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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同志，那我就不客气了。”曹为民很是高兴。
在李学文眼里，屋里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都是废物，不能用了。
可在他眼里，这些却都是宝贝。
倒不是这些桌椅的木料有多好，主要他能修，这两张缺腿的椅子修一下，他拿回去就能用。
开裂的桌板更好说，他从中间裁开，加上腿就是两个小桌子。
这对他那空着的耳房来说，可真是太需要了。
哪怕实在不能用的，他留着烧火都行。
急忙招呼着文五，帮忙一起抬着，两人搬着一张大桌面，放到了外边的三轮板车上。
回到屋里，他抱起一张缺了腿的椅子，正想搬出去，就见一张小纸票，从椅子上飘落到地上。
“咦？”
曹为民看着一愣。
他放下手里的椅子，俯身好奇拿起。
“手表购买券？”
曹为民继续往下看，只见纸票上还盖着鲜红色的大印。
“这是手表券？！”
曹为民看着吃了一惊。
这个年代，一块普通的手表，至少得一百多块钱。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三个月的工资才够。
可这东西，你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才能买。
这张票的价值，至少也值大半块手表。
曹为民手微微发抖。
旁边，文五好奇的走了过来。
探头瞅了一眼，他瞪大了眼睛，随即急忙给曹为民使着眼色。
“李同志，这是您的手表券吧？”
曹为民没有昧下的想法。
他是从劳改农场出来的，可就算在农场里，他都没跟里边的人学过扒手的手艺，就更别说现在还偷东西了。
他曹为民还没混到要靠偷，才能活的地步！
“手表券？”
里屋，李学文好奇的走了出来。
从曹为民手里接过纸票，他拿着仔细看了看，这才恍然道：“对，这是年初所里发的，我留着没用，就随手放起来了，没想到被你捡到了。”
“曹同志，谢了。”
李学文拿着手表券，不禁高看了曹为民一眼。
这位曹同志不光做事认真，这人品也值得信赖。
“李同志，劵您收好，我们就先走了。”
曹为民对着李学文笑了笑，随即搬起缺腿的椅子，大步走出屋。
回去的路上，文五蹬着三轮，唉声叹气。
想着被曹为民还回去的手表卷，他心里就不得劲。
扭头瞥了曹为民一眼，见他像没事人一样，文五不禁开口道：
“爷们，一张手表劵在黑市上，至少也值四十块钱，够咱拉两个月的活了！”
“文爷，四十块钱，被大盖帽抓了，得劳教大半年！”
文五张着嘴，被曹为民这话噎住了。
蹬着三轮跑了一会，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从劳改农场出来。”
文五：“……”
脸上一黑，他不禁啐了一口，又开口道：“爷们，你也甭吓我，你小子就是胆小。”
“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遇上战乱，正巧碰见了一头骆驼，我立马就拉城里来了……”
“哟，文爷，您还是祥子呢？”
曹为民乐了。
这文五爷的经历，真是跟祥子一样一样的。
“你别打岔，文爷我拉着骆驼到了城里，卖了十二块大洋！”
“哎呦，那个月文爷我可是过舒服了，我天天去香厂后边的窑子里，一待就是好几天！那可真是吃香的喝辣的！”
文五脸上露出回忆。
这可真是他这辈子里，过得最舒服的一个月了，他现在都还记得那窑姐的滋味。
曹为民：“……”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文爷那是从民国过来的，那可是个战乱的年代，这有了钱就该吃喝嫖赌，花在自己身上，那才是真享受了。
反正这钱也留不住。
“文爷，您可真洒脱。”
“那是，文爷我就靠这个活着！”
“嘿，想当初民国的时候，我们车行里有攒钱想买自洋车的，可好不容易钱够了，买上了洋车，他那车就被当兵的拉走了……”
“还有攒钱娶老婆生孩子的，那可更惨了！”
“他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养大了儿子，他还得给儿子攒钱娶媳妇，等儿媳妇生了，还得继续拉洋车养孙子，真是一辈子省吃俭用，一直拉到死都没闲着。”
“你说他活的有意思吗？”
“嘿，他们啊，真是没一个比文爷我过的洒脱，也没一个比文爷我过得舒坦！”
文五摸了摸花白的脑袋，还挺唏嘘。
当初那狗日的世道，真是没好人活的份。
一个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都没好下场。
反而他这个吃喝嫖赌的，活到了新中国，这跟谁说理去？
旁边，曹为民听着也挺感叹。
个人就是再努力，也改不了大势，他可得记住了！
现在是七二年，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好几年呢。
这几年他就得安稳待着，可甭想投机倒把。
“对了，文爷，您可别唏嘘了，赶紧分钱吧。”
“对，得分钱，差点把这个忘了。”
文五乐了。
停下三轮车，他从兜里掏出钱。
数出一块三，他递到曹为民手里，“爷们，说好了一块三，你收好。”
曹为民拿着钱没说话，他直愣愣的看向文五手里那五毛。
眼见文五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反而想揣进兜里，他一把攥住文五的胳膊。
“文爷，雇主多给五毛，我也不要多了，咱平分怎么样？”
“平分？”
“爷们，我年纪大了，你不孝敬孝敬我？”
“文爷，我年纪小，您也得爱护爱护我，就平分！”
“那……那行吧。”
文五看了他一眼，这才不情愿的拿出两毛五分，递了过去。
数了数剩下的，还有一块九毛五分钱，他这才美滋滋的收了起来。
今儿多挣了好几毛，文五心情很不错。
对着曹为民招了招手，他笑着道：“爷们，你小子对我胃口，走，你跟着我去趟街道，去副业组登记一下，以后街道上有活，也会给你安排。”
“文爷，我可是刚从劳改农场出来。”
曹为民略显犹豫。
他早就想进街道上的副业组了，可街道上一直推脱不答应，摆明就是不信任他。
毕竟是蹬三轮拉货的活，街道上也害怕他拉着东西跑了。
有劳改过的背景，他就算能在街道登记上，恐怕也不会派活给他。
“没事，街道上的人，那可得给文爷我个面子，先登记一下，以后咱干私活的时候，万一被联防队的问到，也有个借口！”
文五大包大揽。
活了大半辈子，别的他不敢说，可在拉车这一行，他文爷可是有点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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