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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了饭。李建国刚把碗筷放下，院门口就传来说话声。
“月梅，在家吗？”
外面传来王喜梅的声音。
这就是东北的习惯。
哪怕是知道人在家，也会这么问一句。
就是提醒屋里的人，家里来人了。
同时，也通过声音，向主人家表明自己的身份。
王喜梅走在最前头。
手里挎着一个柳条篮子，上头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张艳华跟在后头。
也挎着一个篮子，比王喜梅的小一圈。
赵大强的娘走在最后面。
胳膊上挎着个旧笸箩，上面搭着一块毛巾。
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脸上都带着热乎劲儿。
"建国，吃饭没？"
王喜梅先开了腔。
"刚吃完，送鸡蛋来了？"
"对，送鸡蛋来了。"
王喜梅把篮子搁在地上，掀开蓝布。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鸡蛋，个头还不小。
"看看吧，怎么样，符合你的要求吗？”
“你这的习惯我知道，东西质量必须要最好，我回家就把鸡蛋仔细的收拾了一遍，一共五十二个。"
张艳华也把篮子放下来。
"我家攒了四十八个，都在里头了，一个没破。"
赵大强的娘把笸箩搁到地上。
掀开毛巾，里头鸡蛋满满当当，个头比王喜梅她们的还大一圈。
“建国，我家大强得亏你照顾，不然我家这日子……”
“听说你要收鸡蛋，我一个没留，全给你送来了！”
"我数了数，五十五个。"
听到三人的话。
李建国笑着点头。
然后蹲下来，仔细的检查起来。
可以看得出来，每个鸡蛋都是仔细收拾过，非常的干净。
上面没有一个带着鸡粪，或者鸡毛鸡血的。
伸手拿起一个鸡蛋，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对着日头照了一下，蛋壳匀净，没有裂纹，也没有斑点。
他逐个检查了一遍。
三个人的鸡蛋都没有坏的，连个沙壳的都没有。
"行，质量都很好。"
李建国站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声。
"媳妇，拿钱来。"
梁月梅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钱，零的整的都有。
李建国接过钱，先数了王喜梅的。
五十二个鸡蛋，六分钱一个，三块一毛二。
他给了三块二，多给了八分钱。
"建国你干啥，多给了。"
王喜梅接过钱数了一下，就要往回退。
"拿着拿着，凑个整，好算账。"
王喜梅乐呵呵地把钱揣进兜里。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张艳华的四十八个，两块八毛八，李建国给了两块九。
赵大强娘的五十五个，三块三，李建国给了三块三毛五。
三个人收了钱，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王喜梅把钱揣好，拍了拍兜。
"建国，那我们先回去了。”
“一会儿村里人听见信儿，估摸该来了。"
"行，婶子，嫂子你们慢走。"
三个人刚走没多久，院门口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孙老四他媳妇，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二十来个鸡蛋。
"建国，听说你家收鸡蛋？五分钱一个？"
"对，五分一个，有多少收多少。"
孙老四媳妇把篮子递过来。
李建国数了数，二十二个，一块一。
他数了钱递过去。
孙老四媳妇接了，笑着走了。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就来了。
赵老六的媳妇来了……
刘二柱的老娘来了……
每个人的都送来了不少的鸡蛋。
王三娃的老婆来得晚一些。
提着个布兜子，里头就十二个鸡蛋，六毛钱。
"建国，我家就攒了这么些，你别嫌少。"
"不少，有多少收多少。"
李建国数了钱递过去。
"把钱收好。"
王三娃的老婆接了钱，仔细的数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冲着李建国道谢一声，然后笑着走了。
一个下午，院门口就没断过人。
挎篮子的、端盆的、提布兜的……
有多的有三四十个，少的就七八个。
李建国蹲在院子里，一个一个地数，一个一个地检查。
遇到沙壳的挑出来退回去。
人家也痛快地拿走，没有人计较。
梁月梅在旁边帮忙记账。
谁家送了多少个，给了多少钱，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院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到了下午四点钟的时候。
最后一拨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建国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腿。
把账本拿过来翻了翻。
八百多个，零头算上，一共八百三十七个。
距离一千个还差一百六十三个。
李建国把账本合上，递回给梁月梅。
"明天我给忠诚打个电话，让他在金丰村收二百个送过来，加上咱这边就够了。"
梁月梅接过账本，问了一句。
"这活能挣多少？"
李建国坐在凳子上点了一根烟，轻声回答。
"不到四十块钱。"
供销社一斤九毛收，一斤鸡蛋大概十个左右。
一千个鸡蛋就是一百斤，九毛一斤，卖出去九十块钱。
他五分钱一个收，一千个鸡蛋成本五十块钱。
一来一回，挣四十块钱。
但实际上给王喜梅她们的价格，却是六分钱以上，所以，实际上就是不到四十块钱。
"这么少？"
梁月梅有点意外。
"忙活一下午，才挣四十？"
自从李建国开始挣钱。
从来都是没有这么少过，让她多少还有一点不适应。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不少了。"
李建国抽了一口烟。
"这活儿本身就不指着挣钱，主要是跟崔科长那边把关系走顺了。”
“人家给咱活儿，咱得接，挣多挣少都得干利索了。"
梁月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李建国坐在台阶上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了，归拢一下，准备收蘑菇。"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采蘑菇的人陆续回来了。
果然比之前少了很多，顾兴业那组六个人，加在一起榛蘑还不到五十斤，猴头菇更少，只有两斤出头。
邱长杰那组也差不多，赵大强那组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
李建国在院子里过秤算账，最后一拨人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顾兴业三人没急着走，蹲在李建国旁边点了一根烟。
"建国，蘑菇没啥了，我们仨合计了一下，再干三天就收工了。"
邱长杰在旁边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再采也没啥了。"
赵大强跟着说。
"建国哥，收工之后，我们就上山砍木头去，扁担和锹把那活儿不耽误。"
李建国点了点头。
"行，你们自己安排，蘑菇收尾了，就赶紧上扁担那活儿。"
"你放心，肯定不耽误。"
顾兴业把烟抽完掐灭了站起来。
"那我们先回了，明天还得早起。"
李建国把地秤收进仓房。
梁月梅已经把晒帘卷起来了，最后一筐蘑菇也搬进仓房码好。
院子里收拾利索了，天也黑透了。
然后又简单的做了晚饭。
等到吃完收拾利索。
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将近九点钟了。
小雪早就已经自己在炕上，睡了过去。
睡姿很销魂。
看似趴着睡觉。
但是，双腿跪着，小屁股翘着。
跟个小青蛙一样。
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梦到啥好玩的了！
李建国洗了脚上了炕。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炕席上铺了一条银白。
梁月梅吹了灯钻进被窝，把手搭在他胸口，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建国，"她先开了口，"蘑菇收完了之后，咱是不是该歇两天？"
"是该歇歇了。"
李建国伸手搂着梁月梅。
摩擦着她的肩膀。
"不过歇不了两天，扁担锹把那头还得盯着，抬筐也得隔几天验一批。"
"那倒是。"
梁月梅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天天不着家，小雪老念叨你。"
李建国伸手搂住她。
"等忙过这阵子，闲了带你们去趟县城。”
“蘑菇全晒干了一并送过去，你也跟着去。"
"我也去？干啥去？"
"去找沈老，让他给咱俩都看看。"
李建国的声音低了下来。
"好，听你的！"
"沈老医术好，让他给开点补药调理调理，说不定就有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两个人黑暗之中对视一眼。
有些事情就不用多言。
已经配合默契无比。
梁月梅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指头尖落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碰着。
李建国翻了个身拢住她。
手掌贴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单衣，能觉出她后背的温热。
她的腿缠上来，脚踝蹭着他的小腿肚子。
指头在他后背上轻轻抠着。
屋里头响着细碎的动静。
被子滑下去半截，又被人拽上来。
炕席上铺着的那层银白，被两团影子遮住了大半。
过了好一阵子，梁月梅的呼吸才慢慢缓下来。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李建国身上，脸贴着他胸口，热乎乎的。
她声音带着困意，含含糊糊的。
"睡吧，明天还得去县里送蘑菇。"
“好！”
李建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手搭在她背上没再动。
梁月梅很快就睡着了，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胸膛上。
他睁着眼看了一会儿房梁，月光已经从墙角退到窗台上了。
他心里头还在想着备孕的事，想着沈怀山能给什么方子，想着自己重生归来，到底还能不能有第二个孩子。
这才是他心中最不敢说出来的秘密。
前世的遗憾，今生虽然已经弥补。
但是，对于能够再有第二个孩子，他真的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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