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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落在碎石间，剑身还在轻轻颤动。方才递剑的小道士站在原处，望着满身是血的观主，连手都忘了收回。
观主挣扎着动了一下，脚抽搐了一下。
那小道士浑身一抖，扑通跪了下去。
身后接连响起膝盖碰地的声音。
几个还提着剑的年轻道人，慌忙将剑丢开，生怕冯当误会自己还要动手。
前一刻，他们还仗着真气，敢同官军叫板。
如今观主倒在那儿，炮车旁的军士已经重新搬起了铁弹。
谁tm还敢往前站？
这一炮真不是搞着玩的，还有那噼里啪啦放暗器的东西，三轮下来轮流发，完全没有反击的空间。
时代变了啊。
陈九收起指虎，指着院子：“兵器放下！全部到院子里蹲着！抱头！”
一名道人抬起头，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
冯当将枪口转了过去。
那人立即俯下身，额头紧紧贴住石板。
旁边几个儒生也没了声音。
其中一个方才还在指责陈九，此时手扶着廊柱，两条腿抖得怎么也站不稳。
一个穿绸袍的富人慢慢往后挪，想绕到人群后面。
唐骁抬手，几名重甲军士立即拦住去路。
“谁都不准走！”
“军爷，小人只是来上香，与观中并无……”
“问你了吗？问到你再说！”
那富人看着近前的刀，赶紧点头，扶着墙挪到院中。
陈九朝观主一指：“这老嘎嘣死的，看住了，别让他溜了。”
随即，他看向唐骁。
“带人搜！把道观刨了！就他敢对王爷出手一点，谋反罪名成立！”
唐骁抱拳，转身吆喝军士下马。
沉重的甲叶碰撞着，队伍沿两侧廊道分开，一队留在前院，另有人绕去守后门。
冯当等枪手重新装填完毕，对着所有道士虎视眈眈。
……
清风观比外面看着还大。
前殿供香客烧香，后面连着几重院落，道士的住处与存放杂物的房屋，分列两旁。
军士推开一扇扇房门，将里面的人叫出，送到前院集中看守。
有的道人还想拿观中的规矩拦着，被唐骁一把揪住衣襟，拖出了门。
“你们观主敢对王爷动手，就算谋反，还跟老子讲规矩？”
那人踉跄着被推下台阶，再也不敢拦。
陈九沿廊道往里走。
香炉里仍有烟气升起，供桌上的灯也还亮着。
几个年幼道童挤在墙边，见军士过来，立即抱住脑袋。
陈九叫人将他们带开，交给前院留守的军士。
有人从厢房里找出三名少年，都穿着整齐的道袍。
问起名字，他们答得规矩，问起其余孩子去了哪里，却都说随师父云游了。
陈九听了几句，摆手让人先看着。
又过了一阵，后殿传来喊声。
“大人，这里有些不对！”
唐骁先赶过去，陈九随后进了殿。
后殿供着另一尊神像，金漆尚新，背后垂着一幅厚重帷幔。
两名军士绕到像后搜查，掀开帷幔，才发现后面的石板壁有一道窄缝。
缝边几处漆面已经磨掉，与两旁积灰的地方不同。
军士用刀鞘敲了敲，里面传来空响。
唐骁上前，手掌沿着板壁推过，板子微微一动，后面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撞开！”
殿外忽然有名道人挣扎着要站起。
“不能动！那里是祖师……”
军士将他按回地上，没让他再往殿里走。
连续几下，石板撞不开，太厚！
唐骁连忙报给陈九。
陈九响指一打：“大炮轰开！！！”
轰！！！
浓烟滚滚，石屑飞溅。
下面是一道黑不见底的密道。
一阵闷腥气涌了出来。
近前的军士皱起眉，下意识偏过脸。
密道没有动静，只在深处透着一点昏黄的灯光。
唐骁接过火把，提刀往下走，刚走出几步，便停住了。
跟在后面的人险些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
陈九拨开身前的军士，沿石阶下去。
火光照进密室，他的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几只铁笼挤在石台下，笼中像狗一样蜷着几个孩子。
有的抱着膝盖，有的贴在同伴身上，身上的衣服又脏又薄。
听见有人进来，一个孩子立即往笼角缩。
旁边年纪大些的伸出胳膊，将他挡在身后，抬头看着火把，眼里全是惊恐。
没有人喊救命。
连哭声都像被憋在喉咙里。
唐骁往前走了一步，那孩子的身子跟筛糠一样。
陈九一把抓住笼门，铁锁撞在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拿钥匙，先开笼子。”
军士立即转身往上跑。
陈九蹲下，正要说话，余光却落在地底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空荡荡的，上面放着一副磨盘。
磨槽里，积着暗红色的血。
有些已经干了，黏在石面与缝隙里，另一些仍湿着，在火光下泛出薄薄一层光。
磨盘边缘也沾着血，沿着石台淌下，直落到下面的地面。
地上，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毛发。
都是属于人类的痕迹。
唐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他提着火把的手缓缓垂下，嘴唇动了几次，没能说出一个字。
后面一名军士看清，脸色骤白，扶着墙，低头干呕起来。
火把轻晃，石台上的血色也跟着晃。
陈九站了起来，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上面的人，全给我看住！后门、墙边都守着，谁动一下，当场处死！”
唐骁猛地回神，扭头朝石阶上的军士厉喝：“王爷说话你耳朵聋了？？？”
军士应声跑上去，脚步撞得石阶咚咚作响。
冯当赶到门口，听见下面的动静，提着枪便下来。
才走到阶底，他的视线落在磨盘上，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
“大人……”
“就近派人，叫医官！
回去叫朱墨和刑部的人过来。”
陈九声音很低：“让他们带车，带吃食，带被褥。
负责此地的知县、里正、跟此地有关的官员，全部拉过来！
还有张家，收养院，祖宅，全部控制起来！！！
让水师提督调兵，跑了一个，让他赔命！！！
不用找文书，反抗者当场就杀！！！”
“快去！！！”
冯当咬住牙，转身便往外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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