闲出来一遭。”
“该我了!”第四个齿仙女接着说。
“我婚后一年,不能生育。不能生育在我们那里是个大事,就因为这一条丈夫就可以休掉妻子。我百爪搔心,想尽一切办法,可是仍然无效。听说舍利寺的求子观音很是灵验于是前来许愿。却没想到前来求子的是那么多,在众多人中我突然发现绝大多数都是男子假扮,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都晚了,我已经被裹挟着来到了一个空房间。一个黑执事对我说‘你是不是想求子?’我使劲点点头。
他说‘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可以让你拥有无数个儿子,一天一个,不过要为此付出代价。’我欣喜若狂,又怕得要死,转身欲逃时发现财围站满了人,我已经无路可逃。周围的那些人都是女人,都是来求子的,求子而不可得,于是怒之。执事僧对她说‘你年之所以求子不得是因为没有见到观音显身,现在现世观音就在你们面前,你们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那些求子心切的女人信以为真,果然跪下来对我膜拜,我不知所措,执事僧却对我狠吹一口气,我便晕倒在人群里。
跪在地上的女人一下子扑上来把我的衣服撕得粉碎,我的灵肉从此便受凌迟之苦。
我把一个女人一脚踢得血肉模糊的一团,执事僧站在面前,黑执事对我说‘你入了魔道,欲要恕罪只有入子母狱。’我已经身心俱疲,听他如此说也无力说什么。子母狱里度日如年,直到有一天我受不了这折磨奔逃出去,却发现无论怎么逃却也逃不出子母狱的狱墙。这无尽无绝的牢狱啊……”
“说说我吧”第五个齿仙女轻轻地说,“我家就住在舍利寺旁,舍利寺旁的人对佛祖有天生的好感,可是有一天打猎的丈夫为了追一只梅花鹿误入荆棘岭,不甚坠入一条山谷,我出外寻夫才发现这里竟是传说中的失魂谷。我看到丈夫的尸体就躺在一块白石上,几只苍鹰正在上面盘旋,我大声惊叫,可是由于相隔太远,没有鹰听到,我眼看着鹰吃了丈夫。我亲眼看着挣扎中的丈夫。看着丈夫的眼珠被鹰叨在嘴中也在看着我。
我不顾一切的奔上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一个黑执事冲上前,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了看到的一切。他说‘幻由心生,一切皆是缘’夹七夹八说了好多,我没有听懂。最后问我想不想见丈夫最后一面。我说,想。他说‘你的丈夫已经死了十年!’‘我前天还和他同枕共眠怎么已经死了十年?’‘那是他的鬼魂!’我自然吓得半死。‘你想不想再与你丈夫重续前缘?’我拼命点头。
‘伸出你的手!’我伸出手,黑执事也伸出手。他的手轻轻地握着我的手。握着我的手瞬间发现他的手竟是累累白骨,我的手也变成累累白骨。看到白骨我并不害怕,因为他变成了我的丈夫。丈夫说‘我在魔域受难,要救我只有替我恕罪,以减刑罚。’然后就消失了。我问黑执事怎么替夫恕罪?‘入旺夫狱!’我入旺夫狱,才发现这里是活的屠宰场。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只有装死,才发现我并没有真的死去。黑执事亲自前来诊脉,最后断绝了我的饮食,于是我真的变成了孤魂野鬼,忍看同胞成新鬼受重复的折磨。这天应该睁睁眼这地应该看一看,这舍利寺究竟是什么所在……”
齿仙女忽然呼天抢地说。
小雨点和孔雀都听得心惊肉跳,孔雀紧紧地抓住小雨点的手,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那声音忽然停了,眼前的一切也消失了,艳梳还是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五个齿似乎和普通的齿一样也没有什么两样。
忽然二人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出外看时,发现这里已经是舍利寺的正门,黑压压的几百万人正拿着锄头、锹、面刀、镰刀汹涌而来,把个偌大的舍利寺围得铁桶一般。
“还我女儿来!”
“还我丈夫来!”
“还我妻子来!”
“还我儿子来!”
“……”
“铲平妖寺舍利,还人间公道!”
“杀死恶人就是善念!”
“让人间地狱不复存在!”
“天道常存,光复正义!”
“……”
无数的人浪袭面而来,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浪叠一浪。
舍利寺中人却无一应声,好像舍利寺成了一个死寺。
“有人出来了!”
小雨点和孔雀顿时成众矢之的,被人包裹其中。
“大家误会了!”
小雨点辖忙解释,“我们并非是舍利寺中的人,对于你们说的这些并不知晓!”
“挑了这个人间祸寺!”
众人齐声说,一个胆大的就拿起钢叉把舍利寺上的一块琉璃瓦掀翻在地。
奇怪的事情发生,那舍利寺就像漂浮的船一下子漂出三舍之地,好像知错的孩子。
“这里便是舍利寺的根基,我们要挖出他的根,掘了他的祖坟。”
众人便要齐锹挥动。
就在众人要行动之际,忽然发现原来的地方上竟长出了一鉴方田,一块碑石竖立其中,小雨点仔细看时发现上面写着“舍利方田”。
方田上是滚滚的麦浪,金黄的颜色就像幻梦一样迷醉人的眼。
众人都是一愣。
“这是舍利寺在和我们玩温柔计,大家不要上当,我们一起挖。”
于是众人齐齐挖去,一会儿佑大的麦田就变成了一片浪藉,可是什么也没有。
“耙寺!”
众人愤怒之下齐声说道。
于是一头头牛牵了过来,后面带着一个个巨大的犁耙,从南到北,一字排开,耙了开去。
第一遍过后什么也没有。
第二遍过后什么也没有。
第三遍过后,那牛怎么赶也赶不动。
众人上前,齐锹挖去,发现下面累累皆是白骨,无数的白骨,不知有几万上百万人被魂埋此处。
“我的儿啊!”
“我的女儿啊!”
“我的妻子啊!”
“我的丈夫啊!”
“……”
顿时整个舍利方田成了一片哭海。
可是哪一个是自己的亲人呐?
众人都不解。
一个少女的泪水不慎落入一块白骨,那白骨也奇怪竟化作碧血,不一会显出血肉肌肤来。
众人便效仿,但认出白骨后白骨还是白有,人们伤心欲绝,久久不愿离去。
“大家且请不要悲伤!”
小雨点忽然跳上一块高石大声说道。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我少小时曾习得一法,可以为人招魂,凡是识得亲人者,凡是能够为故时所穿衣物一件皆要还魂。”
众人听到此处,皆欢欣鼓舞。
“欲招魂者且听我言!”
“谨遵君言!”
“就在此外挖一大坑,名唤万人坑,把所有白骨皆移葬此处坑。就在万人坑旁筑一台名唤招魂台,十丈见方,十丈高,上有招魂幡,按天上七斗方位布就,特招七七四十九位童男童女,七七四十九位寡妇,七七四十九位年过八十未嫁少女,七七四十九位年过八十未婚之男,就在台的四个方位齐齐站立,默语不声,不食不饮不动不眨,七七四十九刹那后众魂要招也。”
众人听命,万人坑挖就。
众人听命,招魂台筑就。
“请众人归家各取亲人生前所穿衣服一件!”
不多时,衣服取回。
于是整个招魂台便五颜六色万幡飘动。
小雨点轻轻地祭出书形剑,抖个剑花,身子轻飘飘地踏个云头就上到招魂台上。
小雨点手指着北斗方向,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待呼出时便口吐莲花,一只雨燕在莲花中生出,展着翅膀飞向高空。
“恰!”
雨燕发出悦耳的鸣叫,天下归心,众生平静,岁月安宁。
“那还在幽冥界外游荡的孤魂野鬼啊,那还在三生石旁静守的芳魂香花啊,那还在天涯海角久久徘徊的流云啊,那在冥界不收仙界不纳世间不容的弃人啊,那在无尽的花径源头偷食的艳老鼠啊,那在虚静的太上之界躲避的光之子孙啊……你们的亲人来了,你们的亲人来带你们回家了。无论路有多么远,无论山多么遥,无论曾经有过多少过往,无论前世今生多么卑贱,有灯光的地方写着温暖,有家的地方就有灯光,家是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港湾,你们亲人倚门而待,等亲人回家……”
小雨点一面说着一面挥着书形剑,在剑光中,小雨点就像一个天使,无尽的光环萦绕着他,在光环里他在舞着一个还魂舞。
“恰!”
那天上的雨燕从天而降。
“轰隆隆!卡!”
天上忽然一个响亮的霹雳,接着又一个霹雳。
在霹雳中,一个光影从招魂台上轻巧巧的跳下,身上穿着一身白衣裳,就像一个新嫁娘,如此光彩照人,发此美丽婀娜。
“巧儿!”
人群在一个男子越众而出。
“田哥!”
一对小夫妻在万人见证中相聚了。
“你等得我好苦!”
田哥紧紧抱着巧妹,好像抱着自己整个生命。
“二丫头!”
“妈妈!”
“虎哥哥!”
“……”
招魂台下亲人相遇的呼唤声响成一片。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招魂台上逸出。
小雨点轻轻地下台,紧紧握住孔雀的手,二人在心中都默默地说,“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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