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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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微风送香。

    令升快速飞奔，眼前浮现了一场场真实的幻境。

    是的，令升知道这是幻境，因为他已经穿越很久很久了。刚回到古代的时候，他时不时的会想起现代，偶尔午夜梦回也会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但是清醒之后，他面对的还是陌生的世界。

    所以令升已经接受了此生的生命。当然，他也无法放弃以前的一切，所以令升不做官之后就致力于寻找神仙之流，希望有机会回去，至于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令升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虽然知道是假的，令升还是很开心，因为他很久都没有见过现代的世界了。令升看的差不多了，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强迫自己清醒。令升一有这个念头，那些幻境就消失了。

    令升侧头看谢子元，他似乎也中了幻境，满脸沉迷，嘴里还说着“令升，令升……”

    令升觉得很有趣，要知道平时的谢子元挺冷漠的，难得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尤其是……他在想什么？令升觉得既然自己想到的是内心深处的渴望，那么谢子元……呵呵，有趣，难道他的渴望就是和自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令升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觉得再去迟了指不定卫若兰真完蛋了，于是叫醒了谢子元。

    谢子元一清醒就看到令升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由有些脸红——他刚才想的东西，令升不知道吧？

    “看来我们中招了，幸亏只是低级的迷药。”令升没有给谢子元找不自在，反而给他找了一个借口。

    谢子元一边快速飞奔，一边回道：“恩，幸好，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被下了药。”

    令升道：“大概是王师傅家里。”

    谢子元赞同：“看来我戒心太低了。”是不是因为建康太平安，他就忘记了危机？

    令升一笑：“我也是。”亏他还号称破案高手呢，什么时候中毒了都不知道。

    “大概是王师傅院中的花，你觉得呢？”谢子元提出一个看法。

    令升闭上眼睛想了想他们一路遇到的东西，点头，果断只有那种妖异的花最奇怪，那香味也浓的过分，或许真是他引起的迷幻。等等，司马聪应该也是这样死的吧，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毫无反抗的被杀掉？或许是沉浸在美梦中，然后失去了生命。

    “好在只是做梦。”谢子元这么说。

    令升笑笑：“是啊。”不过这梦非常危险，如果无法清醒，或许就死在梦中了。

    石洞中，为了活命的卫若兰舌灿莲花的和王师傅扯话题，只希望拖延时间看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大概是觉得这地方很隐秘不会有人找到，也或许一个人痴迷卫玠太辛苦，王师傅迫不及待想倾诉自己的感情给别人听。

    于是，卫若兰听到了一场暗恋的戏码。卫若兰一边听嘴角一边抽搐——王老头，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你这么暗恋卫玠，还做出这种事情来，卫玠也不会知道啊。

    “只要我施展秘法，然后把你的头砍下来安在卫玠先生身上，他就能活过来了。”王师傅嘿嘿笑着，不知道做了什么，花朵就散发浓烈的香气，而后有阳光般的丝线穿过花中的身体。卫若兰一直盯着那具无头尸看，他能感觉到，随着光芒丝线的缠绕，身体里面似乎充盈了生机。

    卫若兰已经麻木了，他感觉自己看到什么都不会惊奇。

    “卫玠先生就要活过来了。”王师傅激动了，狂热了，挥舞着刀子就要砍卫若兰。

    卫若兰瞳孔放大，放声大叫：“救命啊啊啊！！”

    “嘿嘿，你叫吧叫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这可是坟墓。”这是一片宝地，只有自己发现了。

    刀子已经到了卫若兰的脖子，王师傅眼睛闪亮，眼前似乎出现了卫玠的笑容，但——一把折扇飞了过来，恰好打掉了王师傅手上的刀子。

    铿锵——

    好响亮的声音。

    令升的声音和刀子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王师傅，我很失望。”

    令升和谢子元联袂而来。

    王师傅皱眉：“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令升叹气：“我们去了卫公子家，知道他和你一起走了就找过来了。”

    王师傅盯着两人，突然笑了：“也好，你来了我就多了一个选择。”

    令升看到了花上的无头尸，有些无奈的问：“你是想要我的眼睛？”大概，他最美的地方就是眼睛吧……不止一个人说过他的眼睛特别有神。至于头嘛……令升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他和卫玠是不同风格的男子。他俊朗的脸不符合弱柳扶风红颜薄命的风格啊。果断还是卫若兰比较适合。“但是我不明白，王师傅你究竟要做什么。”

    卫若兰叫道：“令升，他疯了，他要我们身上最好的地方凑成一个人，还说那是卫玠……”简直理论不通好吗！这样怎么可能变成一个人？还是卫玠。王老头你没病吧？

    令升皱眉：“王师傅，你的雕像明明很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我们的确算是美男子，但和卫叔宝比起来还差得远吧。就算你真的拿了我们的肢体凑成卫叔宝，那也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卫叔宝。”令升看着无头尸，若有所思，没想到王师傅还挺能干的，不但石雕像，连用血肉之躯都能做的这么像，只可惜缺了一个头，看不出好看不好看，只觉得恐怖。

    王师傅没有反驳令升，却也没有放弃。他盯着两人，一步步往后退。

    花中的无头尸逐渐被丝线缠绕，然后……动了。

    是真的动了。

    令升惊呆了，虽然他一直想寻找神仙妖怪，可他从没有见过，事实上……令升还不怎么相信这东西。

    “妖怪？”令升侧头看了谢子元一眼。谢子元也很惊讶，他也没有见过这东西。

    王师傅笑了一下，大声道：“不，不，这不是妖怪，这是卫玠先生。卫玠先生活了，只要得到了你们最美的部分，一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就出现了。”

    令升挑眉：“王师傅说清楚好吗？”

    王师傅嘿嘿笑：“你们不觉得很累吗？”

    令升皱眉，谢子元突然捂住鼻子道：“令升，花可能有毒。”

    令升一愣，反射性的捂住鼻子。

    但是太迟了。

    浓郁的花香顺着空气到处传播，不知不觉间就入侵了人的身体，将人麻痹。

    王师傅嘿嘿笑：“菩萨告诉我了，只要用血肉组成卫玠先生，菩萨再施以秘法，卫玠先生就会活了。”

    令升苦笑：“王师傅，你是走火入魔了吗？菩萨会教人杀人？”那是妖怪吧？

    王师傅满脸狂热：“卫玠先生活了，你们也看到了不是吗？”

    卫若兰哼了一声：“王老头，看看你做出来的东西吧，这是卫玠吗？若是卫玠叔叔知道你这么亵渎他，他肯定会气的死去活来。”

    令升赞同极了：“没错，若是我，也希望入土为安，而不是被某个人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复活。况且你复活的真的不是卫玠先生。”

    谢子元一直没有说话，他在逼毒。事实上谢子元很奇怪，他应该是百毒不侵的……但显然有些毒他也抵抗不了。看来以后不能大意。

    “当然是，当然是！”王师傅吼道，“我用卫玠先生的骨灰做联系血肉的纽带，卫玠先生会复活的。”

    令升眨眼，看卫若兰：“你叔叔的坟墓被人挖了你不知道吗？”

    卫若兰苦笑：“谁有事没事去坟墓啊。”他对卫玠又没有好感，能不去就不去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个？

    王师傅嘿嘿笑，状若疯狂：“你们都留下吧，你们应该荣幸你们会成为卫玠先生的一部分。”

    令升叹气，谢子元拔出剑。

    王师傅没有武功，所以他没有冲上来——当然他想冲上来，可谢子元和令升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他担心他们中毒不深，不敢动。所以动手的是无头尸，或者说，王师傅心目中的卫玠先生。

    “令升，我来吧。”谢子元看令升神色不太好，温声道。

    令升侧头：“你一个人可以应付吗？”他当然相信谢子元的武功，可这不是人啊。

    谢子元挑眉：“令升，相信我。”就算是鬼，他也杀给你看。

    令升点头，拖着软绵绵的身体把卫若兰拉到一边。卫若兰趴在地上，完全没有了第一美男子的风度，不过他不在意，能活着，他就开心了，谁管他什么风度不风度。“令升，谢谢你，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卫若兰无比感慨。

    令升淡淡道：“希望日后长点心眼。”大概是被权力地位宠坏了，上层人总觉得没有人敢得罪自己……可人到了绝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卫若兰连连点头：“听你的听你的，令升，我一定听你的。”

    令升不再和卫若兰说话，专心致志的看着谢子元。

    谢子元正在和无头尸打架，很激烈。谢子元的武功的确很好，当然这个令升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谢子元面对无头尸也能若无其事的当做敌人打下去。谢子元的武功偏于实用，他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能杀人就行。而无头尸的行动竟然也非常灵敏，无头并没有影响他的方向感。

    令升若有所思的看着谢子元，他的身份会是什么呢？这种杀气凛凛的招式……

    “哇，原来谢兄这么厉害啊。”卫若兰坐起来了，因为浑身使不上力气，他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戏。很难得看到这样的打斗场面呢，还真刺激。

    令升一直在观察无头尸的弱点，不久，终于被他找到了：“子元，无头尸应该是根据你的行动来反应的。”谢子元一动，无头尸才会跟着行动，但因为无头尸的动作太快了，这个很容易被忽视掉。

    谢子元一听令升的话就明白了，他停止了动作，又开始逼毒，当然，谢子元表面还是淡定自若一点都看不出他已经中毒了。谢子元不动，无头尸果然不动了。不过王师傅还在。王师傅见无头尸不动了，一边往谢子元三人这边走一边叫：“杀了他们。”

    无头尸动了，他跟着王师傅走的。令升微微一笑：“王师傅，我还在。”

    王师傅停住了，他突然想起没有消息的刺客，是不是干令升和这个男人一样也会武功？但不行，如果再不能融合，卫玠先生就无法活过来了。

    “干令升，你现在应该四肢无力才是。”王师傅觉得令升在虚张声势，于是举起刀子朝他走去。

    谢子元手腕一转，剑朝王师傅飞过去。剑堪堪飞过王师傅的脖子，被无头尸抓住了。

    没有血。

    无头尸赤手空拳握住剑，锋利的剑刺入肌肤，却没有流血。

    王师傅感动极了：“哈哈，哈哈，卫玠先生果然在乎我。”

    令升挑眉：“他大概在乎你的命吧。”

    王师傅不明白令升说什么，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时间太长，法术已经渐渐失效，从渐渐合拢的花朵可以看出来。无头尸应该知道这种情况，所以他很暴躁。无头尸开始狂暴的攻击谢子元，但没有用。谢子元毕竟有抵抗力，他的武功还有三四分的样子，虽然不能斩杀无头尸，但和他缠斗绰绰有余。谢子元不在乎时间，无头尸在乎。

    “啊！”王师傅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见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头——他的头被无头尸扭断了——然后往自己脖子上塞。

    “哇，真不挑啊。”卫若兰嘴贱道。一具修长美丽的身体顶着一颗苍老的头，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令升皱眉：“子元，趁现在。”不趁着头还没有安好的时候杀了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谢子元显然也知道这个，所以在无头尸安头的一瞬间就将剑甩了出去，剑串着头飞了很远，几滴鲜血落在花上，然后越过花，插在墙上。没有头，无头尸狂暴的转来转去，转来转去，他想破坏，想杀人，可他看不到听不到自然找不到。三人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无头尸最后因为法术过去而倒在地上，渐渐露出了原来的面貌。

    无头尸的身体果然是拼凑起来的，中间有淡金色的丝线连在一起。令升只能分辨出那手是司马聪的，那腿应该是林公子的，至于其他部分……令升不知道建康还死了什么人。大概是寒门子弟吧，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人在乎……唉，令升叹了一口气。

    谢子元按住令升的肩膀：“别难过。”

    “子元，我们应该烧了他。”令升说。

    谢子元收回剑，点头。

    卫若兰惊奇的叫：“你们看那朵花，不见了。”

    令升皱着眉头盯着那片空地——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有一朵庞大的花，现在空荡荡的。

    “真是妖精啊。”令升喃喃道。

    谢子元皱眉：“没想到建康居然有妖精。”

    卫若兰连连点头：“肯定是妖精啦，还能有什么？”

    令升想了想，道：“别管这些了，我们先烧掉无头尸再说。”

    卫若兰点头：“对对，太危险了。”

    谢子元似笑非笑：“王师傅说无头尸是用卫玠的骨灰融合的，你不打算带回去？”

    卫若兰瞪大眼睛：“你开玩笑？”

    令升笑了一下：“好了，我们动手吧，然后你还得回去修养。”似乎因为花的消失，他们中毒的迹象也消失了。

    谢子元挑眉：“小事，给我点时间我也能自己治好。”

    令升失笑：“子元，我担心你啊。”

    谢子元脸有一点红，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令升点头，他还得派人来把这花全烧掉——不管这花有毒无毒，他看着不顺眼。

    “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和刘大人说？”卫若兰想起一个问题。虽说现在建康的人大部分都相信神仙之说，可……刘大人就不怎么相信。

    令升一愣，看了谢子元一眼，淡淡道：“很简单啊，王师傅追求雕刻最美的人结果走火入魔觉得用血肉雕成的人能够活过来……”神仙妖怪什么的，大家其实不那么能接受，还不如找一个凶手出来。

    “可王师傅被无头尸杀掉了。”卫若兰道。

    令升道：“恩，王师傅在杀某个人的时候他清醒了，然后和王师傅同归于尽。”

    “可是无头尸的身份……”卫若兰还是担心。

    令升摇摇头：“卫公子，寒门子弟死再多大家都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