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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不是让你多歇几天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歇不住了。”
梁忠诚把自行车停好，把麻袋卸下来，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木头墩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在家这几天，天天下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一天挣那几毛钱，够干啥的？”
梁月梅从灶房出来，看到弟弟回来了，脸上露出笑。
“忠诚回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呢，姐。”
梁忠诚拍了拍肚子，嘿嘿一笑。
“等着，我给你下碗面。”
梁月梅转身进了灶房，添水烧火。
李建国把黄芪收好，也坐到木头墩子上，从兜里掏出旱烟，递给梁忠诚。
梁忠诚接过去，点上了，吧嗒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姐夫，你是不知道，在家这几天，咱爸咱妈天天催我下地。”
“玉米地里的草长得比苗还高，锄了一天，第二天又长出来了，没完没了。”
梁忠诚把烟袋还给李建国，摇了摇头。
“我算是看明白了，光靠种地，一辈子也富不了。”
李建国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梁忠诚的心思，年轻人，见过挣钱的快路子，再回去种地，心里就不安分了。
“家里都好吧？咱爸咱妈身体咋样？”
李建国问。
“都挺好的。”
梁忠诚点了点头。
“咱爸还是那样，话不多，天天闷头干活。”
“咱妈念叨你和我姐，说啥时候有空回去看看。”
“等这茬蘑菇忙完，我和你姐回去一趟。”
李建国轻声说道。
灶房里飘出香味，梁月梅下了两大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碟咸菜，端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忠诚，先吃饭。”
梁忠诚也不客气，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他吃相不好，但吃得香，筷子在碗里扒拉得飞快，面条吸溜吸溜地进了嘴，咸菜咬得嘎嘣脆。
梁月梅站在旁边看着他吃，眼里满是心疼。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姐，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梁忠诚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梁月梅开心的笑着说道。
梁忠诚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连汤都喝了，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
“姐夫，蘑菇啥时候上山？”
“后天。”
“明天先把家里这批黄芪卖了，腾出地方来，后天一早，顾兴业他们几个带人上山。”
“那我能干啥？”
梁忠诚急着问。
“你就在家，帮着你姐，晚上跟我一起过秤结账算钱，白天跟你姐，带着老顾媳妇他们，收拾这些采回来的蘑菇，晾晒在院子里面。”
梁忠诚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
他回来，就是为了干活挣钱的，不是来吃闲饭的。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梁忠诚在西屋铺好被褥，躺下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躺在炕上，闭着眼睛，想着后天上山采蘑菇的事。
想着想着，他就睡了过去。
……
李建国和梁月梅在东屋躺着，灯已经吹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炕沿上。
“忠诚瘦了。”
梁月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
“年轻人，干点活不怕。”
李建国伸手搂住她。
“咱爸咱妈身体还不错，可以让他在外面多干几年。”
“这倒是，这些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如今有个挣钱的活儿，确实得珍惜着。”
“等这茬蘑菇忙完，咱回去看看。”
“行，我记着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移到墙上，又慢慢移到了炕梢。
小雪睡在炕梢，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李建国的手从梁月梅的腰上滑下去，梁月梅身子一僵，轻轻推了他一下。
“忠诚在隔壁呢。”
“西屋远，听不见。”
李建国的声音带着笑。
梁月梅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炕很大，小雪睡在炕梢，离得远。
再加上小孩子睡得实。
李建国动作轻柔，动静很小。
两人也都享受着这一刻，哪怕是此次都是梁月梅最先遭不住。
但也从来都不会拒绝李建国。
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喘着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归于平静。
鸣金收兵。
“你真是…像牲口，没完没了！”
“嘿嘿，睡吧，媳妇。”
李建国搂着她，坏笑一声，不再动了。
过了一会儿，梁月梅的呼吸变得均匀，彻底睡过去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建国就起来了。
梁忠诚比他起得还早，已经把自行车推到了院子里，正在往车后座上绑麻袋。
五百多斤干黄芪，装了十三个麻袋，李建国的自行车驮七袋，梁忠诚的驮六袋，后座摞得高高的，用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
“姐夫，都绑好了。”
梁忠诚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走吧。”
李建国背上挎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两个人骑得很慢，后座上驮着几百斤的东西，快了不稳。
好在路上没有车，宽阔的土路就他们两个，慢悠悠地骑着，倒也不着急。
到了县城，已经快八点半了。
药材厂的大门开着，门口没什么人。
李建国把自行车停好，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门卫。
“大爷，耿师傅来了吗？”
门卫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来了，在收购区呢。”
两个人把自行车推进药材厂，在收购区门口卸麻袋。
十三个麻袋码在柜台前面，摞了高高的一摞。
耿新凯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那堆麻袋，笑了。
“建国，你这是要把仓库堆满啊？”
“耿师傅，您给看看，这批黄芪品相咋样。”
李建国递过去一根烟。
耿新凯接过烟，没急着点，蹲下来，打开一袋黄芪，抓出一把看了看。
他又打开另一袋，照样看了一遍。
连着开了四五袋，每一袋的品相都差不多，挑不出毛病。
“一等品，没问题。”
耿新凯站起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称重吧。”
两个人把麻袋一袋一袋地搬到秤上，
耿新凯亲自掌秤。
十三袋黄芪称完，加在一起，五百三十二斤。
“五百三十二斤，三块一斤，一千五百九十六块。”
耿新凯开了票，递给李建国。
“去财务领钱吧。”
李建国接过票，看了看，揣进兜里。
梁忠诚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一千五百九十六块，加上之前卖的那批，光黄芪就卖了三千多块。
两个人从财务科出来，李建国拍了拍兜里的钱，心里踏实了。
收蘑菇的本钱够了，不愁。
“姐夫，咱回？”
梁忠诚推着自行车问。
“去趟供销社。”
李建国跨上车，骑出了药材厂的大门。
没过多久，到了供销社。
李建国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梁忠诚没有进去，而是守在外面看车。
李建国没去前面，直接去了后面刘国庆的办公室。
“建国，你咋来了？”
“刘哥，还是蘑菇的事。”
“我想再确定一下，咱们供销社收购限量不？”
“还有榛蘑价格没有变化吧？”
“另外就是，我还想再问问猴头菇、木耳，咱们供销社具体咋收？啥价？”
听到他这一大串的问题。
刘国庆倒是没有着急回答。
而是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彼此点上一根烟。
烟依旧还是好烟，中华。
这才看到刘国庆，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回答。
“榛蘑干货，一等品两块到三块五，看品相这个我跟你说过了。”
“猴头菇稀罕，价格高，鲜货，三十块钱一斤，当然这个是季节性的价格，长期来看，干货的价格只有五十左右。”
三十块钱一斤？
李建国瞪大了眼睛。
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刘国庆。
“刘哥，你说多少？”
“三十。”
刘国庆伸出三根手指。
“鲜猴头菇，一斤三十块，但不是啥样的都要，要品相好的，菇体完整，颜色洁白，没有虫蛀，没有杂质。”
“你拿来的货好，我按三十收，差一点的就便宜些。”
李建国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斤猴头菇三十块，一朵好的猴头菇能有一两多重，那就是三四块钱。
要是能多弄点，这一季下来，光猴头菇就能挣不少。
“木耳呢？”
李建国又问。
“木耳干货，一斤三十五块左右，看品相，好的贵点，差的便宜点，也是要收拾干净的，不能带杂质。”
李建国把这三个价格记在心里。
半个小时后。
李建国从供销社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盘算着。
猴头菇三十块钱一斤，木耳三十五块钱一斤，这两种东西山上都有，但不像榛蘑那么多，得碰运气。
回去之后得把收购价格往上调一调，让村民们愿意用心去找。
“忠诚，走，回家。”
李建国跨上自行车，骑出了供销社的院子。
梁忠诚跟在后面，听完李建国讲述刚才的事情。
脸上带着震撼，忍不住问了一句。
“姐夫，猴头菇三十块钱一斤？那咱收的时候给多少钱？”
李建国想了想。
“品相好的，一块一斤。”
“让他们知道这东西值钱，采的时候用心点，别糟蹋了。”
“一块？那咱一转手就挣二十九？”
梁忠诚瞪大了眼睛。
“风险也大，猴头菇不像榛蘑，长在树上，不好找，一天能采几斤就不错了。”
李建国稳稳地骑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再说了，人家供销社收的时候标准严，菇体要完整，颜色要洁白，有一点瑕疵就不要。”
“咱收的时候也得把关，不能啥样的都要。”
梁忠诚点了点头，觉得姐夫说得对。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出了县城，拐上回村的土路。
李建国一边骑一边想，回去得把价格定好，把规矩讲清楚。
猴头菇和木耳价格高，但标准也严，不能让大家伙白忙活。
得让他们知道，好东西才能卖好价钱，糊弄人的东西，他不要。
到了村口，李建国没回家，直接拐上了去顾兴业家的路。
得提前跟他们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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