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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封顶之后，李建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内墙抹灰、地面找平、盘炕砌灶，这些活有顾兴业带着人慢慢干，不用他时刻盯着。
五月中旬的东北，天一天比一天暖和。
山上的雪水早就化干净了，河沟子里哗哗地流着清凌凌的水。
这天晚上吃完饭，李建国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算。
梁月梅把碗筷收拾利索，坐到他身边。
“想啥呢？饭都不好好吃。”
李建国从炕上摸起旱烟袋子，捏了一撮烟叶子塞进烟袋锅子里。
拿火柴点上了，吧嗒了两口。
“我在想林蛙的事。”
梁月梅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有啥好想的？”
在东北农村，林蛙遍地都是，当地人也叫它“哈士蟆”或者“母豹子”。
早些年根本没人稀罕，河沟子里到处蹦跶，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叫声吵得人睡不着觉。
半大小子拿个网兜子，一上午就能抓一脸盆。
大多数人抓回来就是炖着吃，偶尔拿到公社集市上换俩钱，一斤也就块八毛的。
根本不值当专门去弄。
李建国把烟袋锅子磕了磕，重新装了一袋。
“媳妇，你知不知道母林蛙肚子里那两根油管子？”
梁月梅摇摇头，“啥油管子？”
“就是它的输卵管，晒干了之后叫蛤蟆油，是正经八百的贵重药材。”
李建国把从师父张德全那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补肾益精、养阴润肺，市面上稀罕得很。
他跟药材厂采购科的邢旭打听过价钱。
一等品四十块钱一斤，二等品二十八，三等品十五，就算是等外品也能卖上七八块钱。
梁月梅听了，眼睛越瞪越大。
“一斤蛤蟆油能卖四十块钱？你没跟我吹牛吧？”
“我吹那牛干啥？人家药材厂明码标价的收购价。”
梁月梅不说话了，心里噼里啪啦地算起了账。
一斤蛤蟆油四十块钱，那十斤就是四百块，一百斤就是四千块。
这要是真能干成，那可了不得。
“不过这玩意儿不好弄吧？”梁月梅又担心起来。
“肯定不好弄，好弄的话不人人都去干了？”
李建国把烟袋锅子放下，认真地说。
“母林蛙肚子里那两根油，取的时候得小心，不能把肠子肚子弄破了，不然油就脏了。”
“晒干也有讲究，不能暴晒，得阴干，不然油色发黑。”
“所以我寻思着，这事不能光靠咱自己干。”
梁月梅听明白了，“你是想跟收鱼一样，发动全村人一起干？”
“对，咱负责收，负责处理，他们负责抓。”
“到时候按斤算钱，公母分开，大小分开。”
梁月梅想了想，点点头。
“那价格咋定？”
“我琢磨着，二两以上的母林蛙五毛钱一斤。”
“二两以下的母林蛙和公林蛙，都是两毛钱一斤。”
梁月梅又算开了账。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工分折合下来也就块八毛钱。
一天抓二十斤母林蛙就是十块钱，这年头上哪找这好事去？
“你定这个价，会不会太高了？”梁月梅有点担心。
“不高。价低了没人愿意干，咱收不上来货，啥都是白扯。”
李建国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再说了，咱收上来也不是赔本赚吆喝。”
“母林蛙卖到城里一块五一斤，公林蛙八毛一斤，中间的差价够咱赚的。”
“再加上林蛙油那笔大头，这门生意稳赚不赔。”
梁月梅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现在对自家男人的本事心服口服，他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去找了师父张德全。
张德全正坐在炕上听收音机，看到他进来，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师父，我想跟你打听打听林蛙的事。”
“那玩意儿有啥好打听的，以前没饭吃的时候，我没少抓它填肚子。”张德全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张发黄的纸。
上头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早些年我画的，西山上哪条沟有蛤蟆，哪条沟水好，都标着呢。”
“你拿去看看，应该差不了多少。”
李建国接过地图，如获至宝。
“师父，你真是我的福星！”
“少拍马屁。”张德全摆摆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提醒你，抓蛤蟆行，但不能连窝端。”
“母的留着产卵，公的多抓点没事，不然明年就没了。”
李建国点点头，“师父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师父家出来，李建国直接去了冯占富家。
冯占富正在院子里浇园子，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水瓢。
“队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说。”
“过几天我想组织村里人抓林蛙，我出钱收。”
李建国把价格说了一遍。
冯占富听了，眼睛一亮。
“你这是又要带着大家伙挣钱啊？”
“挣钱谈不上，就是给大家找个营生。”
“现在春耕还没开始，闲着也是闲着，抓点林蛙换点钱，总比在家里干坐着强。”
冯占富点点头，拍着胸脯说这事他支持。
到时候帮他在村里吆喝吆喝。
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塞到冯占富手里。
冯占富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
从冯占富家出来，李建国刚走到村口，就碰到了顾兴业。
顾兴业手里拎着一个酱油瓶子，看样子是去小卖部打酱油。
“建国，我听说你要收林蛙？”
顾兴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耳朵倒是灵，谁跟你说的？”
“村里都传遍了。你说说咋收，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李建国把价格说了一遍。
母林蛙五毛一斤，公林蛙两毛一斤。
二两以上的才算数，小的不要。
顾兴业听完，眼睛都直了。
“建国，你可想好了。那玩意儿河沟子里有的是，你要是五毛钱一斤收，还不一窝蜂都去抓？”
“到时候你收那么多，卖不出去咋整？”
“我自然有我的销路。”李建国没跟他细说药材厂的事。
“你只管帮我盯着点，到时候别收上来一堆不精神的就行。”
顾兴业点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一天抓二十斤，就是十块钱。
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白面能买五十斤，猪肉能吃五六斤。
这日子，真是要熬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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