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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西山老林子。李建国蹲在大树后头。
手里端着五六半，枪口纹丝不动，瞄准着前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瞎子又叫唤了一声，比刚才近了不少。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沟底溜了一眼。
沟底那片柞木林子稀稀拉拉，树倒是够粗。
一棵倒下的老柞木旁边，杵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黑瞎子靠着树桩子坐着。
后背抵在树干上，脑袋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个头真不小，光是坐着就有半人高。
这要是站起来，绝对超过成人的身高！
看着就特么吓人！！
李建国把脑袋缩回来。
后背往树上一靠，闭上眼数了三下。
再睁眼的时候，脸上啥表情都没有，呼吸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慢。
梁忠诚趴在他身后，两手攥着猎刀。
大气都不敢喘，俩眼珠子死死盯着。
李建国没急着搂火。
他先扫了一眼风向，确定是在下风口。
又瞄了瞄距离，大概七十米出点头。
再瞅了瞅那熊的姿势，侧身对着他，脑袋低着，像是在挠痒痒。
角度不算好，但也不算赖。
他把枪口从旁边慢慢递出去，绕开所有碍事的枝枝叶叶。
准星套在那熊耳根后头那一小片。
师父张德全说过。
打熊就得奔这，骨头薄，子弹进去就是脑子。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气，再一点一点往外吐。
让自己尽量进入到最松弛的状态。
手指头搭在扳机上，慢慢往回收。
就在这时候，黑瞎子突然把脑袋抬起来了。
往李建国这边扫了一眼。
李建国的指头顿住了，没往下扣。
盯了几秒，又把脑袋低回去，接着挠痒痒。
李建国没急着再瞄。
他等了十几秒，等那熊彻底松下来，才重新把准星套上去。
这回他没犹豫。
手指扣到底，枪就响了。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震得头顶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李建国没停，拉栓，又补了一枪。
砰！
第二发紧跟着第一发，打在同一个地方。
黑瞎子从树桩上翻下来，砸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四肢抽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李建国端着枪没动，在树后蹲了两分钟。
熊趴那儿纹丝没动。
直到又过去三分钟，他这才站起来，端着小心的靠过去。
梁忠诚从地上爬起来，紧随其后。
但两条腿还打着颤，攥着猎刀跟在他身后。
到了跟前，李建国看着满地的鲜血。
终于确定，确实死了。
这才放下心，然后就观察枪口的位置。
耳根后头挨了两枪，头一枪已经把脑子搅碎了，第二枪就是补刀。
这熊少说三百五六十斤。
肚子上那层膘厚实得很。
梁忠诚蹲旁边，嗓子眼都紧了。
"姐夫，你这也太尿性了，两枪就把它撂倒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李建国没接话，从腰上拔出猎刀，开始下手。
头一件事就是放血。
他在熊脖子大动脉上划了一刀。
血咕嘟咕嘟往外涌，热气呼呼往上冒，腥味呛鼻子。
等血流得差不多了，他才开膛。
猎刀从胸口划到肚子，刀尖挑开皮肉，没敢往深了划，怕把肠子划漏了。
皮子翻开，白花花的脂肪裹着暗红色的肉，热气腾腾往外翻。
他把肠子肚子掏出来甩到一边，心肝肺单独留着。
然后把手伸进腹腔里，摸到了那个小胆囊。
熊胆这东西不能碰破，破了一丁点儿都不值钱了。
他用指尖把整个的胆囊，从肝上一点一点剥下来，连着一点筋膜。
胆汁在里头晃荡，深绿深绿的。
从挎包里掏出一截细麻绳，照着师父教的法子，把囊头扎紧，扎了两道，打了个死结。
然后一点一点摘掉，外面沾着的油脂和筋膜。
动作轻得很，生怕弄破了。
"姐夫，这就是熊胆？"
梁忠诚压着嗓子问。
"嗯，非常的值钱，还是一味药材！"
李建国把摘干净的熊胆用布包好，小心的放起来。
剩下的事情。
就变得简单起来，需要把这头熊给弄下去。
崔国强要的就是整个的，不是散的，不然的话，他倒是可以在这里直接分解一下。
这样运也好运一些。
没有办法，只能还是老办法。
扫了一圈周围。
他捡了几根胳膊粗的桦木杆子，又割了些藤条。
梁忠诚赶紧过来搭手。
一个绑一个递，忙活得挺来劲儿。
爬犁弄好了，俩人黑瞎子抬上去，绳子绕了好几道勒结实。
李建国把绳子往肩膀上一套，扯了扯试试份量。
"还行，走吧。"
“下山，回家！”
梁忠诚在后面推着，俩人一前一后，一点一点往山外挪。
下山的路不好走。
爬犁在落叶上出溜，动不动就歪一下。
李建国在前面拽，肩膀上的绳子勒进肉里，汗把衣裳都浸透了。
梁忠诚弯着腰在后面推。
脚底板蹬着地，使劲儿往前拱，咬牙不吭声。
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走了一个多钟头，两个人都累屁了。
李建国把爬犁撂在路边，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梁忠诚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姐夫，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一路你硬是没喊一声累，你这体格也忒好了。"
"也不行了，歇会儿。"
李建国把水壶扔给他。
梁忠诚接住灌了几口，又递回来。
歇了十来分钟，两个人接着走。
出了山口，路就平了。
日头挂在头顶上，看影子长短，已经快晌午了。
两个人加快步子，一前一后往村里赶。
到了村口，安安静静的。
年轻人都上山采蘑菇去了，地里也没人。
大柳树底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头老太太。
摇着蒲扇，端着茶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唠闲嗑。
听见动静，他们抬起头往这边瞅了一眼。
然后就都愣住了。
爬犁上那团黑东西比猪还大好几圈，四条腿耷拉着，脑袋歪在一边。
赵大爷七十多了，在村里活了一辈子，啥都见过。
他站起来的时候，蒲扇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猛地倒抽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黑瞎子！”
“建国你小子打了一头黑瞎子回来！"
这一嗓子把大柳树底下炸了锅。
几个老头老太太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这巴掌比蒲扇都大，一巴掌下来谁扛得住，这玩意儿也太吓人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除了你师父张德全，你是第二个！"
"建国，自从你师父不再进山打猎，可有些年，没有看到黑瞎子了！"
“……”
众人你一句我一嘴的讨论着。
李建国停了爬犁，擦了一把汗。
笑着回答了一句。
"运气赶上了。"
"拉倒吧，这玩意儿可不是运气好就行，没有那本事，就算是看到了，也没有那个胆子打！"
“你们师徒两个，都是胆大没边的主儿！”
看到这些人都在夸赞李建国。
一旁的梁忠诚也是没有闲着。
小嘴叭叭叭的，开始讲述打猎的过程。
脸上非常的骄傲，好像是这头黑瞎子，是他打死的一样。
"你们是没瞅见那场面，我姐夫那枪法，老尿性了！"
"那黑瞎子老鼻子大了……"
"我姐夫……眼睛都没眨巴一下。"
"那熊吼了一声……给我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两枪！就两枪……"
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接话。
有人咽唾沫，有人咂嘴，有人摇着头啧啧称奇。
李建国没凑那个热闹。
他把绳子从肩膀上解下来，揉了揉勒红的地方，冲梁忠诚喊了一声。
"行了，别白话了，走了，赶紧回家，下午还得去县里。"
梁忠诚应了一声。
重新从后面推着，两人把黑瞎子往家里拉着。
等到他们回到家里。
还不等跟梁月梅打招呼。
冯占富就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院子。
直奔黑瞎子。
"建国，你真打到黑瞎子了！！”
“我还以为他们胡扯呢，这么大，这得多少斤？”
冯占富绕着熊走了一圈，拍了拍熊脊背。
"三百五六十斤吧。"
李建国笑着回答一声。
“卖吗？”
“我买几斤尝尝熊肉的味道，熊掌能不能也卖给我一个？”
整个村子里面。
如今不说李建国的话，要说家底最厚实的无疑就是冯占富。
“不好意思，队长！”
“这黑瞎子是别人定好的，熊掌、熊胆、熊皮、熊肉，人家都要。"
李建国解释一句。
冯占富摇摇头。
“这么大运到县里，你自行车不行吧，是不是得用马车？”
"没错，我打算借半天的马车，下午去县里，给人把猎物送去。"
冯占富没有卡壳。
更没有因为，没有卖给他熊肉就不高兴，爽快的答应下来。
"行，一会你直接跟老钱说一声，让他把马提前喂上，你啥时候走，啥时候过去套车。"
李建国从兜里摸出钱，数了八毛递过去。
"队长，车钱。"
冯占富又看了一会，这才离开李家。
等到人都走了。
梁月梅才凑了过来。
打问一圈山上的事情，然后听到李建国下午要去县里，立刻招呼众人上桌吃饭。
饭桌上，吃着饭的时候。
小雪好奇的询问。
"爸，那个大黑熊真是你打死的？"
"嗯。"
"你可真厉害。"
李建国笑了笑。
然后就是加快吃饭的速度，等一会在家休息个半小时。
就准备出发去县里。
早点送到崔国强手里，早点拿到钱。
这事就算结束了，以后也不用再惦记了。
半个小时后。
从老马号，把马车赶来。
李建国和梁忠诚两个人合力把熊抬上车，平放着然后用布盖上，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是啥东西，这才用绳子勒紧。
回头看了梁月梅一眼。
"走了。"
梁月梅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
李建国上了车辕，梁忠诚坐在车板上。
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动了。
出了院子，拐上村路。
出了村子，上了大路。
轱辘轧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响。
日头正毒，路面晒得发白，热气从地上蒸腾起来。
梁忠诚好奇的闲聊着。
"姐夫，这熊能卖多少钱？"
"这是要卖到市里的，估计不会太少。"
"一千？"
"可能不止。"
梁忠诚把后脑勺往熊肉上磕了一下，咧着嘴笑。
"姐夫，跟着你干，我是真服了。"
李建国没回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手里的鞭子轻轻甩出去，抽在马屁股上。
马车加快了步子，车轱辘卷起一溜烟尘，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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