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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题本摊在桌上。裴知意盯着同一道题，看了整整五分钟。
满页的辅助线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半个公式都没进脑子。
刚才在后门，她其实站了很久，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和她猜的一样，果然全是林诗雨自导自演的鬼把戏。
可江寻把那些肮脏事抖出来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提过她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
明明昨晚自己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甚至问他是不是在消遣自己。
结果今天一早，他还是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宁可自己背着“打女生”的烂名声，也不肯把她推出去让人指指点点。
裴知意眼眶一热，指甲在草稿纸边角掐出几道发白的月牙印。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总是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哎，裴知意。”
旁边桌的女生压着嗓子凑过来。
“后排那个江寻，今天是吃火药了吧？嘴皮子也太利索了。”
“不知道。”裴知意头也没抬回道。
“而且你发现没？”同桌的眼睛还一个劲往后排瞟。
“他冷着脸骂人的时候……好像还真有点帅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咔。
笔尖戳穿了草稿纸。
裴知意握笔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我说了，不知道。”
同桌丝毫没察觉到冷意，越说越来劲。
“还有那个偷拍，被拍的到底是谁啊？他死活不肯说名字，护得跟心肝宝贝似的。”
她托着下巴，啧了一声。
“该不会是他喜欢的人吧？”
……
裴知意的笔，停在了半空。
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把下巴往旧校服的高领里缩了缩，声音很冷淡。
“你很闲吗？”
同桌冷不防被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刮了一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抱、抱歉嘛……也是，你向来不关心这些闲话的。”
裴知意垂下眼思索着。
喜欢的人？
……不可能。
他躲她跟躲瘟神似的。
她烦躁地翻了一页错题本。
翻过去，又翻回来。
昨晚那通电话挂断后，她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只琢磨一件事。
这世上真会有不图回报的善意吗？
菜市场抹零的摊主，会顺手把烂菜叶塞进袋子最底下。
评助学金的老师，会让她站在全校大会上反复念稿子讲家里的穷困。
连后厨周老板给的那碗剩菜，也是为了让她多洗两筐油腻腻的大盘子。
所有的好，都是明码标价的。
自私才是常态，占有、索取、试探，这才是她打小见惯的世道。
那江寻呢？
他到底图什么？
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黑洞。
要是换了别的男生凑过来，哪怕只是校服袖口不小心碰着，她都会觉得恶心，恨不得把校服扒下来揉搓三遍。
可江寻碰她的时候……
她半点不嫌，甚至还很贪恋。
所以她昨夜彻底想通了，自己就是喜欢他。
满心满眼全是他，再也装不下别的人。
可许许说得对，像她们这样在泥坑里泡大的孩子，从小挨的冷眼和恶意太多，天生就不会好好把喜欢说出口。
一想到同桌那句“还挺帅的”，她就想把手里这支笔撅成两截，烦躁无比。
喜欢不就该是独占吗？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像她一样，连听见别的女生喊他一声都会烦躁。
恨不得找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把他关起来，只许看着她一个人。
可偏偏江寻的那点好，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求丁点好处，干净得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得不办的苦差事。
更让她心里发慌的是，她每试着往前挪半步，他就往后缩一步。
想伸手拽住他的时候，他眼底闪过去的永远是退缩和防备。
那种躲瘟神一样的避让，让她心里无比难受。
……
铛！
不锈钢保温杯磕在讲台上。
满屋子的窃窃私语，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老张腋下夹着厚厚一沓教案，扶了扶老花镜。
“都回各自位子上坐好！大清早的聚在一块像什么话？菜市场开市啊？”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脑袋，在后排江寻身上打了两个转。
“离高考就剩两百来天，天天趴后头混日子的，脑子也该醒醒了。”
后排。
江寻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皮都快粘一块了。
一宿没合眼，这会儿谁跟他说话，他都只想回一个字：困。
“今天起，全班调一次座位。”
这话一落，底下一阵骚动。
老张拧开保温杯抿了口茶，抖开一张折了角的座次表。
“单人单桌坐久了，一个个跟散兵游勇似的。两人一桌，成绩好的带一带底子弱的，这叫一帮一。”
江寻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换座？随便换。
只要别把他跟墨紫琪那帮长舌妇排在一处，坐哪儿都行。
“第一排左边，李明，赵嘉豪。”
赵嘉豪灰溜溜地收拾笔袋，挪步的时候还偷偷往林诗雨那边瞄。
林诗雨捂着脸，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二排中间，墨紫琪，陈慧。”
紫琪磨磨蹭蹭站起来，书包甩在肩上，一脸不情愿。
“老师，我想跟诗雨坐一块，我们平时讨论题目方便。”
老张眼皮一抬，语气听不出喜怒。
“讨论题目？上礼拜周测，你俩数学加起来够一百分吗？”
“哈哈哈哈——”
全班笑成一片。
墨紫琪脸涨得通红，跺了跺脚，悻悻地坐去了第二排。
江寻扯了扯嘴角，刚想跟着乐一声，目光扫过第一排正中间。
那个单薄又挺拔的背影
她的同桌已经被调去了第三排。
旁边那个位子，正好空着。
……
老张的红笔，滑到了表格最后一行。
“江寻。”
江寻揉鼻梁的手一顿，抬起头。
“……到。”
“书包收拾干净，坐第一排中间去。”
红笔往讲台正下方一点。
“你跟裴知意同桌。”
江寻：“……”
啊？
满教室的桌椅拖动声，齐齐顿了半拍。
“我去……”
“年级第一配年级倒一？老张这是要搞精准扶贫啊。”
已经调到第一排靠窗的林诗雨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老师！”
她举起手，声音茶茶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裴同学每天复习冲刺那么紧，江寻平时基础弱，坐在一起……会不会太耽误裴同学了呀？”
话挑得滴水不漏，可她缩在课桌底下的那只手，早把练习册的封皮拧成了死褶。
江寻坐哪儿都行。
偏偏不能是那个女人旁边！
“耽误什么耽误？”
老张把红笔往讲台上一拍，瞪了瞪眼睛。
“裴知意年级第一，江寻数学三十几分，差得最大，补起来才见效！”
他瞪了江寻一眼，嗓门亮堂堂的。
“江寻昨天自己跟我表的态，说要好好念书，考个正经大学。既然有这心思，我就给他找个最好的师傅，省得他在后头睡大觉！”
江寻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不是吧？
原著里老张就是个念通知的工具人，什么时候这么能加戏了？
昨晚那通电话还在耳朵边上响——“不要再来找我了”。
五千块，退得一分不差。
现在让他俩坐一张桌子？
这跟把他直接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他张了张嘴，试图挣扎一下。
“张老师，我坐后排挺好的，不影响别人……”
……
第一排。
裴知意的后背无声地绷紧了。
搭在膝盖上的白皙手指一点点蜷紧，把洗得泛白的旧裤布抓出一团乱褶。
他就这么想躲着她，是吗？
连坐在一起都不肯？
“少废话，让你搬就搬！”
老张一瞪眼，转头看向第一排。
“裴知意，你有意见没有？要是觉得实在耽误时间，老师再给你调。”
哗啦一下。
全班的目光，齐齐投了过去。
“裴知意肯定拒绝，她最烦别人打扰她学习，平时连别人问她题目的都懒得搭理。”
“我赌一包辣条，拒绝。”
“我赌两包，外加一包鸡脚筋。”
裴知意垂着眼眸，指尖在摊开的硬壳笔记本边上按了按。
这本子，和那天她塞进江寻手里的，是同一款。
几秒的死寂。
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不大，干脆利落。
“听老师安排。”
“我没意见。”
……
江寻后心里咯噔一下。
得，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把桌肚里那几本破教材连同书包一股脑划拉出来。
“江哥牛逼啊，直接保送清北VIP座了。”
“江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几个相熟的男生挤眉弄眼地起哄。
第一排左边，赵嘉豪狠狠啐了一口，白眼翻上了天。
江寻拎着书包穿过过道，然后拉开那张空椅子。
一股浓郁又熟悉的茉莉冷香，混着旧纸张的墨水味，扑面钻进鼻腔。
江寻坐下，书包塞进桌斗。
两张课桌拼得严丝合缝，中间那道缝，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太近了。
后排两个女生脑袋凑到了一块。
“你别说……这俩坐一起，画面还挺养眼的。”
“诶，还真是，江寻和裴知意好像真的挺般配的，嗯…..颜值上！”
“嘘！你看裴知意那张脸，能冻死人。”
裴知意坐得端端正正，按动笔在错题集上写写画画。
侧脸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绷得死紧。
从头到尾，余光都没往旁边偏过半寸。
江寻摸了摸后颈，掏出一支缺了帽的圆珠笔。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裴老师……以后多关照啊。”
咔哒。
裴知意手里的按动笔弹了一下，笔尖缩了回去。
她终于转过脸。
那双绝美的眼睛平平地落在他脸上，眸底像结了一层薄霜，情绪压得极深。
裴知意
“叫那么亲热干嘛？”
“刚才在后头……不是挺不愿意坐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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