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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补天奇缘传 > 第二十九章蛇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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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看着眼前一朵朵云从脚边游过,就像最顽皮的孩童,然后是日出,一种极艳的极耀眼的夺人心魄的光从天际弥漫梦想的地方飞来,划破人所有的关于心上人的想像。

    有光,光自东方来,小雨点看着眼前的云山云海,感觉犹如梦中。

    忽然远处的云山就像一条蛇蜿蜒盘旋着向着小雨点停驻的玉峰游走过来,不一会儿蛇身整个缠络住小雨点整个身体,小雨点只感觉呼吸憋闷,一种无声的内息在心中滑过,那是久违的生命之火。小雨点认为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让他活着,虽然过去他一再地诅咒过生命的不公,可是当生命的尽头来临时,他仍然想着活着,只是最简单最简单的活着,也许求生是人的本能吧,而世间的生物无论谁,是妖是仙是人是兽都有生存的权力,有多少人浑不在意这种权力,可是有多少人拼一生之力来争取这种权力。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天边有了七彩的霞光,那生命之源的美丽,就像人本真的灵,缠绵往得,就像人最初恋爱的涌动心事。

    霞光万道,万物生发,所有的生命都忘记了光阴仰望着天空,生怕错去这哪怕一瞬间的美丽。

    爱,在美丽中滋生,人为什么爱美呢,人为什么爱美女呢,去恶向美这是人生下来的本能,就像人生下来就去向妈妈索乳补充生命之源。美景如此赏心悦目,就像潮水,无声无息的到来,来到人的心田。

    忽然霞光和云朵一起裹挟着堆叠起了一座云山,云山有画,画中有座城,城门上盘着一个人的塑像,塑像的手中拿着一条蛇,人蛇之间似乎正进行着某种交流,蛇的吻吻向了人唇,而爱意滋生的瞬间,人的生命在瞬间失去,天意不逮,不忍卒看悲剧发生,于是在一瞬间人蛇交欢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塑像,成为一座城市的城标。

    画中人在动,动的人在交易在欢爱在生活在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在画的西北角小雨点看到了一个大型的墓地,这是一个矩形的墓地,就像一座房子,房子里一个个阁间,阁间上一个个石块,石块上没有字,只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叫声,就像泉水涌出,就像花儿开放,而没有一切的生物,声音从何而出呢。

    小雨点这样想的时候,发现自己四肢如此灵变,不但呼吸顺畅,而且不知不觉已走到画的尽头,图穷匕现,匕是一个人,人是美人,如此之美,小雨点想不出用什么来形容她的美,而她似乎只是一个人脸,身体的大部分被隐现在石头里,在石头的一角在有风吹过的时候却是有一张脸,明艳绝伦的脸,小雨点没见过如此完美的脸,那么光洁,那么靓丽,却可以打赌这是他终生见过最美的一张脸,小雨点一下子爱上这张脸。

    虽然这只不过是一张脸,这张脸是活的,就像一幅活的画,在动,在眨眼,在呼吸,在对他吹气,好像在说,你好我远方的朋友。小雨点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感觉到她的音容笑貌,忽然小雨点感觉她的脸是如此的熟悉,就像左近最亲近的朋友,没有隔膜,没有避忌,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是最亲近最亲近的伴侣。

    田露。小雨点的脑海中一下子闪出一个名字,是的,是田露。田露有危险。一种念头在心中涌过一发不可收,田露有危险,小雨点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到如此,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她笑是她在撒娇,他早看出了她的撒娇,可是他不忍戳穿,就那样抱着她,似乎抱着整个爱的世界,小雨点感觉到她的浓浓的爱意,没有机心的,单纯的,相互的,一种无声无息,无痛无疾的忽然而至的暖甜袭向心头。

    他想叫她甜蜜儿,他不能叫她甜蜜儿,她如此美,她如此光滑洁玉就像珍宝,她是属于极完美极天使的,她是女神,是仙女,他是污浊的,他是不能被人接爱的,从一生下来,他心中就涌动着一种自卑,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一下子击中了他,当有人欢爱,当有人欢笑,当有人美丽,他总是避之不及,他害怕温暖,虽然他如此的向往温暖,他感觉温暖是如此远离了他,当美丽靠近时,他总有一种错觉,这是不属于他的,他属于另外一个没有欢爱没有欢笑充满寂寞的世界,这里没有光,这里没有爱,这里是孤独和虚无。

    小雨点这样想着眼前就有一级级台阶,小雨点轻轻地跳上去,画中的一切都变成了真的,如此真切,美女蛇是真的,云海是真的,瑶池是真的,在一座城市入口,小雨点看到了那个雕像,她也是真的,如此真切,就像活的。忽然那雕像活了,那个人轻轻地摆动双臂,他臂上的蛇活了,轻轻地缠绵着。小雨点好像在观看一个极美的梦幻,梦想成真。

    那个人轻轻地抬头,看向小雨点,小雨点魂灵在那一刻被他的目光所摄不由自主的附身上去,爱在这一刻涌现。小雨点轻轻地闭上眼,感觉一切像不是真的,又如真切。当他睁开眼时发现他变成了持蛇人,蛇变了美女,正吻向他的嘴边,他感觉到如此香甜,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未如此打动他的心,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是一种涌动在心中拂过,就像春心拂过春水,就像秋水扫过秋士。

    小雨点感觉抱着一团火,小雨点感觉抱着一块冰,一切是如此的完美而不可信。小雨点不敢看向怀中人的眼睛,小雨点看向怀中人的眼睛,惊奇地发现这是田露,田露的目光也看向他,嗔怪里含着万般风情,好像在说,你说过来接我为什么没有来,我等了又等。

    小雨点感觉四周在进行着悄悄的变化,周围人来人往,就像走马灯,又像流星花园,四季在弯幻,不变的是人心,很多人来到这里,在他们身边接吻,欢爱,很多鸟儿来到这里,在这里谈情说爱,很多花朵开放在这里,在这里和蝶蜂调情献爱。没有声音,周围像是在放一个无声的电影。

    有风,有雨,有雪,小雨点突然发现他变成了那个雕像,一切就定格在和田露接吻的瞬间,一切如此美幻,一切如此不可让相信。

    小雨点轻轻地转身,发现他仍然站在刚才来的地方,眼前是人蛇相吻的雕像,他只不过在做着一个香艳的美,如此香艳,如此不可信。

    小雨点信步向前,参观这个奇怪的城市,这是一个古城,所有人来人往,繁衍生息,他就像一个透明人,周围人对他视而不见,他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城市的尽头,那是一个墓地,墓地上没有标识,没有守墓人,没有声音,没有鸟兽和脚印,只是一个墓地。小雨点慢慢地看向这一个个阁子间,忽然发现有两个夫妻合葬墓,一看即知这里有两个人的面积,却容得下两百个人,可见主人生前的地位。

    小雨点静静地站在这里,发现眼前的无名墓上有了名字,清晰地现出,苏小雨,田露,蛇年蛇月蛇日死于一场意外,同穴葬于蛇坟。小雨点惊得合不上嘴巴。他活着,他在瞻仰他自己的墓。

    小雨点这样想着就听到一种声音从墓中传来,墓是椭圆形的,就像一个硕大的馒头,又像一个无瑕美玉,如此圆润,如此丰饶,可是他是墓,也许人生来衣食无忧,死后食衣无忧是人生死的最大梦想。

    小雨点静静地看着,发现这墓中空而开,就像被刀切成了两片,如此齐整,又像两朵白莲花自中分而开,莲蕊是美艳绝伦的玉人儿,小雨点一眨不眨地看着莲中人,莲中人是原是一个小小小小人儿,小人儿在生长,玉人也穿上了芙蓉的花衣裳,就像芙蓉仙子。仙子在翩翩起舞,就在莲花指间,她的舞姿如此华美就像一个玉人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情的往昔,周围没有人,却忽然有无数的掌声自周围响起,小雨点在鼓掌,小雨点不懂舞蹈,小雨点却看出了舞魂舞灵舞的美,她就是一个舞后。

    舞后轻轻的跳起,在空中打个旋转,向着周围行个礼,转身的瞬间,小雨点透过轻纱看向她的脸,她是田露。

    “田露。”

    小雨点轻轻地叫着,好像恐怕惊吓了最美的春梦。

    田露回眸,轻轻地掀起轻纱的面罩,就像春晓处女睁开眼眸。就那么一笑,就那么销魂,小雨点感觉田露是如此的美。

    “你是田露?”

    小雨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露轻轻一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忽然化作一丝春烟逝去了,只有莲花还在,而白莲花已生出了一个小小的莲蓬。

    莲蓬似乎在说话,在说着一个传说。

    从莲花中间忽然有一道光,光幻化成梯子模样,像在进行着一个无声的如唤。

    小雨点走向梯子,梯子在动,似乎一瞬间,蛇坟合上,小雨点掉入坟中。

    周围很暗,一切好像都沉睡了。

    “你好,我远方的朋友。”

    忽然四壁亮出了无数盏莲花灯,灯是宫灯,极精巧的,极华丽的,四围雕着九龙戏珠的饰物。黄色的颜色就像一个惊讶的梦。

    小雨点慢慢地看清了一切,这是一个花房子,又是一个椭圆形的茧,主人不是一个逼仄的人,就是一个爱憎分明的居士,可是没有人。墙上画着一幅鱼戏莲叶间,一把剑,一张琴,一张几,一个本女美经。地上有地毯,天上有浮云,周围空气里弥散着一种暖昧的香甜。最奇怪的是一张床,床上有一对枕头,枕套上绣着鸳鸯戏水,床头是一幅地涌金莲的画,莲花源源不断地从画中涌出,一时间床上金光四射,弥散着一种春天的气息。

    没有人。

    “田露。”

    小雨点下意识地叫喊,他一下子猜出这是田露的闺房,只有女孩子的房间才如此香甜。

    “嗯。”

    一个细若柔丝的声音在床上传来。于是小雨点看到田露躺在床上,还穿着那件芙蓉装,似乎累了,正在休息,在灯光下她就像一个含苞未放的春海棠。

    “你好。”

    “你好。”

    小雨点听到无数的声音在应,好像周围有成千上万的观众。

    “我在哪里。”

    “你在我的家里。”

    “你的家?”

    “我告诉过你,我家里有一株春海棠。”

    “在哪里?”

    “在我床上。”

    小雨点看像床上,就看到田露起伏翕动的身体。忙避开了眼睛。

    “你究竟是谁?”

    “我是蛇。”

    “蛇?”

    “这里是蛇的家蛇坟。”

    “蛇的家为什么是蛇坟?”

    “因为对于蛇来说生在这里死在这里。”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在你是举手之劳,在我们族中却是天大的大事。”

    “为什么?”

    “你静静地听,我来给你讲一个我们蛇族的故事。”

    “好吧。”

    我们蛇族,长年累月生长于红山岭,与世无争,繁衍生息了不知几十亿年,生活平淡而充实,忽一日族中人见狐族人成仙便动了修真之心,但我们蛇天生不具备修真的潜质,天生的缺陷就是我们不能直立行走只能爬行,仙界认为让一个爬的动物变成神仙是很丢仙界人的,于是就订下天条不许我们修真。

    但工夫不负有心人,蛇族中人一日从狐仙那里盗得一本经文,凭此修真成仙,终于半仙半蛇。此事后被天帝知晓勃然大怒,于是勒令狐族追回,可是我们族人已经修真了很多年,修成的艺业无法中废,于是天帝罚丢失经文的狐仙变成廿头鸟,成为蛇族的监护神看管我们,由于廿头鸟无端被贬,十分不满,就把怒气发泄到我们族人身上。

    规定每隔一年便献上族中最美丽的女子作为恕罪的贡品,族中人虽然不愿,却是没有办法,今年我刚满五千岁,被选中作为廿头鸟的贡品,父母伤心欲绝,为了族中人也无可奈何,族中人隐瞒了这个消息,当我在窗台赏花时就被廿头鸟掳走,如不是你的搭救定会成为他的腹中之食。

    “原来如此。”

    小雨点轻轻地吁了口气。

    “天地之大,还有如此不公平之事。”

    “这是我们族人的命,今年虽然逃过一劫,可是明年,后年,我族中姐妹仍不免一难,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身葬廿头鸟口。”

    “难道没有办法避免吗?”

    “我听老祖母讲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只要有人杀了廿头鸟,压在我们族中人头上的大石头就会被移开。”

    “杀了他。”

    “对。”

    “世界上有多少只廿头鸟?”

    “本来只有两只,可是族中人夜观天相发现他们有九只刚出生的小小鸟,死了一只是父亲,现在世界上共有十只廿头鸟。”

    “十只,这本不多,你们族人为什么不亲自杀了他们。”

    “我们族人虽多,奈何天条如是,如若杀了他们族人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我愿意替你们杀了他们。”

    灯忽然亮如白昼。蛇坟里一下子坐满了人,却是尊卑有序,小雨点一下子就看出众星拱卫的就是他们的当家人老祖母。

    “你很好。”

    “老祖母轻轻地说。”

    “我哪里好?”

    “你愿意帮我们族人?”

    “我只不过是尽举手之劳。”

    “太多的人却没有尽举手之劳,他们只会问能够萦取什么,却不会说什么人间正义。”

    “这就是你这样对我的原因么?”

    “我只不过依理行事,并且露儿本自爱你,她的命也是你救的。”

    “我救她是因为我认为我应该救她,而不是其他原因。”

    “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你要什么?”

    “我一无所求。”

    “你难道不想要祸天剑?”

    “祸天剑?你知道祸天剑的下落。”

    拿上来。

    “老祖母一声令下,一个摇摆着水蛇腰的女孩轻轻地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纯棉的匣子,没有任何装饰,只是长长的窄窄的,就像人生。

    “打开来。”

    匣子打开,这是一把极小的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把匕首。

    “你看一下。”

    老祖母把祸天剑轻轻地递到小雨点手中。

    触指生温,小雨点只感觉沉甸甸的就像握着甜蜜的情人的心。祸天剑没有剑鞘,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恰......”

    一直倚在小雨点肩头沉睡的小雪花忽然冲天而起,在空中跳起了一支最动人的雪之魂,就像有人在无声的指挥,小雨点手的祸天剑忽然自发地弹起在空中,像有个仙女在无声地舞剑,起,动,指,刺,如此轻灵,如此美伦美奂,杀敌于无形,害人于无意。忽然祸天剑瞬间变小,就像一个小雪花飘动在空中。

    “恰......”

    小雪花在空中打了个旋,祸天剑就像认家的孩子倏地一个钻入小雪花怀中再也寻它不见。

    小雪花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终于落到小雨点肩头,再次沉睡过去。

    所有人都像入定了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所措。

    “祸天剑看来与你有缘,终于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这......无功受禄,寝食难安,还望老祖母收回。”

    “祸天剑乃天生神器,担着天下苍生的重任,在我这里一直是个心病,如今它有了新主人,我也替她高兴。”

    “既是如此,我便不勉强,至于你们的事,我定然也会尽心尽力。”

    忽然一切都消失了,周围是一片荒冢,小雨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乱石堆里,杂草丛生,狐鸣蛇哀,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浮生若梦。

    小雨点看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还是那个无名墓地,只是一块块碎石垒成的墓下都有一个穴,最大的墓穴中空,正是中午,阳光像水一样撒下来,无数的蛇冲突着来到蛇坟顶端享受一天中最安祥的阳光,好像一生的追求就是为了能有此刻。

    小雨点从未看到有如此多的蛇,白蛇,青蛇,五花蛇,红蛇,黑蛇,紫蛇......一团团一串串缠绵着冲撞着昂着头挺着胸看着向往着阳光向往着光明就像扑火的蝶不惧凶险,一切似乎都这么笃定,这么不可阻挡。

    “我不会负了你们的。”

    小雨点大声地说,好像在说着一个传说。

    所有的蛇一瞬间消失了,就像洪水淹没了堤岸,一阵风吹过,空气里夹杂着腥臊潮湿的气息,在沉浮的空气里,小雨点似乎看到田露那双幽灵般幽怨而多情的期待的眼神。

    小雨点走出了蛇坟,这是一座死城,似乎几千万年来都空无一人,也许几千万年前里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一夜之间天灾人祸,人们不见了踪影,蛇儿发现了这样一个去处就成群结队的来到此间,于是这里成了蛇的世界。

    在蛇城的入口仍然立着那个塑像,那么栩栩如生,那么鲜润可爱,像一个成熟的桃子,像一个未铺展的书,在讲诉一个真切的可爱的故事。

    小雨点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是九双孩童般的眼睛,那是廿头鸟的后代的眼睛,他杀死了他们的父亲,可是马上又要杀死他们及他们的妈妈。

    为什么,人活着就要仇杀,而不能好好的平安的活着,活着对于某些人来说是那么遥远那么不可实现,好像就如一个宿命,有人天生就有很多财富,一生来就占据了大量的社会资源,而有人一生下来就要享受饥寒交迫的生活。

    生命是如此不公,而小雨点所做的只想要人活得好一点。为了大多数人活得好一点。有人天生就有一种宿命,好的,坏的,贫的,富的,命定如此,不可更改,可是又如此不愿。等廿头鸟长大了,也许便会像他的父母一样一年要蛇族献上一个美少女作为祭礼,维系一年的平安,用他的快乐来换取别人的哭。

    小雨点这样想的时候就来到了梧桐树下,这是一个老梧桐,龟裂的树皮像一面镜子在向人讲述一个关于光阴的往昔。梧桐是中空的,坚而不韧,周时代的花花草草都死光绝迹了,他还活着,这是他的养生之道,他活着,看穿了时世变迁,他活着,他沉默着,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沉默着,不表一言,他的根深埋地里,他的心一如既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愿意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必。因为人们认为他无足轻重。人们这样想的时候,他清醒着。

    小雨点这样想的时候,他清醒着。

    “你错了。”

    一阵风来,小雨点听到梧桐的枝叶张着,好像在诉说一个故事。没有人,是老梧桐在说话。

    “我错了。”

    “每个人都有应该走的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没有人更变,在使命中生命在昂扬,光阴在流转。”

    “可是......”

    “没有可是……”

    一阵阵风吹过,老梧桐再不发一言,似乎始终在保持着终极的沉默。

    小雨点向前,走过一道道山,跨过一道道岭,天阴雨,雪霜降,春去花开,夏雨水。小雨点向前。

    又是一天夕阳尽,还送春风过山来。

    秋水送上秋天的月,树梢的月旁观了多少订情与销魂,星星就像一双双情眸,在流转,在莹莹放光。光华如银,路如魂,扑朔迷离。

    小雨点走在秋月华明的路上,这时候就听到了一连声的哭声,如此悲伤,如此凄婉,连着山石俱动,风吹过,似乎也含着一声声的悲鸣。

    小雨点轻轻地向前,眼前的一个月牙湖,湖边是一块月牙石,石上一个月白姑娘,一头漆发,正俯在石上悲伤不已。

    “这位姑娘,请问月远更深,不知你为何如此悲伤连这石头都感动了。”

    小雨点一连问了三遍,声音终于停了。姑娘轻轻地回首,小雨点看清了,这是一位妈妈,身形瘦俏,月丰日满,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可是一望可知是一位妈妈,妈妈身上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全不同怀春少女的清纯楚楚可怜。

    “你是谁啊?”

    “我是过路人,因为贪赶路程来到此间,见你如此悲伤故而动问,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好心人啊,我是为我的九个孩子的苦命而哭。”

    “你的孩子。”

    “是啊,他们马上就要永远的离开我了,我的丈夫刚刚离开了我,眼看就要忍受失子之痛,心下悲伤,故而哭泣。”

    “你的儿子做什么不轨之事了吗要被杀害?”

    “没有。”

    “可是,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一定会死呢?”

    “因为他们是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就要死吗?”

    “是啊,父母造的孽,父子连体,自然要连累到孩子身上,可怜我那九个孩子啊,还未成年就要离去。恨自己平时没有修福缘,不能挽救儿子于将死。”

    “你为什么不去救你的儿子呢?”

    “我救不了。”

    “为什么?”

    “因为杀他的人铁石心肠。”

    “你不妨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劝劝他不要杀你的儿子。”

    “你真的能告诉他不要杀我的儿子?”

    “真的,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叫苏小雨,是摩天派的弟子,是摩诘真人和夫人花茹的养子。”

    “啊......”

    “你能帮我告诉他不要杀我儿子吗,我儿子还小,还不懂事,有父母做了错事,自然有父母承担,可怜可怜我那九个未成年的孩子吧。”

    “这......”

    眼前的美女忽然消失了,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苏小雨,你听着,你虽然有天命护体,我杀不了你,可是你要杀我的儿子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记住血要用血来还。”

    “不是这样......”

    小雨点还要说什么,可是眼前风平浪静,那廿头鸟早已远去了。

    小雨点轻轻地坐在月牙湖边,看向湖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就像心事,心事浮动中,一阵春风吹乍起满池春水,春水荡漾,那是蛙儿草儿萍儿追欢寻侣的时光。

    “扑......”

    小雨点正看得出神,月牙湖中忽然滚滚而起浪花叠叠,波静浪平处,一个凌波仙子踏浪而来,只见她唇红指白肌洁肤润像春天春心的心事,又像秋日明媚的红枫。

    红枫看着小雨点,就像看着一朵花蕊,一动不动。

    “你是......”

    被人如此盯着看,小雨点不禁有些脸红,虽然他是男孩子,但美丽的事物都是有杀伤力的。

    “我是月牙湖中的湖神红凌仙子。”

    “你好红凌。”

    “我不好。”

    “你为什么不好?”

    “因为我的闺蜜刚刚向我吐露心伤,她不好,我怎么好?”

    “廿头鸟是你的闺蜜?”

    “仙女也有闺蜜。”

    “她很漂亮。”

    “我代她谢谢你。”

    “她给你说了什么?”

    “她给我说了和你一样的话。”

    “你要我放过她的儿子。”

    “她刚死了丈夫,对于男人事业是他的一切,对于女人孩子是她的第二生命。”

    “你认为我会答应?”

    “我不会无端让你答应。”

    “你的意思是......”

    “我拿一件东西给你交换。”

    “什么东西?”

    “你先答应我。”

    “我要看过才知道值不值得。”

    “只有傻子才认为不值得。”

    说着红凌一转身,月牙湖面上升起一个玉色的月亮,光洁可爱就像一个刚临盘的婴孩,如此美丽,如此希望满意,如此可亲可敬,恨不得亲上一口,拥在怀间。月亮在慢慢地变幻,变幻成一个多姿多彩的锦绣,红凌忽然手中拿出一把天刀在湖上剪裁,眨眼工夫,一袭无缝天衣就在眼前出现了。

    它如此华美,既诱惑,又美色,好像有生命似的,在召唤着所有人的目光。湖水,清纯干冽,一个浪起,一个美女从湖中盈盈起身,穿起了这件天衣。天衣如此合身,就像量身打造的一样。小雨点看着她,依稀是吴艳的模样。

    小雨点身不由已的走向前,牵起了她的手,就像牵起了盈盈的心动,触手生温,好像一切都如此自然,如此美好,天地也安静,他下意识地希望就这样走下去,天荒地老。

    一阵风吹来,眼前的一切又消失了,没有天衣,没有吴艳,没有湖女,红凌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

    “什么?”

    “我的交换条件一件无缝天衣,我看它和你的心上人真是严丝合缝,想像一下未来有一天你的心上人穿着它和你一起进入结婚的殿堂,该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事。”

    “不够。”

    “什么?”

    “我说我不会拿我的幸福和一族人的幸福作交换。”

    “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你可以提条件,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的,我只希望我的姐妹能够不再悲伤。”

    “你们为什么如此的情深意重。”

    “这是我们的故事,与你无关。”

    “我想听。”

    “作为交换条件吗?”

    “算是一个吧。”

    “好吧。我们是孪生姐妹,我们天生心灵相通,我们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为了活命,我们干过任何你想得到你想不到的工作,一个偶然的机缘,我们获得了一个修真法门,于是我们一起修炼,可是正当我们修炼的关键时刻却有一个芳关无论如何也不能通过,我们四处求师,最后得出我们从小在一起阴气太足,需要打通芳关的仅仅是个男人。

    这时候狐仙触了天条要被罚作廿头鸟,需要一个夫人,我姐姐甘心情愿作了别人的太太为了我们的修炼大业,偷空我们就在一起修炼,我们经常交换角色,姐夫也分不出我们两个,其实那九个孩子是我的孩子,这件事只有我和姐姐知道,可是天不遂人愿,廿头鸟胡作非飞遭了天谴,留下我们姐妹孤儿寡母。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可以放过她们吗?“

    “你在说谎。”

    “我没有说谎。”

    “我虽然没见过多少女人,可是一个女人是女儿是妈妈我还是一眼能够看得出来的,虽然你拼命装妈妈可是总是装不像,就像一个妈妈拼命装女儿一样。”

    “是这样又如何?”

    “你们也不是孪生姐妹,她比你大很多。”

    “不错,我是她的女儿。”

    “可是她的儿子......”

    “我弟弟和我是同母异父。”

    “你不认为你母亲让你如此付出的代价太多了吗?”

    “我只知道一个失去母亲的女儿要比拥有母爱的女儿不幸的多。”

    “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

    “我是一个孝顺的女儿,你愿意成全一个孝顺女儿的爱心吗?”

    “我心中有一个想法。”

    “你说。”

    “如果可能,我愿意作你妈妈的女婿,拥有如此孝顺女儿的妈妈定是伟大的妈妈。”

    “你是对的,可是,对于女婿,妈妈更多地爱儿子。”

    说着便沉入湖中,一时间湖平浪静,无风无浪,忽然干枯,又忽然溢满。湖水是咸的,是情人的泪,更是亲情的泪花。

    小雨点向着湖水轻轻地挥手,好像告别一个至亲的骨肉,却是没有回应。就像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小雨点向前走,不觉月照中天。困意袭向心头,不知不觉地睡在一块石头上。山风重露。

    “恰......”

    一声鸟鸣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接着紫云压顶,山风袭来露满岭。小雨点像一片叶子被吹起几丈高,落下时就站直了身子。天上有月,圆月,一块云飘过,月儿急切地拦住似乎不愿看见世间的仇杀。星星散在天穹,却再也寻它不见,世间只有杀气和煞气,再有就是怨恨和空仇。

    小雨点看向苍穹,他知道天空中有什么,却不动不言沉默以待。

    “你还没有改变主意吗?”

    “恭喜你有个好闺蜜。”

    “你的死期到了。”

    “但愿如此。”

    “你不怕死?”

    “死是怕的,可是有些事真的是无可奈何,并且怕能解决什么问题,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也许我们前生是冤家对头,不然为何如此不死不休?”

    “我答应一定好好照顾你的女儿和儿子。”

    “我的女儿她会照顾自己,并且我临来时嘱咐她一句话。”

    “什么话?”

    “以后嫁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嫁一个叫苏小雨的人。”

    “你认为我爱上了她?”

    “凡是见过她的没有一个不爱上她的,除非你不是个男人。”

    “我是个男人。”

    “所以我要让你终生爱而不得,在痛苦中度过一生。”

    “你可知爱是双向的?”

    “我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也爱上了你,可是她对我的话一向是听从的,所以她也将一生在痛苦中度过,这样你爱的人也痛苦,你将享受到双重痛苦的待遇,我对你不错吧?”

    “你对所有向你女儿求婚的人都这样吗?”

    “谁让他们爱上我的女儿?”

    “我知道你的女儿为什么如此愁眉不展了。”

    “为何?”

    “因为她误认为母爱就是爱情,可是母爱却给不了她爱情所应该给予的。”

    “你的话太多了。”

    天空中忽然乌云遍布,对面见不到人,一时间星月无光,飞沙走石。

    他们打斗的地方有两座山,小雨点站在蛇山上,廿头鸟站在龟山上。两座山都是高极万仞,重千钧,忽然两座山离地而起,像两个巨人飞升到空中。

    “砰。”

    两座山相撞,世间发出震动天地的声响。山屑像雪花一样四散开来,天地间下了一阵雪雨。两座山于是分离,分别站在两块云朵上。

    廿头鸟轻灵,善飞腾,动跃,却站在一座龟山上,静若磐石,显得十分笨拙。小雨点沉默,孤寂,却站在蛇山上,活若火焰,腾空驾雾,他就像一个活的木偶小丑。两人对阵,一时难决高下。

    “恰......”

    廿头鸟最先耐不住,挟着风雷之势向着小雨点疾冲而至,而龟山却笨笨的跟不上势头,眼看着坠入深谷。小雨点轻巧地躲闪,身下的蛇山就像他的手足一样灵便,转眼间就飞升到了廿头鸟的头上。

    廿头鸟一时有些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扔掉龟山,向着小雨点冲来。她的二十个喙就像二十把利剑刺向小雨点的咽喉哽嗓。小雨点不躲不闪,只是待到她的利剑到来时把脚下的蛇山以逸待劳移向廿头鸟。

    “扑。”

    二十把剑刺入石中,八把剑瞬间断折,十二把剑破损不堪。廿头鸟一声悲鸣,自空中跌落。

    小雨点的书形剑在此时出手,天空中一道流星赶月过后,一切都归复了平静。

    “妈妈。”

    远远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嘶心裂肺的喊叫。

    “等一等,我同意嫁给你......”

    可是等一等,她只能抱住妈妈的生命的一角。

    “妈妈......”

    我并没有想要她的命,原只想她立一个重誓。

    “妈妈......”

    红凌伏尸大哭,对小雨点不理不睬。

    “对不起,我......”

    “你杀了我的爸爸,你杀了我的妈妈,你杀了我的弟弟,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

    “算了不怪你,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没有喜欢你。”

    “可是你说你要娶我?”

    “我要娶你。”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杀我的妈妈和弟弟?”

    “我没有杀你的弟弟。”

    “我妈妈死了,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养活廿头鸟的子孙,从此廿头鸟这种物种就要从世上绝迹了。”

    “你和我可以照顾他们。”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是妈妈抱养的,一生下来就被父母丢弃在一个竹林里,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和妈妈,多少次我在梦里呼唤我的爸爸和妈妈,在梦中哭泣着醒来。所以我一直对养父母充满了感激了,没有他们我就不可能活到今天。所以他们让我干什么我都不会反对。”

    “包你的襁褓是不是一个流苏,上面绣着一个樱雪。”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九月十八日生日?”

    “你怎么知道?”

    “你的左股是不是有一块月牙的红痣?”

    “不,我的右股上有一块月牙的红痣。”

    “你是不是天生喜欢吃樱桃,并且喜欢吃八分熟的樱桃?”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

    “我也是被父母抛在竹林里。”

    “可是我们的父母是谁?”

    “我一直都在找。”

    “哥哥,哥哥......”

    “我一见你就有天生的亲近感,原来我们是孪生的兄妹,我叫苏小雨,也是指襁褓流苏为姓。”

    “哥哥哥哥。”

    红凌一下子扑在哥哥怀里痛哭失声。

    “没想到在世上我还有一个亲人,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孤苦零丁,我那狠心的父母啊。”

    “别怪我们父母,我想我们父母这样做一定有他们的原因,只是我们不知道,到以后找到他们我们再骨肉相聚。”

    “你现在到哪里?”

    “我现在奉师命寻找补天剑,如今遇见了你自然是和你一起,等以后寻到补天剑补天之后我们天涯海角在一起寻找我们的父母。”

    “嗯,一切我都听你的。”

    “你现在一直一个人吗?”

    “那像你如此好命,刚听老梧桐说一个叫田露的姑娘满世界找你。她是不是我未来的嫂子啊?”

    “疯丫头,净胡说,和我还这么没大没小,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一个朋友,一个知交......”

    “红颜知交吧?”

    “你这个疯丫头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在小雨点的生命中,平生第一次如此欢愉,无忧无虑。亲情,在人世间,恰是亲情是人间最真实的心灵慰藉,不设妨的心事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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