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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朝廷的旨意到了镇北城。来宣旨的内侍冻得鼻尖通红，进城后顾不上喝茶，先请陈九备下香案。
顾延文和布玛也在随行的队伍中。
两人身后，百余名缇骑牵马入城，腰间绣春刀上的积雪尚未化尽。
关锥这次将衙门里的办案好手挑了大半，连验账的书吏都一并送来了。
陈九看见顾延文，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长高了，壮实了不少。”
顾延文咧嘴：“那可不是，你不知道，那谁天天过来蹭饭，还给了饭票，我这不往好的买嘛。
我也也算是沾了某些人的光了。”
陈九一头黑线，又是萧策那家伙，天天半夜翻墙出去吃好的。
“行，那姐夫给你减减肥！
去，封州管辖范围内，有一个算一个，贪官抄干净，接受百姓举报！”
“得嘞！”
顾明月抱着陈拾出来，布玛立即跑了过去，搂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自从草原上的娘亲死后，她最亲的人就成了顾明月了。
姐弟几人还没说上几句话，王府门口已经摆好了香案。
路过的百姓不明所以，纷纷过来凑热闹。
一看朝廷来人，还以为继续赏赐镇北王的呢。
内侍喊了一声：“宣旨！！！”
整个街道，呼啦啦全部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封州连遭雪灾，民食匮乏，朕甚忧之。
着沿途仓场调粮济灾，严督州县开仓赈济，不得迟误！”
听完调粮事宜，陈九稍稍松了口气。
天知道，赈灾过程中，那些百姓一天要吃掉多少粮。
内侍随即念到后面的改制。
“准镇北王所奏，以封州为试行之地，自明年起，所属州县田赋悉数蠲免！”
“附随田赋征派之钱粮，一并停征，不得更换名目，重敛于民！”
“地方用度，以商税及朝廷拨款支应，农户不再因耕种纳税！”
“布告全境，咸使闻知！”
陈九俯身谢恩。
整个街道一片静悄悄的。
很多人都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真的假的？”
“我家那几亩地，明年也不用交了？”
“听清楚了，封州全境！自明年起，免税，作为试点推行，一旦推行合适，以后封州百姓都不用交税了！”
“我哩娘啊！”
午后，誊好的诏令贴上城门。
识字的商人念了两遍，仍有人拉着他的袖子，求他再念一回。
“连带那些收粮的加派，也不收了？”
“不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不准换个名目继续征！”
一个赶车的老汉张着嘴，欲言又止。
“老张，别傻了，明年不用交税啦！！！”
整个城池陷入欢呼。
附近村子更是跪向京城，虔诚叩头：“感谢皇帝爷爷！您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妇人站在车旁，先看了告示，又看了看自家男人，抬袖便去擦眼睛。
几日之后，诏令传到各县，宣讲的里正被百姓围得走不动路。
所有人喜气洋洋，有的甚至把家里的蛋鸡宰了，多喝了几杯。
有老农不放心，还特意跑到县衙门前再问。
新贴的布告上盖着官印，门边还站着镇北王府派来的军士。
军士指着布告，耐着性子讲了一遍又一遍。
“自己的地，原先交给官府的田赋，往后都不用交了。”
“租种别人田地的，租子仍按契约算，田赋却不许再摊到你们头上！”
老农连连点头，转身便往家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朝着布告跪下磕头。
“谢陛下！谢王爷！！！”
周围跟着跪了一片，欢呼声从衙前传到街口。
连粥棚里的人都端着碗出来，追问到底是不是当真。
陈九坐在书房内，一点一点地敲击着桌面。
顾延文坐在他的对面：“哥，陛下答应免税，这不是好事吗？
朝中议事的时候，很多人跳出来反对，毕竟咱们大渝国库，都是靠着百姓税收养活的。
但陛下说，抄了一部分贪官，抵得上国库几年收入，国库想赚钱，就得从有钱人身上整。
户部尚书也算了一笔账，每年从封州征收的钱粮，几乎覆盖赈灾所需，甚至还要搭民夫开销，还不如不收。”
陈九抿了一口热茶，道：“我担心的是，哪怕免税了，百姓种地也捞不到好处。”
“这怎么能算捞不到好处呢？”
顾延文皱眉道：“免了税，百姓就有余粮……”
“停！”
陈九看向他：“小子，你还是不了解百姓，你知道北境的良田，有几成在百姓手中，有几成在地主手中吗？
免税，只会免给那些地主，那些佃户现在美滋滋，明年地的租金必定会上涨！
这免税，到时候会给地主做好处。”
顾延文目瞪口呆：“那些地主，不会这么混账吧？”
“废话，比这更混账的事情他们都能做得出来！”
陈九叹了口气：“要想让百姓种地日子好下去，就得让百姓自己拿地。”
“所以呢？”
“这就是我让你回来的原因。
第一，先查县令，贪赃枉法的，全部拿下。
第二，查地主，有作奸犯科的，拿下，土地充公！
第三，就该让四合会出马了。”
“四合会，那不是反贼吗？”
陈九苦笑道：“你哥现在是镇北王，有些脏事啊，我不方便出马。
但改革，就必须伴随着流血发生。
商鞅变法就是如此。”
顾延文似懂非懂：“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不是支持我，是支持四合会，四合会不是想造反吗？咱们帮他造。”
陈九冷笑道：“那么多地主，那么多田地，还压得那么多百姓吃不饱饭，不整死他们太可惜了。”
顾延文一拍大腿：“你的意思，让我们扮反贼，找那些欺压百姓的地主，直接全杀？”
“聪明，然后你哥我呢，就会举起大旗，出来平叛。
到时候那些无主的地，就收归朝廷，再分给百姓嘛。”
顾延文只觉毛骨悚然。
这也太阴暗了些吧？
他咽下口水：“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把他们逼反啊？”
陈九微笑道：“你听说过穷人活不下去造反的，听说过富人造反的吗？”
顾延文瞪大眼睛：“我靠！好像真没有！”
“所以嘛，干死他们，把地还给百姓，一来四合会不攻自破，二来让百姓落到好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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