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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你冷库最里面那几箱冻排骨，标签是哪天新贴的？”……
周老板的嗓门，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后厨门口，大刘手里的炒勺“当”地一声磕在门框上，人往帘子后头缩了缩。
裴知意坐在轮椅上，也愣住了。
冷库她进过。
最里头那排货架，周老板从来不让帮工碰，说那是“贵货”，每回都要自己去拿。
有一次她搬菜进去，正撞见大刘蹲在那儿，拿着一卷标签纸往箱子上贴。
见她进来，大刘骂了句“看什么看，出去”。
她当时只当是在整理库存。
原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老板回过神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冷库干干净净的，你凭什么——”
“凭街坊的嘴啊。”
江寻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周老板，你昨天不是还跟她说，这店靠的就是街坊一张嘴传一张嘴吗？”
“那我也学学。”
“这条街上，吃完你家凉菜拉肚子的，可不止一家。修鞋的，卖水果的，我随便问问，就问出来两户。”
“我呢，闲人一个，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
“今天下午挨家挨户去敲门，谁家吃坏过肚子，去的哪家诊所，开的什么药，单子一张一张收齐。”
“再给她手上的伤拍几张照片，连同你亲笔写的这张单子——”
他又敲了敲台面。
“市场监管管后厨，劳动监察管用工。两边都有电话，我一边打一个。”
“等人家上门来抽检冷库，顺手再问问后厨这位洗碗工几岁了。”
江寻偏了偏头。
“你猜，是你先关门整顿，还是先交罚款？”
“哦对，还有下个月初八那十二桌满月酒。”
“你打算拿哪几箱排骨，招待人家刚满月的小宝宝一家？”
周老板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他双手撑着台面，指节攥得发白，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你……你吓唬谁呢……”
声音明显虚了。
“吓唬？”
江寻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一个键一个键地按。
1。
2。
3——
“别别别！！”
周老板整个人从收银台后面扑了出来，差点把台面上的计算器扫到地上。
两只手伸着想去捂他的手机，又不敢真碰，就那么僵在半空。
“小兄弟！不，江同学！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江寻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按下去，也没收回来。
就这么悬着。
……
裴知意坐在旁边，仰着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下颌利落的线条，和微微垂着的眼睫。
他一只手始终搭在她轮椅的推手上，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松开过。
好像在说，我在呢。
这家伙……原来认真起来还挺帅的嘛。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明明穿着一身随随便便的外套，明明说话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可他就站在那儿，一句脏话没说，一根手指头没动，就把那个对着她拍了一年桌子的人，逼得满头大汗。
而且他现在这副架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霸道护妻的味儿？
不对不对！瞎想什么呢！
裴知意赶紧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耳根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那他为什么在她面前老是那副怂样！！
每次目光对上，他就跟见了鬼似的把眼神挪开。
靠近一点，他整个人就往后缩。
搞得她好像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王一样！！！
裴知意抿紧了唇角，偷偷又瞄了他一眼。
还有……
他怎么就能想到这些呢？
她在这间后厨待了快一年，洗了数不清的盘子，挨了数不清的骂。
她想的从来只有怎么忍，怎么熬，怎么把这份活保住。
从来没想过，那张她以为是卖身契的单子，翻过来，竟然能变成一把刀。
她看着周老板那张不停冒汗的脸。
心底某个很深、很暗的地方，悄悄冒出了一点陌生的、凉丝丝的快意。
原来……
他也是会怕的啊。
……
其实江寻心里也在打鼓。
王婶那几句闲话，加上他记得的原著剧情，说到底，他是在赌周成舟心里有鬼。
现在看来，赌对了。
周老板两条腿已经开始打摆子，抓着自己的头发，脑子里飞速地转。
冷库里那几箱货要是真被翻出来，罚款是小事，招牌就彻底砸了。
这间铺子是他全家老小的命根子，前期几十万的装修和这十年攒下来的回头客，全得打水漂。
更别提初八那场满月酒，定金都收了……
“江同学……”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您就说吧，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钱我退！我全退！”
江寻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收回兜里。
“不急。”
他握着推手，把轮椅转了半圈，让裴知意正正对着周老板。
“第一件事——先道个歉。”
周老板一愣，膝盖一软，冲着江寻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弯腰。
“江……江同学！我错了，我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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