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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口煤厂离小井胡同不远。它就在西晓市街与南桥湾的交叉路口。
金鱼池这一片的大杂院，加上南边的简易楼，全都由它供煤，因此厂里的占地不小。
路口这边一整片的大院子，加上四周的平房都是煤厂的地界。
贾云芳骑着自行车，载着曹为民到煤厂的时候，时间还挺早。
煤厂的工人们，正陆陆续续的往厂里走。
由于长年累月的拉煤，煤厂大门前的路上都黑乎乎的。
大门口一侧，有一个小平房，此时已经有排队买煤的人了。
现在已经十月份。
天气渐凉，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囤起煤。
不然等入了冬、下了雪，那时候送煤来不及，家里取暖做饭都得断顿。
“云芳，你快去派出所吧。”
曹为民从自行车上下来，随即朝贾云芳挥了挥手。
“没事，我来得及呢。”
贾云芳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停下自行车，陪着曹为民一块走到了大门口的传达室。
屋里，一个大爷端着大茶缸子，正悠闲的喝着茶。
瞅着曹为民敲着窗口，他也是爱搭不理的。
可看见曹为民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公安服的女人，他立马放下茶缸子，打开了窗口。
“大爷，我叫曹为民，这是我的介绍信，我来咱们厂报到做临时工。”
大爷没去看曹为民。
他望着贾云芳，好奇的问道：“公安同志，您来我们厂里有什么事吗？”
“我是陪着我朋友来的。”
贾云芳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曹为民。
大爷“噢”了一声，像是这才看见曹为民，“同志，你有事？”
曹为民：“……”
“大爷，我来咱们厂报到做临时工，这是我的介绍信。”
没办法，曹为民只能又重复一遍。
他将手里的介绍信，递向大爷。
“又是哪个街道开的？真是谁都想进我们煤厂。”
大爷小声嘀咕着。
他接过介绍信，随意一瞥。
“咦？！”
大爷瞧见介绍信上煤炭公司的名字。
诧异的看了眼曹为民，他连忙道：“同志，你等一会，我这就叫我们厂的人保干事过来。”
大爷说着，忍不住又打量了眼曹为民。
崇文区煤炭公司，是他们煤厂上一级单位。
这由煤炭公司开出的介绍信，可得重视，这和街道上开的介绍信可不一样。
大爷不敢耽搁，他去厂里叫了一名姓李的人保干事出来。
人保组，就是后来的保卫科。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保组，权力可大得厉害。
他们不光管厂里的防盗、安全，还管人员政治审查，权利大得很。
“曹为民？”
李干事拿着介绍信，打量了他一眼。
嗯……
人倒是挺壮实，肯定能干煤厂的活。
李干事仔细看了一遍介绍信，随后又问道：“你户口在哪？以前在哪干活？”
“户口在小井胡同。”
曹为民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前些年犯过错，判了，刚出来。”
李干事瞬间皱起眉头。
判了？
要不是手里拿着煤炭公司开的介绍信，他立马就得让曹为民回去。
“同志，我在里边立过好几次功，是真心悔改，我力气大，能吃苦，现在就想找个能养活自己的活。”
曹为民拿出自己的释放证明书，递向李干事。
这证明书上，有他的改造表现。
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恨意，他能有今天这么难，连进厂做个临时工都不容易，可全都拜妈所赐。
妈可真是毁了他一辈子！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要活出个人样来！
李干事接过释放证明书看了看。
上边确实写了曹为民的立功表现，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满意。
旁边，贾云芳见状，不由走上前，道：“同志，领袖都说了，犯了错误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您就给他个机会吧。”
李干事微微有些惊讶。
公安给犯过错的人说情？
看着贾云芳，他好奇道：“同志，你和这位同志是？”
“我们是朋友，我也是他的帮教组组长！”
李干事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倒也不是故意针对曹为民。
他们煤厂一般真不会要犯过事的人。
不过曹为民又有一点不一样，他是拿着煤炭公司开的介绍信来的，真不能随便拒绝。
李干事拿不准。
他干脆打算跟领导汇报一下再说。
“行了，你先跟我进来吧。”
李干事招手喊着曹为民，转身走向煤厂。
“云芳，你先回去吧。”
曹为民朝贾云芳挥了挥手，接着快步跟上。
贾云芳站在院门口，有些不放心。
她看了好一会，直到两人不见了身影，这才担心的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
“轰隆隆~”
曹为民一进煤厂大院。
他迎面就瞧见几座黝黑发亮的煤山。
此时，工人们已经开始忙活了起来。
蜂窝煤机轰隆隆的响着。
几位工人穿着穿着略微发黑的衣服，拿着铁铲往机器里铲着煤。
这些煤里边掺了一定比例的黄土，用水搅拌好了。
随着一铲铲的湿煤送进机器里，一块块带着圆孔的蜂窝煤整齐的落在木板上。
眼瞧木板上满了，码煤工搬起放到板车上，就准备往晾晒场送。
制煤机周围的工人们，身上全都黑乎乎的。
一直和煤打交道，他们全身就没干净的地方，就连鼻孔里都有些黑。
大院另一边，靠墙的位置摞满了干柴。
此时有七八位女工人，正在劈着木柴。
西口这里的煤厂，不光卖煤，还卖木柴。
可别小看了木柴，相比于蜂窝煤，这些木柴更抢手。
蜂窝煤不好点，火力也弱。
有时候急着烧水炒菜，这添上两根木柴，火立马就上来了，家家户户可都缺不了它。
曹为民跟在李干事身后，一直往大院深处走。
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同志，咱们这是去哪？”
“你跟着就行。”
李干事摇了摇头，没打算细说。
到了一处砖房办公室前，他让曹为民在外边等着，他敲了敲门，随后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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