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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采蘑菇的人陆续回来，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顾兴业那组先回来的，六个人，每人分了五块多。
邱长杰那组也回来了，每人四块多。
赵大强那组最后回来的，六个人，每人分了将近七块，把院子里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大强，你们明天还去那片不？”
有人问。
“去，那片林子大，还能采好几天。”
赵大强擦了擦脸上的汗，接过钱揣进兜里。
零散的人也陆续来了。
孙老四今天没上山，但扛着一条狼腿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有人问他狼腿咋来的，他就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怎么碰上狼，怎么跑下山，怎么碰到李建国，李建国怎么两枪撂倒两头狼，怎么分了他一条腿。
“建国那枪法，真是绝了。”
孙老四说得唾沫横飞，说的好像亲眼看到一样，实际上都是听李建国说的。
但是，听到他在吹牛逼，李建国也是看破不说破。
全当是他亲眼所见。
“那大狼，灰白色的，七八十斤重，一枪打在脑袋上，当场就死了。”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有人羡慕，有人后怕。
“要是我也能碰上就好了。”
赵老六叹了口气。
“碰上？碰上你就跟孙老四一样，吓得连麻袋都不要了。”
旁边有人打趣。
众人都笑了。
李建国蹲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拨人的账算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清了清嗓子。
“大家伙先别走，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今天孙老四的事你们也听说了。”
李建国不紧不慢地说。
“他在山上碰上了狼，跑下山碰到了我，我把狼打了，分了他一条腿。”
“以后你们在山上采蘑菇，要是碰上了野猪、马鹿、狍子、狼这些猎物，自己打不了的，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去打，打着了，分你们一条腿，没打着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真的假的？分一条腿？”
“建国说话算话，啥时候骗过人？”
“那要是碰上了，可得赶紧回来报信。”
“建国，你放心，我们在山上采蘑菇的时候留意着，碰上了就回来跟你说。”
顾兴业第一个表态。
“对，碰上了就回来跟你说。”
邱长杰也跟着说。
赵大强更是拍着胸脯。
“建国哥，我明天往深里走，看看能不能碰上点啥。”
李建国摆了摆手。
“别光顾着找猎物，蘑菇才是正事，碰上了也不用下山，晚上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碰不上也别耽误采蘑菇，这阵子蘑菇正是多的时候，别丢了西瓜捡芝麻。”
众人都点头。
“好了，散了散了，明天还得上山。”
李建国挥挥手。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顾兴业、邱长杰、赵大强最后走的，三人围在李建国旁边，又聊了几句。
“建国，你说这山上真有黑瞎子？”
顾兴业压低声音问。
“有，师父说的，他以前打过。”
李建国掏出烟，给三人一人散了一根，互相点上，才继续说。
“但不一定碰得上，碰上了我也不一定打，那玩意儿太凶，不值得冒险。”
“那你小心点。”
顾兴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扛着麻袋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梁月梅在灶房做饭，李建国和梁忠诚收拾蘑菇。
“姐夫，你说要是真有人碰上黑瞎子，你去打不？”
梁忠诚蹲到他旁边，问了一句。
“看情况。”
“离得远就打，离得近就算了，那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
梁忠诚点了点头，没再问。
......
第二天，李建国吃过早饭。
他把五六半检查了一遍，弹仓压满，保险关上。
挎包里装着干粮和水，腰上别着猎刀。
“今天去师父标的第二处地方看看，不一定能碰上。”
“小心点。”
梁月梅叮嘱了一句，送他出门。
李建国背上枪，出了院门。
顺着村路往西走，进了西山，拐上了一条小路。
今天去的第二处地方，在东山沟子的最深处，师父说那边有一条小溪，溪边长满了野果子，黑瞎子爱吃，常去那儿转悠。
李建国顺着山道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着四周，注意着地上的痕迹。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师父标的那条小溪边。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哗哗地往下游淌。
溪边长满了灌木，野果子泛着青，还没有熟透，一串一串的。
李建国蹲下来，在溪边转了转，找了找地上的脚印。
有狍子的，有野猪的，有马鹿的，就是没有熊的。
他又沿着溪边走了一段，还是没有发现熊的踪迹。
倒是在一棵老柞木上看到了几道抓痕，但那痕迹不像是熊留下的。
“还是没有。”
在溪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会。
歇了半个多小时，他站起来，顺着原路往回走。
第三处地方是老熊沟，师父说那地方黑瞎子最多，但也是最危险的。
沟深林密，进去了容易迷路，而且那地方偏僻，出了事都没人知道。
李建国站在山岔路口，犹豫了一下。
去，还是不去？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为了一点钱，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
家里有媳妇有闺女，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犯不着去拼命。
“算了，随缘吧。”
李建国转身，往山下走去。
师父说的那三处地方，看了两处，都没发现黑瞎子的踪迹。
老熊沟他不打算去了，至少现在不去。
等冬天吧，冬天熊在洞里冬眠，好打，也安全。
下山的路好走，脚步轻快。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鸟在树上叫，蝉还没开始叫。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李建国一边走一边想，今天的决定是对的。
能打就打，打不着拉倒。
命比钱重要。
出了林子，路就好走了。
到了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梁月梅在院子里翻晒蘑菇，顾兴业媳妇和邱长杰媳妇也在帮忙。
“回来了？”
梁月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碰上了？”
“没有。”
李建国把五六半放到门后，洗了手，坐到台阶上。
“看了两处地方，都没有熊的踪迹，老熊沟我没去。”
“为啥没去？”
梁月梅问。
“太危险，不值得。”
李建国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
“等冬天再说吧，冬天好打。”
梁月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翻晒蘑菇。
顾兴业媳妇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建国，你说的那个黑瞎子，真有那么凶？”
“凶。”
李建国弹了弹烟灰。
“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一枪打不死就跟你拼命。”
“再说那么大个子，就是看着就吓人。”
“那你还是别去了。”
顾兴业媳妇摇了摇头。
“为了挣那俩钱，不值当。”
“嫂子说得对。”
李建国笑了。
院子里的人听了，都松了口气。
梁月梅虽然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采蘑菇的人陆续回来了，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顾兴业那组今天采得不少，每人分了六块多。
邱长杰那组也差不多，每人五块左右。
赵大强那组今天又往深里走了走，采得比昨天还多，每人分了将近八块。
零散的人也陆续来了。
孙老四今天上山了，采了二十多斤榛蘑，又碰上了几朵猴头菇，卖了四块多。
他把钱揣进兜里，笑的挺开心。
“建国，我今天在山上转了一圈，没碰到啥猎物。”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
今天炖了狼肉，梁月梅用大料和白酒去腥，炖了一个多小时，肉软烂了，骚味也去了大半。
“姐夫，明天你还进山不？”
梁忠诚夹了一块狼肉，嚼了两口。
“进。”
李建国夹了一块肉，嚼了嚼。
“师父标的第三处地方我没去，明天去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点别的。”
“还去找黑瞎子？”
梁忠诚问。
“随缘吧，碰上了就打，碰不上拉倒。”
李建国喝了口酒。
“那玩意儿不值得专门去找。”
梁忠诚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李建国坐在台阶上抽烟。
院子里蘑菇收拢好了，用布盖着，放在阴凉处。
梁月梅从灶房出来，坐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建国，你说那老熊沟，你真不去了？”
“不去了。”
李建国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在台阶上。
“那地方太危险，不值得。”
梁月梅嗯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李建国搂着她，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转了两处地方，没看到熊，但也不算白跑。
山里的地形熟悉了，以后打猎心里有数。
明天去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点别的。
野猪、马鹿、狍子都行，打着了就是一笔进项。
打不着也没啥，反正蘑菇季的进项已经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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