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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朗与朱载文同时低下头，攥着笏板的手指节发白。萧策接过名册，往后翻了几页。
纸上写着许多陌生姓名，旁边还注明各自所司的工事。
“这么多人？”
“是，臣请赏所有参与研制、营造的工匠，按功核定，不能只赏主持的官员。”
陈九转过身，朝两名学生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王明朗、朱载文日日守着船场，记试航，改图纸，有功。
画图的人有功，帮忙制作的同样有功！
机件如何配合，船体哪里承得住力，炉子装进去以后如何隔热，都是匠人一点点试成的！
没有他们，图纸再漂亮，船体也不能下水。”
工部尚书出列道：“镇北王所言属实，名册已由臣复核。
其中几名匠人，原只管一项活计，后来连着改进了几处机件，确有实功。”
萧策翻到末页，发现后面还有一份单列的伤工记录。
“受伤的也有？”
“有。”
陈九答道：“试新东西，不能保证回回顺当，人出了力，受了伤，朝廷总得管。”
萧策将两份册子一并放好。
“该赏，户部照功核赏，伤者另给药资，不能混在赏银里扣掉。”
“臣领旨！”
户部尚书答完，陈九却还站在殿中。
“陛下，臣求的，不止这一回赏钱。”
萧策望向他：“还有什么？”
“请提高精工巧匠的常例工钱，给研制新器之人另立考功办法。
造出新船是功，改好一处机件，让它不再频频损坏，同样是功。
很多旷世之作不是一下就做出来的，而是在一点点进步。
臣觉得，凡是有进步的工匠，都该有所奖励。”
几名官员互相看了一眼。
一名给事中出列道：“王爷体恤匠人，自是好事。”
“只是各处匠役众多，一体加给，开支不小，巧匠又如何认定？”
陈九答道：“按实做出来的东西认定，不按谁在衙门门口站得久。
寻常营造，按工付钱，有专长的，考过本领，定下工等，再按等给钱。
主持考核的人，也不能只会翻簿子，连活做得好坏都看不明白。
工部是主持建造，是国家科技所在，不能只养一群喝茶看报的书生，那对工匠来说是灾难。”
工部尚书点头道：“此事工部可以先拟章程，召各处匠师会试，分工考核。”
给事中又道：“若有人借试造之名，长年领钱，却始终拿不出成品呢？”
“那就要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陈九大声反驳：“试验船的轴承发过热，停过船，这些都记在册里，改过之后，还得接着试。
做坏了东西，须记清缘故，料用了多少，钱花在哪里，都要照实报。
但不能一试不成，便将人钉在耻辱柱上。长此以往，谁还敢去碰没做过的东西？”
给事中思索片刻，退回班列。
户部尚书开口道：“臣赞成另设试造经费，但须分项核拨，不能与日常营造混在一处。
银料由户部核，工艺得失由懂行的人验，不能由主持试造的人自行报成。”
“可以。”
陈九答得干脆：“请户部与工部一道办，定期核验，既防虚冒，也别断了真做事的人吃饭。”
萧策听到这里，向前坐了些：“你是想把这件事长久办下去？”
“正是！”
陈九拱手道：“臣以为，大渝今后应当以科技强国，一个国家，不该只有文武。
臣以为，武将镇守四方，坚固国家脊梁，文臣书写河山，赋予国家灵魂。
而工匠，赋予一个国家武器，让国家傲视四方！！！”
殿内官员细细思索，默默点头。
“钻研物理，改进技艺，将学问做成能用的东西！”
“火车能将沿途几日的路程缩短，船能逆水而行，将来运粮出兵，都能少费许多人力！”
“臣在北境办研究院，有人专门试种麦子，同样一亩地，便能比往年多收粮一百余斤！”
“诸位细想，这些匠师，值不值得我们考虑提高地位？”
所有官员默默点头。
一个都察院御史走出来：“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工排第三，难不成工匠要在士族前面？”
“这位大人，我没说普通工匠的地位要提升，本王的意思是，有本事的工匠，能创造的工匠，不该被埋没！
您学富五车，可能做出来不用战马跑的火车？”
“各自有各自的职责！”
“那凭什么您坐在直房，喝着茶看着文书？而他们就需要衣不蔽体，玩命的干？”
那御史瞪大眼，轻哼一声：“有辱斯文。”
陈九懒得跟他放嘴炮，看向工部尚书：“匠师教出来的徒弟，也该有去处，考出本领便能领工钱，做出功绩便能往上升，有能力的人，朝廷不该辜负他们。”
工部尚书郑重应道：“臣会将传艺、升等之事，一并列入章程。”
萧策拿起名册，又看了一遍。
“准了！
这份名册，工部存档！
试验战船制成，按功给赏，宣赏时逐一唱名，不得由管事代领。
参与新器研制的匠人，现有工钱加五成，免其杂役，不得随意抽去服差。
各等匠师常例，由工部、户部会定，一月内奏来。
工部设专门试造之所，保留试验记录，户部另列用银，按期核拨！”
“臣领旨！！！”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一同出列领旨。
“王明朗、朱载文，记功，各赏银百两，仍领船务试造，不必为升迁换去旁的衙门。”
“谢陛下！”
两人伏地谢恩，声音比方才响亮了许多。
萧策让他们起身，转而看向兵部尚书。
“新船继续试，剿倭之事，也不能全等着新船。”
兵部尚书早有准备，将拟好的调兵名册呈上。
萧策逐项看过，传令曹吉祥记旨。
“以镇北王陈九总督此次剿倭军务，所调诸军，悉听节制！”
陈九俯身领命。
“调江南水师提督，率所部可用战船南下，先集结整训！”
“东南沿海两镇总兵，各领所部水师，分任左右两军，待令会剿！”
“另调步军总兵，统辖登岸兵马，与水师协同，不得各自争功，擅离本队！”
殿中武官纷纷抬头，兵部尚书将几项调令逐一记下。
此次已不再是单遣一支水师追几条贼船。
连后续登岸作战的人马，都要一并备齐。
“漕运总兵督护军粮，沿途交割须有人验收，粮到了哪里，报到哪里！”
萧策指向户部尚书：“所需钱粮，按核定之数拨付！有人敢在军需上动手，先停职拿问，另派人接办。”
“臣遵旨！”
萧策又看向陈九。
“镇北王先赴福州，带锦衣卫查通倭之案，户部选熟悉税粮的官员随行，查清亏空。”
“涉案者，无论文武，先行收押，若须更换守将，由兵部预备人员接掌，不得使营伍无主。”
陈九拱手道：“臣请将具体行程另奏，不经地方衙门层层传报。”
“准！”
“臣再请一道明令，查通倭须有实证，不能只因有人做海上买卖，便将其拿下。”
“受倭寇胁迫交钱的，准其自陈，主动为贼供粮、递送军情的，按罪查办。”
户部尚书立即应道：“如此，商户才敢送来实情，不至于因惧罪而替贼隐瞒。”
萧策点头：“一并写入旨中！”
他环顾殿内，声音沉了下来。
“眼下沿海巡防照旧，百姓该安置的安置，不能说朝廷要查案，便连海口都不守了。”
“待镇北王查清内奸，诸军会合，进剿海上倭寇。”
“朕要的是商船能够出海，沿海百姓能够回家，更重要的是，为将来海上商路做准备！
别打完一仗，过两个月，又送来同样的急报！”
“臣等遵旨！”
百官俯身，殿内响起一片应答声。
兵部尚书又呈上诸军现有船只的清册，萧策示意曹吉祥递给陈九。
几处水师的船数写得齐整，至于还能有多少船出海，却须另派人去验。
萧策见他已经翻起清册，抬手道：“退朝，兵部、户部留下。”
陈九将册子拢进袖中，也留在原地。
曹吉祥下阶，领着两名内侍搬来舆图。
福州海岸、周边港口，以及官军准备集结的泊地，一一展在了御案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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