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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多，百货商场都还没开门。曹为民看了几眼，便赶紧蹬着三轮车走了。
张梅的家在天坛南里。
这地就是从天坛南门往南，过了永定门东街，路两边就是天坛南里了，也叫坛根儿简易楼。
这一片地方比金鱼池还靠南，不过好在是成片的简易楼，住的人还不少。
曹为民按照地址，来到坛根儿简易楼的东区。
找到五号楼，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栋简易楼，竟然有四层。
这可比金鱼池那片的简易楼，还要多一层。
曹为民有些咂舌。
幸亏这片地方，不是西口煤厂送煤的地界，不然他指定得被分到这片送煤。
停好三轮车，他拎着篮子，走进简易楼里。
这栋简易楼的楼道，倒是和金鱼池那里的一模一样，都是水泥楼梯，走廊也是敞开似的。
大清早，走廊上很是热闹。
各家各户门前，大家伙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
瞧见一个陌生人爬上了三楼，众人还有些好奇。
“同志，你找谁啊？”
“我来找张梅同志的。”
曹为民只感觉有些失策。
这个年代的简易楼，一层住了十多户。
赶上大清早，大家伙都在家，真是没一点隐私，干点什么事，都能瞧见，还不如四合院隐秘呢。
“张梅？张梅？有人找你。”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扭头朝着东边叫着。
六号门前，张梅推开窗户，往走廊上瞧了一眼。
见是曹为民，她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连忙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曹为民避开走廊上忙活的众人。
躲过嬉戏打闹追逐的孩子们，这才推门走进张梅家里。
“小曹，怎么是你来了？”
张梅站在洗脸盆的架子前，正往脸上抹着东西。
她家这洗脸盆架子是木头的。
上边还镶嵌了一块小方镜，看起来很时髦。
“我本来想让别人送的，可毕竟是给梅姐您送，外人我可不放心，还是我亲自来了。”
曹为民随口编着瞎话。
小环子的事，那可不能说。
好奇的瞧了一眼，他只见张梅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铁盒子，好像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百雀羚。
“梅姐，您用的雪花膏，是百雀羚的吧？”
“对，怎么了？”
张梅专心致志的抹着。
“咳，梅姐，听说这牌子的雪花膏，还挺稀奇的，您这是在哪个商店买的？”
曹为民好奇的打听。
这个年代，往脸上抹的，最便宜的就是蛤蜊油。
这东西装在蛤蜊壳里，三分钱一个，最是便宜实惠，街道上的供销店里就有卖。
再上一个档次，友谊牌的雪花膏，四毛五一瓶，只有百货商店里有卖。
至于百雀羚，那真算是中高档货了。
一盒要一块钱，而且只有大百货，像王府井、崇文门、前门大栅栏的百货商店里才有卖的。
这些大百货里卖的百雀羚，都是从上海调拨来的。
能不能买到，那还得看自己的运气。
张梅没搭理曹为民。
她用百雀羚仔细抹完脸上，又拿了一瓶友谊牌的雪花膏，抹了抹自己的手背。
曹为民：“……”
暗自撇了撇嘴，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就是抹的再多，那也没他的云芳好看。
张梅忙活了好一会，这才放下东西，转过了身。
曹为民立马露出笑脸。
“小曹，你脸变得可够快的！”
“啊？”
曹为民有点懵。
“嘿，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块可有镜子呢！”
张梅没好气的指了指洗脸架子上的小方镜。
刚才曹为民脸上的表情，她可都看在眼里呢。
额……
曹为民：“……”
“梅姐，我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睡的脸有点瘫，今早上一个劲的自己抽，这可不是对您，您千万别在意。”
“你就瞎编吧！”
张梅翻了个白眼，根本就不信他的鬼话。
蹲下拉开柜子，她起身往里边指了指，道：“我之前的劳保皂，都在这里边了！”
曹为民扯下篮子上的旧布，有些尴尬道：“梅姐，这是您要的鸡蛋。”
“你给我捡到我家的盆子里吧。”
张梅开口指使着他。
曹为民连忙应了一声。
他捡出鸡蛋，放到盆子里。
快步凑到柜子前，他往篮子里拿起劳保皂。
挨个数了数，一共正好十三块劳保皂。
曹为民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笑容。
这次，他是真高兴了。
连忙扯过旧布，盖到篮子上。
曹为民没着急走，他有些不死心的凑到张梅跟前。
“梅姐，您就跟我说说吧，您这是从哪买的百雀羚？您是不是有渠道呢？”
“我也想买一盒，您就告诉我吧。”
张梅扭头看了他一眼。
没着急说自己的百雀羚是哪来的，她有些好奇道：“你是准备买给那个女公安的？”
“对。”
曹为民点了点头。
他一个大老爷们，用点蛤蜊油就成，百雀羚肯定不是买给自己用的。
“哼！还挺有心思，你一个送煤的，还真是舍得！”
张梅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一盒百雀羚，要一块钱，都顶得上他累死累活送一天煤的工资了。
“我告诉你吧，我男人活着的时候是二商局的。”
“我那个小姑子，就在王府井的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呢，这百雀羚是我托她内购的。”
“这百雀羚货少，到了百货大楼就被内购完了，上架不了几盒，你想买可买不到，我劝你还是买友谊牌的雪花膏吧，这还便宜！”
张梅阴阳怪气的说着。
曹为民倒是不在意她的语气。
听到张梅说有个小姑子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他心中一喜。
这个年代的售货员，特别是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那可真是顶好顶好的工作。
不夸张的说，那可比一般的小领导都要吃香。
得知张梅有这关系，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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