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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吃了早饭，把铁皮盒子从柜子里掏出来。
两万块钱，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用牛皮纸包了两层，塞进挎包里。
梁月梅站在旁边看着他装钱。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李建国把挎包带子往肩膀上一甩，回头看了她一眼。
"咋了？"
"没咋。"
梁月梅摆摆手。
"你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今天把枪带上！”
这么多钱。
他也是第一次带在身上。
这年头可不是很太平。
是有人劫道的。
万一运气不好，被人盯上。
他哪怕力量大。
可人家手里要是有武器，为了生命安全，他必定是舍财不舍命。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
还是把枪带上更保险一些。
“要不让忠诚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有这玩意儿，比啥都强，另外我存完钱，就去供销社，把蘑菇顺便给卖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安抚好梁月梅。
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骑上去，往县城方向去了。
他没走太早。
去早了银行也不开门，白等着。
从家里出发，路上不紧不慢地骑着。
路两边的庄稼长得正旺，已经绿油油的，看着不错，估计今年的收成应该不会太差。
到了县城，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半。
人民银行永安支行的门脸不大。
就在主街边上，一溜青砖房子。
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银行永安支行"几个字。
玻璃门擦得挺干净，里头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
李建国把自行车停好，上好锁，推门走了进去。
储蓄所在一楼，进门右手边就是。
地方不大，也就二十来平。
靠墙摆着一排木头椅子，墙角立着个铁皮炉子，炉子没生火。
柜台是那种老式的高柜台，齐胸高。
木头面上包了一层铁皮，漆成深绿色。
柜台后面坐着个女柜员。
三十来岁，梳着齐耳短发。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柜台上搁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利率表，字迹有点模糊了。
屋里就开了一个窗口。
窗户上焊着铁栏杆，只留了巴掌大的空隙递东西。
这个年月，全县就这么一家储蓄所。
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虽然已经恢复营业了。
但那都是对公的，不接待老百姓存钱取钱。
所以甭管你是存一百还是存一万，都得来这儿排队。
李建国扫了一眼屋里，排在窗口前头的有三个人。
最前头是个老太太。
手里攥着个手绢包，鼓鼓囊囊的。
中间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但也安静的排着队。
最后头是个年轻姑娘。
抱着个布袋子。
李建国走到队伍后面，安静的排着队。
老太太办得慢，在窗口前头跟柜员掰扯了半天。
好像是利息算错了，差了一分钱。
等老太太终于走了。
中年男人上去，存了五十块钱。
拿了存折就走了，倒是非常的利索。
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存钱，整个流程都很熟悉。
年轻姑娘存了三十，也没多耽搁。
轮到李建国的时候，已经过了快半个钟头了。
主要是老太太耽误了一会功夫。
他走到窗口前，把挎包打开。
从里头掏出那两沓牛皮纸包，放在柜台上。
"同志，存钱。"
柜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伸手把牛皮纸包接过去，慢条斯理的拆开。
然后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柜台里头安安静静的。
她盯着那一沓沓大团结，眼皮子跳了两下。
然后就是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把钱往柜台里头挪了挪，抬头看着李建国，声音都变了一个调。
"同志，你等一下，我去叫我们所长。"
说完她就站起来。
快步冲向后面的办公室。
屋里另外几个人也都扭头看过来。
眼睛盯着柜台上那些钱，半天没挪开。
"我去，这得多少钱啊？！"
“看这数量，感觉不低于一万！”
“豁，这是谁啊，这么大手笔？！”
“真厉害啊，我得干多少钱，才能攒一万块钱啊！”
“咱们就别想了，累死也攒不下！”
“……”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
都是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李建国的目光，都带着震撼和好奇。
想要知道他是干啥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没过两分钟，后头办公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他走到柜台前头，先看了一眼那两万块钱。
又看了一眼李建国，脸上堆起了笑。
"同志你好，我是这儿的所长，姓周。"
"周所长好。"
李建国点了点头。
"咱这是多少钱，是也要存定期吗？"
"两万块钱，存一年定期。"
周所长点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下。
"同志，要不咱们进办公室谈？外头人多，说话不方便。"
李建国看了一眼周围，确实有好几双眼睛都在往这边瞅。
"行。"
周所长把两万块钱收进柜台里头，打开侧面的小门。
把李建国领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立着个铁皮柜子。
周所长让李建国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给他倒了杯水。
"同志贵姓？"
"姓李，李建国。"
"李同志，你是哪个村的？"
"青山村的。"
周所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李建国面前。
"李同志，咱们先办手续。”
“两万块钱存一年定期，年利率是百分之五点四。"
"一年到期之后，本金加利息一共是两万一千零八十块。"
"你看这个利率你能接受不？"
李建国心里算了一下，一千零八十块利息。
啥也不干，一年白得一千多块钱。
"能接受，就存一年的。"
周所长把表格递过来，又递过来一支钢笔。
"那你在这填下信息，然后在这里签字，按个手印。"
于此同时。
周所长叫来两名工作人员。
当着李建国的面，开始数钱。
连续数了三遍，确定没有问题。
这才离开。
而此时，李建国也在表格底下签了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
周所长把表格收回去。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存折，一笔一划地填写信息。
没错。
如今的存折，都是手写的。
填完了，盖上公章，递过来。
"李同志，这是你的存折，收好了。"
李建国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
户名：李建国。
金额：两万元整。
存期：一年。
利率：百分之五点四。
他合上存折，揣进挎包里。
周所长站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块肥皂、两条毛巾，还有一个崭新的绿色帆布挎包，一起递过来。
"李同志，这是咱们储蓄所给大额储户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肥皂和毛巾是上海牌的，挎包是军用品，结实耐用。"
李建国接过来看了看，肥皂用油纸包着，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挎包上还印着"中国人民银行"几个红字。
"周所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周所长笑着摆摆手。
"以后有钱还存咱们这儿，利息高，服务好。"
"那肯定的。"
李建国把东西收好，跟周所长握了握手，出了办公室。
走到大堂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看见他出来，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李建国没看他们，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日头晒得路面发白。
他从兜里掏出存折又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挎包最里头。
然后骑着自行车，直奔供销社。
找到刘国庆，把昨天收上来的猴头菇卖掉。
又是入账小一千块钱。
这才跨上自行车，出了县城，往青山村的方向骑去。
他没有骑得太快。
主要是今天不上山，没有啥事情。
而且，现在两万块钱存上了，一年一千多的利息，比放家里强多了。
家里还剩五千多块钱的本钱，收蘑菇足够了。
存折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比那两万块钱现金还让人踏实。
他蹬着自行车，嘴里哼了两句小调。
车轱辘轧在土路上，卷起一溜烟尘。
日头挂在头顶上，热得很，但他一点不觉得难受。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回了，但今天走起来格外轻快。
从县城到青山村，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感觉没咋骑就到了。
进了村子，拐上回家的路，院门开着。
梁月梅正在院子里翻晒蘑菇，听见自行车响，抬起头看了过来。
李建国把自行车停好，从挎包里掏出那本存折，递到她手里。
"存上了？"
梁月梅接过去翻开。
看着上面那两万块钱的数字，手都有点抖。
"存上了，一年定期，利率五点四，一年到期一千零八十的利息。"
梁月梅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才小心翼翼地合上，攥在手里。
"还有这个。"
李建国又从挎包里掏出肥皂、毛巾和那个新挎包。
"储蓄所送的。"
梁月梅接过肥皂闻了闻。
"上海牌的，好闻。"
她把东西收进屋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建国，咱家现在是不是也算万元户了？"
"早就是了。"
李建国洗了手，坐到台阶上。
"两万都存上了，家里还有五千多的本钱，你说呢？"
梁月梅蹲在他旁边，把存折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我咋感觉跟做梦似的呢。"
李建国没说话，点了一根烟，看着院子里那一排排晾着的蘑菇。
日头照在蘑菇上，泛着淡褐色的光。
远处西山的方向，绿油油的一片。
日子一天一天过，钱一点一点攒。
他也说不清楚，从分家到现在，这几个月到底是咋过来的。
但有一点他清楚，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他把烟抽完，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了，别看了，把存折收好。"
“以后咱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对了，晚点把剩的狍子肉，弄出来一半，给那边送过去，这是黑瞎子消息的报酬，我就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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