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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营地里，一片空地早已腾了出来。唐骁守在入口，见御驾到了，连忙上前行礼，随后领着几人绕过营房，来到一架蒙着厚布的木车旁。
远处立着几排木盾，盾后扎了披甲的草人，再往后便是挡土的高坡，附近的兵卒已经撤开。
萧策边走边看，心里越发好奇。
陈九一把扯下厚布，露出下面乌黑的炮身。
那东西架在粗壮的木轮上，炮口正对着远处的盾阵，旁边站着几个杀狼谷来的老兵，衣袖挽起，正等着吩咐。
萧策俯身看了看，伸手摸过冰凉的铁壁：“你说的宝贝，就是这个？”
“火炮，今天头一回请陛下过目。”
陈九笑着将他领到侧后方的掩体里，曹吉祥紧随其后，目光始终没离开炮车。
几名炮手忙完，退到一旁，其中一人举起手，示意准备妥当。
萧策还想问话，陈九已经塞给他两团棉花。
“塞上，待会儿动静有点大。”
萧策半信半疑地照做，眼睛依旧盯着炮口。
陈九抬起胳膊，朝前方重重一挥。
“放！”
呲……
随着引线一点点燃尽，炮口猛的一颤！
轰！！！
炮口猛地喷出火光，浓烟翻卷着扑向前方，沉重的炮车狠狠一顿，木轮碾着地面向后退去。
萧策肩膀一抖，耳中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缓过神，远处最前方的木盾轰然碎裂，断木飞起，后面的披甲草人猛地向后一折，连同支架一起砸进了第二排。
几面盾牌接连倒下，铁弹撞进后方土坡，掀起一大片黄土。
洋洋洒洒，仿若下了一场黄土雨。
曹吉祥下意识伸手护住萧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方才还摆得整整齐齐的盾阵，中间已经空出了一道缺口，一只草人的脑袋挂在断裂的木桩上，甲片散得到处都是。
萧策慢慢摘下耳中的棉花。
“那几副甲，是铁的？”
他问完便觉得多余，营里的东西，难道还能用纸糊出来糊弄自己？
陈九也没笑话他，等炮手示意可以过去，才陪着他走向靶场。
到了近前，萧策的脚步越来越慢。
一面厚木盾裂成了几块，其中一块飞到了十几步外，盾后那副胸甲正中凹陷，铆钉崩落，里面塞着的稻草混着碎布撒了一地。
他捡起胸甲，翻过来摸了摸，指尖停在扭曲的铁边上。
从前当百户时，能领到这样一副甲，下面的人都得抢着穿。
上阵迎着刀枪往前冲，仗着的便是身上这一层铁。
眼下连盾带甲，一起给砸扁了。
萧策喉结动了动，转头望向远处的炮车。
站在那里的炮手，不过寻常兵卒，方才几个人忙活一阵，竟打出了这样的威力。
“人若站在后头……”
陈九接过他手里的破甲，放回地上：“众生平等，一炮过去，全部砸废！”
可惜，以现有技术条件，还做不出开花弹。
萧策盯着盾阵中间那道缺口，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再打一回，朕看看！”
这一次，他自己回到掩体里，将棉花塞得严严实实，还抬手捂住了耳朵，眼睛却睁得更大。
炮手换了旁边早已备好的第二门炮，炮口指向另一侧的旧墙。
那是试验用的砖土矮墙，墙脚厚实，萧策刚才经过时还特意拍过两下。
很厚重，就算劲弩也难穿透。
轰！！！
浓烟升起的同时，墙面猛地炸开一团碎屑。
砖块翻滚着飞出去，墙上破出一个窟窿，上方失去支撑的一截墙体晃了晃，轰隆倒下，腾起的尘土把后面的草人都遮住了。
萧策猛地站了起来：“好！”
曹吉祥跟着起身，望着那段缺口，手中的拂尘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这要是打在攻城的人堆里，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还得往前挤，哪里有地方躲？
萧策显然也想到了，兴冲冲地拉住陈九：“这要是来一炮，攻城的人岂不是瞬间肝胆俱裂？”
“理论是这样，不过，这玩意儿造价很高。
而且，填充需要大量时间。”
陈九指了指正在检查炮车的老兵，萧策顺着看过去，方才打完的那门炮还没收拾好，几个汉子已经忙出了一头汗。
他脸上的兴奋稍稍收了些，随即又问：“能打多远？”
“今日这个距离，打盾墙还算有准头，再远些便得看运气。等到了关上，我带炮手重新试，哪里能打，先标好，免得临阵瞎折腾。”
萧策点着头，绕到炮车旁，越看越舍不得走，连车轮上包着的铁箍都伸手拍了拍。
“有多少门？”
“六门，炮手也都带来了。”
萧策抬头看他，笑容顿时僵住：“才六门？”
“我不已经说了吗，很珍贵，而且很难造。。”
陈九吐槽道：“你以为是白菜吗？这得百炼精钢才能制造，不是破铜烂铁，而且很重，你看看，我这手下一路运过来，遭了老罪了！”
说着，他拉过一名炮手的手，虎口和手背上有几处旧伤，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黑灰。
那老兵连忙想往回缩，萧策却伸手托住，仔细看了看。
“跟着来的匠人和炮手，都把名字报上来，赏，内帑出钱。”
老兵怔了片刻，慌忙跪下谢恩。
萧策将人扶起，又回头看向陈九，脸上已经藏不住笑：“你这家伙，小嫂子进京的时候，就带过来了吧？
咋不早说？”
“总得让你亲眼看见，臣在御书房说它能打穿铁甲，你能想到是这样？”
萧策看了一眼远处的破墙，咧嘴笑了。
还真想不到！
他忽然想起方才商议军务时，自己还问陈九有没有把握，这家伙竟一直憋着没说。
“行，你这家伙，藏得够深。”
“藏的再深，那也是你的，只是这东西属于绝密，过早拿出来，靖安王还敢反么？”
陈九笑道：“行了，这六门笨重玩意儿交给你了，到时候，我的热气球军团在空中巡视，他不是七十万大军吗？我一万人就能打翻他！！！”
“说的太他娘的有道理了！”
萧策大笑：“曹吉祥，六门都带去山海关，你亲自督促。”
“是！！！”
曹吉祥连忙应下。
陈九伸手将厚布重新拉过来，炮手上前帮忙，很快遮住了乌黑的炮身。
萧策望着那辆木车，走出几步，又转回来叮嘱曹吉祥。
“今日随行的人，你亲自约束，谁敢往外传一个字，拿头来见朕。”
曹吉祥低头领命，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哪怕只有六门，也足以改变两军对峙的结果。
回去时，萧策走得飞快，上马前又朝靶场看了一眼，那段倒塌的旧墙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扶着马鞍，忽然看向陈九的背影。
父皇啊父皇，您在朝臣面前窝囊一辈子。
临了给后世儿孙，留下这么大的宝藏！！！
王叔啊，你可千万要来，束手就擒吧！
他刚想着，远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陛下，靖安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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