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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三斤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踩碎清晨薄雾，也让工部后院里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子。
禁卫先一步清街。
他们分裂两排，戒备森严。
曹吉祥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目光在后院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闲杂人等，这才躬身退到一旁。
片刻后，萧策穿着一身常服走了进来。
没有仪仗。
没有百官随行，仅有工部少量几个高层跟着。
可皇帝就是皇帝，那股九五之尊的威压是实打实的。
他一出现，后院这些灰头土脸的工匠，还是呼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陛下！”
萧策随意摆了摆手，眼睛落在那条铁轨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两道钢轨从工部后院一路铺出去，枕木压在碎石里，笔直的一望无际。
他在杀狼谷见过这种铁轨，都是用战马拉动的。
上坡要拉，下坡直接几个工匠一推，从杀狼谷后方到城门处，仅仅需要小半柱香的时间！
那是他见过最快的运输速度！
但是这次不同，陈九做出可以替代马的蒸汽机。
他顺着轨道看去，那台黑沉沉的小火车安安静静停着。
一个巨大的炉子。
烟囱竖起。
汽缸、连杆、飞轮露在外面，像一头刚被唤醒的暴躁铁兽，浑身还带着炉火留下的燥热气。
后面挂着几节平板车。
第一节车上，摆了一张硕大的龙椅。
萧策绕着小火车慢慢走了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铁轮，又蹲下看了看钢轨和枕木。
比杀狼谷的要精细很多。
零件也多很多。
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这东西的工艺他不懂。
可他在军中待过，也懂行军的苦。
北境运粮，最怕路坏。
一场雨，一场雪，几百辆粮车能堵死在半路。
人吃马嚼，一路损耗，有时候粮还没到边关，五成粮便已经耗在路上。
如果这铁炉子真的能跑，以后北境之患，可以完美解决！！！
萧策站起身时，眼里的兴奋已经压不住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陈九：“能坐吗？”
现场人多，陈九只能恭敬拱手：“回陛下，能坐，不过车头烫，别靠太近。
今日只是样车，跑得也不快，也就二十公里每小时的样子。”
萧策不明白这些专业术语，但他一听能坐，单手抓住扶手，一个翻身，直接落到龙椅上！
“来，让朕见识一下！！！”
鲁三斤下意识看向陈九。
陈九点头。
老铁匠深吸一口气，闭目两个呼吸，猛的挥手！
“点火！！！”
工匠们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开炉门，有人添焦煤，有人盯水位，有人守着安全阀，还有人提着油壶站在连杆旁边，生怕出半点问题。
这半个月他们已经试过许多回。
可今日是要命的买卖。
皇帝就在车上，一旦出事，谁都担不起。
更重要的是，它能跑起来，那么陈镇抚使画的大饼就能实现！
脱离匠籍，咸鱼翻身！！！
火先是小小一团。
焦煤被慢慢送进炉膛，火舌一点点舔舐锅炉底部。
等水温升起来，细铜管里的浮子缓缓抬高，安全阀上的秤砣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几处接缝冒出白汽。
鲁三斤立刻带人上前，用长扳手一点点拧紧螺栓。
白汽散去，又从另一处冒出来。
工匠们额头冒汗，有条不紊的去修复不好的地方。
这台机器他们太熟了，比自己儿子还熟。
这段日子，他们听说皇帝亲自试车，演练了无数遍。
哪里容易漏气，哪里容易发颤，哪里要多添一勺油，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萧策坐在车上，看着这些匠人围着机器忙碌，默默点头。
过去工部做事，在他眼里总是慢吞吞的，他甚至已经起了杀心。
一座桥能拖三年，一段堤能修塌两次！
奏疏写得花团锦簇，到地方一看，全他娘的是烂泥。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工匠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只会指手画脚的酸儒！
他们之乎者也，他们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口号喊得震天响。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没有这些人的汗水，他们狗屁不是！
陈九给这些匠人升级伙食，给他们房子，给他们脱籍的盼头。
于是这些被人瞧不起的匠户，都拿命在拼，真把一堆死铁做活了！
鲁三斤伸手试了试蒸汽管的热度，烫得指尖一颤。
他扭头看向陈九，微微点头。
陈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节气阀，慢慢拧开。
列祖列宗保佑！！！
天老爷保佑！！！
动起来！！！
随着节气阀拧开，汽缸里传来一声低沉闷响。
活塞动了。
连杆向前一推，曲柄缓缓转起，沉重的飞轮先是颤了一下，随即一圈一圈转动。
车身猛地一震。
曹吉祥脸色微变，脚尖轻点，差点冲上去护驾。
萧策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他相信陈九，就跟相信自己一样。
陈九都没说话，那说明一定是安全的！！！
下一刻，铁轮压着钢轨，发出低沉的咔嗒声。
车动了！
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但它确确实实动了起来！
没有人推！！！
没有马拉！！！
没有水车带！！！
就这么活生生动了起来！
周围工部大臣眼珠子快爆出来了。
侍郎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动了！动了！”
尚书捋须，大受震撼：“此乃神物！！！”
萧策看着脚下后退的地面，先是一愣，旋即放声大笑：“动了！陈九，你看，他动了！！！”
陈九跟在旁边缓步前行：“是的，动了，微臣幸不辱命！”
“陈九，你就是个天才！”
萧策起身站在龙椅上，笑道：“父皇说的没错，你是让大渝修复的那一剂回春散！！！
你就是朕的张良！韩信！”
“那先帝可太高看臣了，臣不过是一介武夫。”
“陈九，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谦虚啊？”
陈九四处看看，低声吼道：“闭嘴，你个笨蛋！这么多人看着呢，赶紧坐下来，跟个傻鸟似得！”
萧策哈哈大笑，坐回龙椅。
车速慢慢提起来。
铁轨两侧的工匠跟着跑。
鲁三斤也在跑。
老头子喘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飞轮，像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第一次迈开腿。
跑着跑着，他喘着粗气，浑浊泪水滴了下来。
成了！
真成了！
两里铁轨不长。
可对萧策来说，这是他的一小步，却是整个大渝的一大步！！！
车到尽头前，鲁三斤提前关小汽阀。
另一名匠人压下刹车杆。
铁块咬住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晃了晃，最终稳稳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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