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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讲。”“正月十六，我们打算运一批货物出关，想请大人通融一二。”
陈九心头一跳。
能耗费一座铁矿作为礼物，运送的东西必定更加贵重！
不答应，得罪知府，后果不好说。
毕竟知府不比县令，能直接上书朝廷，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搞死狗头堡。
这种大神，不好得罪。
答应了，东窗事发，他、顾明月，俩人砍脑袋。
尤其是都察院的御史荀文章还在安宁县，他本来就是查案来的，万一被他发现，那就彻底完蛋。
他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袁管家说笑了，我这小百户，何德何能。”
“大人只需高抬贵手即可。”
袁运微笑道：“这转让文书上的名字并非知府大人，而是青州富商的。
铁矿距离杀狼谷仅十里地，运送也极为方便。
大人也无需让手下前来帮忙，只需巡逻时稍微放开一些。
就算上面查下来，也不过是个渎职罪名，最多打板子，掉不了脑袋。”
说实话，陈九很心动。
对于边军来说，最珍贵的不是银子，而是铁。
兵器磨损，甲胄翻新，都需要铁。
还有生产复合弩。
以及以后准备制作的火药。
有火药，就要开始研制红衣大炮。
炸子需要大量的铁。
买铁矿，成本没有自己开采铁矿低。
但知府如果想贿赂自己，给个几百两就算给自己天大面子。
哪怕是个百户，在知府面前也是卡拉米一个。
陈九思忖片刻，道：“敢问袁管家，你们打算运送什么？”
“盐、布匹、粮食这些。”
“袁管家，您就不要说些骗小孩子的话了。”
陈九苦笑摇头。
再有半年，鞑子和大渝的和谈到期，为了增加新一轮和谈筹码，鞑子势必会大规模攻打大渝，甚至拿下青州城！
知府和鞑子交易并不奇怪。
边境之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有与鞑子交易的情况。
仅凭那点俸禄，养一家子人太难。
这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关键是，他要卖什么。
最常见的，是卖铁。
那等同于资敌，必杀！
像茶叶、盐巴、药材、绸缎等等，很多人运送，甚至形成完整产业链。
林家就是这样。
没人谴责他们，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挡了陈九的路。
袁运来回踱步，接着轻笑道：“不然陈大人以为我们运什么呢？”
陈九目光锐利：“铁、粮、甚至……边防图！”
“大胆！”
袁运冷哼一声：“陈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历史上不是没有商人将边防图卖给敌人的案例。
八大晋商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这么大的礼，他们要走私的东西，必定不简单。
陈九沉声道：“如果真是那样，末将就是拼上狗头堡最后一卒，也要弄死卖国贼。”
那浓郁的杀机，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袁运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大人果然没看错人，陈将军果然忠君爱国。”
在陈九疑惑目光中，他继续道：“我家大人，是二四二年的进士，是天子的门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卖大渝！
再说了，出卖大渝给鞑子，鞑子会给什么好处？
我家大人一州知府，封疆大吏！他鞑子还能给什么？”
陈九点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那一州知府之上，不还有入阁拜相么？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
陈九摇头：“大人说的天花乱坠，还没解释这铁矿给了末将，末将要付出什么。”
“走私啊！”
袁运手一摊：“赚钱，明不明白？”
“既然是天子门生，为何还要这样？袁知府不该一点不贪吗？”
“废话！吃什么，喝什么？”
袁运抓了抓头发，这孩子咋这死脑筋？
要不是看都察院与他有些关系，知府大人也不会高看他一眼。
知府大人要再进一步，就必须在青州做出政绩。
那既然做政绩，不仅仅要吏治清明，还要抵御鞑子。
最好，要给鞑子痛击，在今年中旬，让来犯的鞑子损失惨重。
“好吧好吧，我就跟你明说了！”
袁运知道陈九不好糊弄，而且对知府大人警惕性很强，不说实话反而不好。
“我承认没跟你说实话，但是陈将军，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百户能听的，消息走漏，你得负责。”
陈九摸着下巴，思索了很久。
待杯中茶饮尽，他缓缓点头。
“给你铁矿，本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但鞑子在边军中有奸细，肯定会有人来查。
我们运送货物，不仅仅贩卖盐巴茶叶草药，还有铁器，以及……边防图！”
“我靠！”
陈九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指着对方鼻子道：“袁管家，赶紧走，否则别怪老子现在砍了你！”
这罪名，砍脑袋都便宜他了。
那得凌迟三百六十刀。
这是什么性质？
卖国！
“你看你，又急，听我说完嘛。”
袁运走到小红炉前，提起铁壶倒了一杯茶：“为的，就是让鞑子进来，给他们找一处风水宝地，灭了他们大军。
你别看我，知府大人本来只管青州民生。
但上面有人要求他，那位大人又跟你不熟，明白么？”
“伏牛山？？？”
“你怎么知道？”
陈九起身踱步：“我看过边防舆图，其他地方过了烽燧，后方基本上都是一马平川，唯有伏牛山、天剑山、二郎山能延缓鞑子脚步。
你又来找我，大概率就是想从我这里开口子，把大军引到伏牛山。”
“聪明。”
袁运点头道：“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三年和谈到期，在这期间，我家大人要取得鞑子信任，所以要跟他们王庭交易。
先运盐巴茶叶这类普通货物，而后便是铁器，到最后，是部分边防图。
当然，边防图交给他们之前，我们的防线也要做出变换，方便应对他们攻击。”
陈九摸着下巴：“以身入局，是个不错的办法。”
如果能伏击住鞑子的大军，那起码能打的鞑子二十年不敢入关。
万一失败呢？？？
整个北境，生灵涂炭，甚至青州不保，一路过三州，直逼京城！
袁运似是看出陈九的疑惑，开口道：“兵力的事情不是你一个百户能操心的，你要做的，是放行。”
“言尽于此，陈将军若是愿意，便收下铁矿，睁只眼闭只眼。”
“若是不愿意，明日军令下来，陈将军就得换防了！！！”
陈九深吸一口气：“上面？
不会是巡抚吧？”
“你说呢。”
袁运轻叹一口气：“一旦做成，便是天大功劳，一步登天入阁也不为过，值得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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