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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忽然感觉到天昏地暗,他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成为一个盲人会如何,如今他成为了一个盲人。“壁神?”
没有人回答。
“你还在吗壁神?”
周围很静,听得到孔雀芳心可可的声音。
没有人,也没有风,小雨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一种对未知的恐惧袭上心头。
“这里是哪里?”
孔雀忽然醒了。
“这里,这里是无极空间。”
“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也……”
小雨点本来想说‘我什么也看不到’,话到嘴边忽然停滞了,一种来自男人的保护心爱人的本能袭罩了他。
“有我在,一切都会看到,不信你闭上眼,想像你看到的所有,你就能看到所有。”
“真的。我闭上眼了,是的,我看到了妈妈,我感觉偎依在妈妈温暖的怀里,犹记得我还是个孩子,妈妈整日抱着我,就像现在这样。你可以抱紧些我吗,我好想妈妈。”
“可以,傻孩子,你就当我是你妈妈。”
小雨点更加紧地抱着他,就像抱着自己的生命,有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他不是‘他’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也不去想,只想这一刻最好天荒地老。
“我想光明。”
“有我在,就是光明。”
“我想看到太阳从海天面上升出来,就想新娘子从天浴的欲望海升出来,我想那定极美的情景,我甚至想像有一天,我就是那个新娘子。”
“我们会看到的。”
“不,我现在想看。”
小雨点感觉哭笑不得,感觉对方忽然变成一个刁蛮的公主,这样的不讲道理,但心底里又凭空浮出一丝甜蜜。
“好,我现在带你看。”
“你骗我?”
“你把手放到我的眼睛上,蒙上我的眼睛,我们一起喊‘一、二、三’睁开眼就能看到整个世界。”
小雨点感觉一双温润发如玉的手轻轻的抚上他的眼,好像春风吹抚他的脸颊。
“好了吗?”
“好了。”
“一二三!”
二人一起喊道。
小雨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孔雀羞红的脸颊和匆忙躲避的目光,一下子从小雨点怀里跳出来像一个百变精灵一样变成一个执礼甚严的君子。
“雨兄。”
“孔雀,这里是哪里?”
到这里,小雨点反而让他作向导。
“这里是舍身崖。”
“舍身崖?”
“你看那海崖尽头海上的日出。”
小雨点循着孔雀的手望去,发现无尽的海波上,一个鲜红的日头正栩栩如生的浮出海面,她就像披着红盖头色韵俱佳的新娘子,晨浴后走入新郎的洞房。
“好美啊!”
“是挺美。”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女孩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这……我不是女孩子,我怎么知道?”
“我虽然不是女孩子,可是我知道女孩子的心事。”
“女孩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就是在最美丽的时刻遇见自己最想遇见的人,在最美丽的时刻出嫁,谁都想作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最幸福的新娘。”
“男孩子呢?”
“你来说。”
“就是在最成功的时候遇见最爱的人,给最爱的人最大的保护,最好的礼物,最爱她的心。”
“你会给最爱的人最爱的心吗?”
“我一直都会。”
“你的心会变吗?”
“心若石头,怎么会变。”
“但愿如此,你若变了,我变石头也要在三生石上追问你。”
“那我就变灵芝草了。”
“为什么?”
孔雀忽然露出不解的神情。
“因为只有三生石上才长灵芝草,而小家碧玉里只生含羞草。”
“你在讥笑我出生平凡吗?”
“不敢我随便说说,别当真;你看这里好美啊。”
二人举目看去,只见远远的一只苍鹰盘旋着在天空中飞翔,就像一个苍点,一下子就消失在无尽的天穹。
“好潇洒,好有风度啊。”
“你是说谁?”
“鹰啊,但愿来生化作一只鹰翔击天空。”
“你要作鹰。”
孔雀脸上浮现出嫌恶的神情。
“怎么了。”
“你的愿望都可以实现,可是我不希望你作鹰,可是这也许是你最心底的声音我又无可奈何。”
“我可以不作鹰。”
“那你可以为我作鸽子吗。”
“鸽子也很好啊,和平鸽,白白净净,纯纯洁洁,就像一个天使。”
“记住你说过的话。”
“我刚才说什么了?”
孔雀脸上再次露出嫌恶的神情。
“好了,别生气了,我说我希望为你作一个白白纯纯的和平鸽。”
小雨点看到今生从来没有看到的阳光一样的笑颜。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里为什么叫舍身崖。”
“因为这里是恕罪舍身的地方。”
“恕罪舍身?”
“每个人都有罪,我们生下来就有罪,在生活中增加了我们的罪孽,我们的父母姐妹兄弟也都有罪,为了恕我们的罪,为了替父母姐妹兄弟恕罪,我们要舍却肉身侍佛祖,才能升上极乐世界。”
“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为什么我们的父母姐妹兄弟的罪要由我们来恕。”
“因为我们不是孤立的存在,因为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姐妹兄弟,你想一想,有多少人作事是为自己。”
“好吧,你还没有讲为什么这里是舍身崖?”
“因为这里是舍利寺的腹地,也是当年佛祖舍身入虎的地方。”
“舍身入虎?”
“相传虎追一只兔子,兔子躲在佛祖身后寻求庇护,虎说‘你救了免子,却害死了我’;佛祖不解,问之;虎说‘兔子得免,我追了她十天十夜精疲力竭,再不进食就会饿死’;佛祖听了自舍身入虎口,虎得脱;天知之,雨梵花,佛祖增五千年道行;虎感化阪依我佛成伏虎罗汉;舍利寺追忆佛祖舍身入虎口故事故唤此崖为舍身崖。”
“佛祖真是伟大。”
“所以世界上只有一个佛祖,每天都会有善男信女来此舍身,恕生前之罪,以求来此解脱早登极乐。”
孔雀正说间,忽然一个白色的人影像一个鸽子一样跌入舍身崖,马上像一条白练直插崖底。
“有人自杀了,快救。”
孔雀却无动于衷。
“有人自杀了,你怎么没反应?”
“我说过,每天来舍利寺舍身崖舍身的人不计其数,那是她们的福缘,因何来阻?”
“死人哪,你怎么冷血动物?”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算我看错你了。”
小雨点说着转身欲走,孔雀像忽然反应来来,一下子追上去,拉住小雨点的衣袖。
“你别生气,我随便说说,为了陪罪我带你去看。”
小雨点没有生气,有时候,他只想看看如果生气了,孔雀会怎样。
正是一天最清静最繁忙的时候,舍利寺全寺都笼罩在一片佛光里,外面看去就像一个佛龕,在佛的无限法力庇佑下发出万道光芒比太阳更加灿烂万分。
当、当、当……
晨钟暮鼓最是使人警醒,听着清冽的钟声,小雨点感到全身沐浴在一片吉光里,佛光万道,似乎一下子超脱获得了大喜乐。
小雨点紧紧跟在孔雀身后,好像一步错过就会错失一生的情缘。
外面如此清静,寺内却有健步如飞的武僧在操习武功,更有修真禅定老僧在入静在寻求登天之路。小雨点本是个寂寞的人,却没想过一生寂寞,看到如此作到大寂寞的人心底里是钦佩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慢慢的走过。
孔雀却好像熟门熟路,不需要指引就穿门过殿,执事僧见是她也只是执礼让道不加阻拦,似乎他是这里的常客。
“两位施主,不知有何贵干?”
一个黑衣黑鞋的执事僧拦住了他们,小雨点定眼看时发现他一身都包裹在黑色里,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头裹黑巾,脸蒙黑布,只露一双黑色的眼睛。
孔雀有些不悦,小雨点忙走上去,执礼道。
“晚生苏小雨,是摩天崖摩诘真人门下弟子有事求见舍利方丈。”
黑执事原来以为对方不过是随喜烧香的普通施主,听说是对方是从摩天崖来忙执礼道。
“原来是摩天崖摩诘真人座下高徒,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好说好说。”
“既是从摩天崖来,我家方丈本来还在闭关,不接客人,我这就请他出关,二位稍等片刻。”
说着黑执事一挥手就引着二人来到一座殿前,只见此殿高可望云,艳可望月,端的是**肃穆,宝相深沉,望之生威,殿前一个匾额却是书着“舍利寺”,下附小字“天下修真皆出舍利”。
小雨点看着这个匾额似有所思,久久不语。
“这是佛祖当年禅蜕时,天降之,非是本寺自夸。”
黑执事见之,忙解释。
小雨点似未闻之,黑执事忙引二人入殿。
只见这里是一个清静所在,却是有几百间房间那么大,殿堂上三首坐着三尊金身,定睛看时,居中上座就是佛祖如来,左首是女娲娘娘,右首是玉帝上人。一样的宝相**,威不可测。眉目如画,栩栩如生,似若真人降凡。
“二位稍坐,去去就回。”
黑执事说着一恭手就回后殿了。
不大会儿,寺中钟鼓齐鸣,似乎全寺的木鱼和钟鼓都敲了起来,外人听来似乎不会相信这里是以清静修身为旨的舍利寺。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却寂无声息,不有杂语,似乎每个人都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只十刹那殿中就站满了人,那人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的。
所有的人目光都看向小雨点,小雨点的目光看见孔雀,孔雀回目示之。
“来客可是自摩天崖来?”
一个钟鼎一样的声音忽然传来,好像一个震雷在大殿中回响,小雨的耳朵只觉得嗡嗡的有十几只苍蝇在飞。
循声音望去,只见大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个黄衣袈裟的僧人,看年纪已有几千岁了,可看其行止却若初生的婴孩,似乎一恍间,他身后的三个金身一下子融合到他身上,只见他三头六臂,雄壮肌肥,似有万钧之力,一会儿却是蛇身女像,分外妖娆。
只一恍间,他身上的金身就消失了,只是一个肌若婴孩,宛若洁光,净润如玉的青年僧人。
“这是我们舍利方丈舍源。”
黑执事在一旁搭言。
“小生苏小雨,为摩天崖掌门摩诘真人座下弟子,奉师命下山特来拜谒,素闻舍利是天下修真之宗,很是仰慕,今日前来,乃知闻名不如亲见,果然不同凡俗。今有家师书信一封呈上,还望观览。”
小雨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舍源禅师慢慢地拆开来,似乎一个怀春少女在读早已期盼已久的情郎的情书,那么认真,那么从容,那么舍不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错去每一个标点代表的深情春意。
过了好久,舍源禅师才慢慢的把信放下。
“我们舍利寺和摩天崖素来交好,一个是天下佛家,一个是天下道家,佛道本为一家,济世布恩,是我们的本分。还希望我们能够开诚布公,摒弃前嫌,摩诘真人特意讲到天下沧生劫难来临,蛇颈龟龙已经久久不安,发出警告,还望我辈中人早日集得七把补天剑引剑重铸补天剑一旦大难来临补天浴日挽众生于涂炭。他的意思我明白,就不写回信了,凭君传语,他日相逢,必当重叙前情,深情厚谊无以为报,且以赤心表之,天日可见。你远道而来,多有辛苦,早日歇息,若无俗事,可在寺中盘桓几日。”
舍源说着就忽然凭空消失了,再看周围的僧众也凭空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有那三个金身,还是那样颔首素目看着这个悲喜交加的世界。
“二位随喜。”
黑执事突然走到二人面前。
“你们刚才的人呢?”
“众师兄和方丈终日侍佛,刚才偷得些许闲暇,现下已在佛祖身边。二位施主原是我们寺中贵客,刚才方丈吩咐过,若无他事,可在寺中逗留几日,只是佛缘不要测,希望二人各自珍重才好。”
小雨点感觉黑执事话中有话,若再问时,黑执事却凭空消失了。
二人走出舍利寺正殿,不禁有些怅然,周围忽然很静,刚才的热闹好像只是存在于幻梦里。
“孔雀。”
“嗯。”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透着古怪?”
“有何古怪?”
“为什么这么安静,好像整个舍利寺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杳无人迹,舍利寺有舍利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到周围所有的事物,石头、树、房屋、花鸟虫鱼都是石头树房屋花鸟虫鱼的舍利,到处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死亡之气。”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这些,我感觉到这里一切挺正常的。是不是你心情不好,所以看山不是山,看花不是花的,我发现你一进大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没有,我只是感觉到一切和平常不一样了,或许是世界真的发生了变化吧。”
“你现在想去哪里?”
“想看女孩子的心事是什么,顶好的办法是化作一盆花常驻在闺房的窗台,听女孩子倾诉少女的心事。”
“你是说到舍身崖底?”
“看看崖底有什么,是不是有花,是不是有草,是不是有舍身的尸骨。”
“没有,别胡思乱想了,佛家有言,信则有之不信则无,还是平心静气,想想我们今天午饭吃什么?”
说到吃孔雀似乎来了兴致,有无尽的话题。
“我倒还不饿,你想吃什么?”
“我知道这里有一个极好的饭馆叫‘白人鲸’,不若去试试。“
“好吧,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舍身崖下有什么?”
“你现在应知道的不是舍身崖下有什么,是舌身崖下有什么?”
“好吧。”
小雨点忽然没有了主意,在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厌倦,只希望有一个人牵着他的手向前,温柔的向前,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白人鲸”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饭馆,却不知为什么人满为患,并且不论是掌柜伙计大厨客人皆是女人,若水一样温吞婉约的女人,不发一声,默默不语,来到就坐,坐下就有饭来,坐下就吃,吃完就走,走入后门。后门是客房,白人鲸也是一家旅馆,进了旅馆也默默无主,似乎这里聋哑人的世界,全凭眼神的默契来无声中指导着这里的一切。
小雨点看着“白人鲸”的牌子发呆了一会,自失地一笑。
“你笑什么?”
“我笑这里为什么叫‘白人鲸’,叫‘无人鲸’还确切些。”
“为什么?”
“我以为舍利寺是一个巨大的坟墓,没想到这里也是一个坟墓,听不到一个人,我们就像处身于巨大白鲸鱼的肚子里,没有声音,没有交流,没有沟通,如同行尸走肉。”
“别乱讲!佛祖会惩罚你的。”
“我不怕惩罚,与其在默默中活着,不如在激昂死去。”
“吁……”
孔雀用手指一堵自己的嘴唇,作个噤声的动作。
小雨点马上不说话了,很奇怪的,小雨点本是个寂寞的人,可是和孔雀在一起,孔雀反而是个沉默人,小雨点反而显得多嘴多舌。
二人不知不觉间已走入了白人鲸的饭馆。
刚坐下就有一个白衣女子着白色连衣纱裙慢慢地走过来,漆发随意地披散下来,一双素袜素鞋,眉目若霜,肤如冰雪,就像一个幽灵悄悄地风也似的飘来。
小雨点忽然感觉到呼吸急促,一种冷森森的寒意从背部透来,好像面前站着一座冰山。
孔雀轻轻地扯了一下他,他才稍安,忙低下头去,似乎对面是一把刀随时可以刺过来。
孔雀轻轻地作一个手势,似乎说‘这我的姐妹,第一次前来,没见过世面,还望担待’之类。
幽灵轻飘飘地走了,十刹那后又幽灵般端来一个托盘放下后又飘走了。
二个看着眼前的托盘,只见上面是两碗面,却不知是什么做的,白若雪,寒若冰,触指生冷。两副筷子也是一样若冰般寒冷。
“吃吧。”
孔雀轻轻地张了一下口用唇语道,自己先拿起筷子吃起来。
小雨点轻轻地挑起一根面,却忽然意识到这是一根艳骨,似乎是一个少女的尾椎骨,骨头上似乎还散发着少女的处子的体香和欲望的红艳,再定睛看时却变作一块冰。
孔雀急切地用眼神示意他吃下去,自己先吃了大半碗。
小雨点闭上眼就像吃泥土,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根根冰块硬塞进自己身体里,就这样才吃了小半碗,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看着碗中的面发呆。
幽灵少女幽灵般来到他们面前,身子有意无意地蹭到小雨点身上,小雨点感觉触到了一团火,发肤若火燎般焦黄,孔雀忙拉住他,幽灵少女很快收拾了碗筷消失了。
孔雀拉起小雨点走入后门,小雨点才发现后门是另一番天地,这里是一个客栈,连体的房间一个挨一个,足有万间之多,每一个房间上都有一朵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每朵花都如房中人的一样艳丽无双,沉默不语。
孔雀在第三千零五间找到一个空房,刚进去就发现门中有无数朵花,就像一个个少女期待情郎的秋波暗投。孔雀从中选了一朵‘孔雀翎’,轻悄悄的放在房前,孔雀翎就若重新获得了生命,在爱和阳光的滋润下茁壮地生长,不一会儿就花香四溢,香飘百里,周围的花全被它比下去。房间里也开始有了生气,有花的地方,就会有生活气息,有花香的地方就会有浓浓的勃勃生机。
“这里是哪里?”
小雨点看孔雀终于坐下来,轻轻地问。
“这里是花坊。”
“花坊?”
“就是白人鲸的客房。”
“白人鲸的客房为什么花坊?”
“因为这里只住女人,只住处女,每个女人都是一朵花,若花般美丽,若处子般纯净。”
“可是我们……”
“所以我们要假扮女人,不然就要受女刑。”
“什么是女刑?”
“就是……就是,你知道了吧?”
“我知道什么?”
“这里只能有女人,即使是男人最后也会受女刑后被糟蹋得成为一个女人,瘫烂如泥的女人。”
“为什么?”
“因为白人鲸的人认为女人干净,作人就要做干净的女人,不要作污浊的男人。”
“谁说男人污浊?”
“这里的主人说的。”
“他凭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是这里的主人,并且……”
“并且什么?”
“这里的主人是个女人。”
“谁允许她在这里开这样的饭馆?”
“舍利寺。”
“舍利寺?”
“这里就是舍利寺,允许她经营自然是由于她是舍利寺的人。”
“真想不到,舍利寺还会允许这样的饭饭存在。”
“没什么想不到。”
“为什么?”
“因为来这里的人都是自认为有罪的人,并且都是来恕罪的。”
“你是说……”
“你有没有发觉我们在这吃饭睡觉都不用花钱?”
“是啊,我也奇怪,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舍利寺的香房。”
“香房?”
“并且是受最高待遇的香房。”
“我不懂,每天吃些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白面就算是最高待遇了?”
“因为她们本来是不和吃任何东西的。”
“那岂不是寻死?”
“差不多。”
“那是什么?”
“舍身。”
“舍身?”
“舍却**之身,洗却生前罪孽早登极乐世界。”
“你是说……”
“不错,她们的目的是来舍身崖舍身的。”
“舍身崖中在哪里?”
“就在白人鲸后面。”
小雨点忽然感觉寒意刺骨,似乎三九寒雪在暖如春的室内纷纷下下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只有一张床,我们怎么睡?”
“好办。”
“好办?”
“当然是我们一起睡。”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睡。”
“你终究要和别人一起睡,并且……”
“并且什么?”
“我已经表明心迹说我们是两姐妹,如果分开睡反而让她们怀疑。”
“她们?”
“白人鲸的人。”
“她们不在。”
“她们的耳目在。”
“耳目?”
“就是那些花了。”
“花?”
“这里是花的海洋,这里是花的世界,这里的人就是花,这里的语言就是花语。我们说话,花停止言语,我们停止言语,花儿用她们的语言开始说话。她们时刻在看着我们。”
“她们不会分辨我们的性别么?”
“我们一起睡就分不出,因为花儿是很笨的,在情爱上一直是个盲人。”
“那我们就一起睡。”
小雨点刚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实在太困了,似乎已分不出地和床的区别。孔雀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眼皮也实在抬不起来,终于了一头栽倒在小雨点身上,感觉触手温暖,似乎找到了天下最暖和的棉被,有意无意地把小雨点当棉被盖在身人,把他的头枕在头下。
天地间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两个人,沉睡中的两个人,甜梦中的两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孔雀翎香房人开始有窃窃花语。
“那两个是人吗?”
“是吧,刚才还听到她们说话。”
“那是情侣吗?”
“胡说,这里来的香客只有女人花,哪有情侣花?”
“你不懂,女人花也可以是情侣花。”
“她们似乎很相爱。”
“哪有,刚才似乎还听到她们在一声高一声低的吵嘴。”
“你不知道,只有相爱的人才吵嘴,吵嘴对她们也是一种幸福。”
“什么是幸福?”
“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什么是幸福的吵嘴?”
“你找个人相爱尝试一下就是了。”
“可是这里没有男人。”
“可以找女人啊,听说这里的很多花都和香房中的女人关系不错。”
“可是她们为什么还要死?”
“因为这里没有男人。”
“我还是不懂。”
“没有男人的女人生活就会变得反常,就会生不如死,反正,爱情这东西很微妙的,说了你也不懂。”
“我懂得,并且我早看出来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男人,另一个是女人,可是男人傻乎乎的还没看出来那是个女人,女人也傻呆呆的竟然和男人在一起也不顾女人贞操,看以后谁还要她,她还能嫁谁?”
“当然是嫁这个男人了,你不看到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如此依赖,不用说,女人已经把他训得服服帖帖了,吃定了这个男人。”
“这件事我们要上报吗?”
“上报什么?难道你想拆散他们,你还嫌这里每天发生的悲剧不够多么?”
“那我们怎么办?”
“看戏了。”
“看戏?”
“说你不懂,你又懂,说你懂,你又装懂,你没看见女人把男人当被子吗,待会醒了看她如何收场,噤声,有人来了。”
当当当……
窗外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钟鼎声。
小雨点一下子惊起,发现头上压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只见一丝柔顺的头发正娇羞地钻入她的耳朵,马上就闻到一丝销魂的香气。小雨点轻轻地起身,孔雀还在熟睡,小雨点把她放到床上,忽然看到白皙的脸庞上两朵红云。
“你,你早醒了。”
小雨点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头有些沉。”
孔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轻轻地伸了一下懒腰。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外面有什么,我们一起看一下。”
孔雀似乎一下子来了精神。
门打开了,几乎所有的门都打开了,大家带着羡艳的目光看着房子中间的四个少女。
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从远方慢慢地走来一个黑衣人,走近了才发一是黑执事,依然用他那没有感情的声调说。
“红梅、绿丹、蓝莓、黑芍,佛祖开化,大放佛恩,准许你们舍身侍佛,永登极乐,诸位花们,你们只要潜心一佛,也终有一天像她们一样永脱困海,免遭轮回之苦。红梅父母不仁为盗被官家所拘凌迟致死,为恕父母之罪,自愿自舍自身为在地狱的父母积阴德早脱苦海,佛祖感尔之孝心可嘉,有此子女者,为父母者不应受无间地狱已将尔父母调往拔舌地狱。”
“多谢佛祖,佛恩广布,我一定一心侍佛。”
一个穿红色纱裙的少女的窈窕的身影映入小雨点的眼帘,只见其多愁善感,娇弱阴柔,无声中带着一种天然风流韵致。
“绿丹,你本身无罪,已有婚配,不料天意不测,夫君未婚先丧,你自愿守节,终身不嫁,虔心侍佛,佛祖感你诚心,许你舍身侍佛。”
“多谢佛祖佛恩广施。”
一个绿莹莹缎子包裹苗条身形的人向黑执事深施一礼,眉目间流露出万般风情。
“蓝莓,你与姐妹玩耍,不甚妹妹失足落水而亡,你终日以泪洗面,不忍独活,决意舍身侍佛,以恕其罪,佛祖感念你心诚,特许你舍身侍佛早登极乐。”
“多谢佛祖佛光普照。”
一个身着宝蓝色连衣裙的少女婀娜多姿的身形跃入了小雨点的眼帘,只见其无形中流露出一种高贵之气,一种优雅娴静的气息迎面扑来。
“黑芍,你自惭形秽,生来丑陋,处处受世人责难,失去生之信心,决意以身侍佛,不受世间苦楚。佛祖感其诚,同意你舍身侍佛,早登极乐。”
一个面相若黑锅底一样的女孩一身黑衣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形臃肿,肥胖若猪,看了让人反胃,刚看刚才三个仙女一样的少女,再看这个人,才感觉上苍怎么如此不公。
“多谢佛爷爷开恩。”
黑芍以头触地,深示其诚。
“好了,吉时已到,还望四位女施主抓紧时机,早脱苦海。”
黑执事的话音刚落,一种天乐就袅袅的弥散开来,所有人都心荡神怡。
只见四个少女慢慢的随着天乐来到舍身崖边,小雨点紧紧拉着孔雀的手也亦步亦趋地来到崖边。
天乐骤然加速,变成一种迎合,似乎在崖里有无数的情郞在迎接着她们,那里有她们幸福的时光,有难忘的欢爱,有幸福的成长,如花般绽放。
呜……
一种变调的声间突然向起,好像在召唤,在催促。
“啊……”
小雨点大声地惊叫。
只见四个少女似乎就在一瞬间就消失在崖边,小雨点急步向前,似乎想跑上去和她们一起跳下去。
“别去!”
孔雀一下拉住他,不让他向前,小雨点却已是一只脚踏空,孔雀紧紧地把小雨点的双手抱在胸前,好像抱紧的是前世的缘份。
小雨点偷眼看时,发现下面是惊天骇浪,一片滚烫的欲望红海,好像无数的人在挣扎,又好像无数的人唱歌,还好像天底下的红男绿女皆收此中这粉红色万丈软红之中。
“啊……”
孔雀一个失足,二人一起直跌入舍身崖。
“啊……”
孔雀尖叫着,似乎未日即将来临,小雨点下意识地把孔雀抱在怀里,抱紧了声音也没有了,在大多数时刻,人类恐惧的尖叫只因为对恐惧本身的不知所措,当找到了温暖的怀抱就会想起回家的路。
“好美啊!”
小雨点惊讶孔雀死到临头还不忘美,下意识看时不禁也脱口而出。
“好美啊!”
只见一道彩虹,撒布在舍身崖的身畔,就像玉女穿着一件天衣裳,如此美丽,如此引人绮思,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二人也不吝啬对美丽的赞美。
然后二人就什么就感觉不到了。
“这是鬼门关吗?”
小雨点轻轻地睁开眼睛自言自主的说。
忽然意识到怀里还抱着孔雀,触手要温,不敢乱动。
“这是仙人洞吧?”
小雨点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忽然动了动。
“我们死了吗?”
“我听说用手指掐一下大腿,如果疼就说明没有死,我们不妨试一下……不痛,可见我们死了。”
“啊……”
“怎么了?”
“好痛啊!”
“你哪里痛?”
“大腿!”
“怎么会痛?”
“你掐我大腿了。”
“可是刚才你不痛?”
“我没想到你把手放在哪里是要掐我。”
“那还能怎样?”
“不给你说了。”
孔雀一下子站出来,羞红了脸又躺倒在小雨点怀里。
这里是一个草地,这里的草却是如此软绵绵的,人从那么高的地方都不曾跌伤,可是也不致于陷下去,似乎这里是一个草海,草下面是海,海上面是草,积年累月,不见不海,只见草。不知他们呆了多久,全身已是酥软无力。
“她们人呢?”
“谁啊?”
“红梅、绿丹、蓝莓、黑芍,四位姑娘啊!”
“一直没看到,既然我们摔不死,她们也不会死吧。”
“你有没有听到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一朝入佛门,九牛拉不回。”
“你是说她们是佛门弟子了。”
“她们舍身入佛,舍却**之身光身入佛,再没有发此虔诚的佛门弟子了。”
“可是她们要死的,如今没有死,还算是佛门弟子吗?”
“当然是了。”
“可是怎么找不到她们?”
“会找到的,你现在能动吗?”
“可以动了。”
二人轻轻地起身,相互搀扶,却像是踩在一个大气球上。
二人找了好久,发现这里是一个山谷,并且是一个瓮形山谷,只有天上一个出口,四下里茂盛地生长着各式植物,由于气候温润,比及外边的植物个个像巨无霸。
“找到了吗?”
“没有啊,她们到哪里去了?”
二人倚在一棵龙胆槐旁,暗自叹息,脚下是红色的石头,一块,两块,三块,小雨点轻轻地拿在手中数着。
“你在干吗,不会想到她们变作石头了吧。”
“你听!”
“听什么?”
孔雀马上住嘴了,因为他听到了石头在唱歌。
一种极不谐调的杂音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伴着阴郁的风雷雨电的声音在这瓮谷里传播,令人心神俱失,似乎一下子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孔雀下意识地抱紧了小雨点,小雨点也抱紧了孔雀,似乎只有在对方的怀抱里才能感到一丝安定和温暖。
声音渐渐停下来了。
二人轻轻地蹲下身,发现那些石头再也没有响动,似乎只是普普通通的石头。
二人正在纳闷,忽然听到有人在“嘤嘤”地哭泣。
孔雀下意识地拉紧小雨点的手,定下神来才发现这声音是如此真切,好像就在耳边。
二人轻轻地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在一块黑石上坐着一头猪正在掩面大哭。
仔细听,不对,是人。猪怎么会发现人声。
二人走近看时,发现这的确是人,只见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坐在黑石上如果不是在哭根本就发现不了她。
“请问……”
小雨点轻轻地说,刚说两个字忽然停顿了。
这个人抬起了头,原来这个人是认识的,正是舍身跳崖的四少女之一的黑芍。
“你们怎么来了?”
黑芍马上不哭了,睁着迷惘的目光看着他们。
“你们能来,我们自然能来,她们呢?”
说话的是孔雀,他看着黑芍看小雨点的眼神,不由得一股无名火自胸中升腾,没好气地说。
“她们,她们,嘤嘤……”
黑芍又禁不住哭起来。
“先别哭,她们怎么了?”
“她们舍身侍佛了,可是我,可是我,连佛祖都嫌我丑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若死了算了,可我偏偏死不了,从那么高的崖上都死不了,撞头撞不死,上吊绳子断,饿又饿不死,我是求生不愿求死不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嘤嘤嘤……”
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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