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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伟这顿饭，吃得很快。他端着碗，筷子一下接一下，头都没怎么抬。
陈默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真饿了，也是真急。
林筱筱坐在旁边，不紧不慢的，吃一口菜，拿纸巾擦一下嘴角。
三个人里头，就刘宏伟一个，吃得头都不抬。
没几分钟。
刘宏伟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干，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吃完了。
陈默看见他放下碗，手里的筷子也停了。
林筱筱见状，也把筷子放了下来。
桌上的菜，还剩了小半。
陈默拿纸巾擦了擦嘴，看向刘宏伟。
“刘总。”
“哎，陈先生您说。”刘宏伟立马坐直了。
“林小姐跟我提过你的事。”陈默开口，语气平平的，“你公司是怎么出的事，她大概跟我说了一遍。”
刘宏伟点了点头，没插话。
“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陈默看着他，“做公司做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哎……”刘宏伟叹了口气。
“不过同情归同情。”陈默话锋一转，“在商言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出手这家公司，具体要多少钱，给个实在数。”
这话一出来，刘宏伟脸上那点感慨收了收。
他看了陈默一眼，没急着答，伸手把面前的碗碟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放到桌上。
“陈先生，我先问一句。”他说，“我那家公司，你了解多少？”
“不多。”陈默答得干脆，“就听林小姐说了个大概。”
“那我跟你交个底。”刘宏伟点了点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话。
“我那家星禾，出事之前，外头给的估值，是一个亿。”
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个亿。”
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动了一下。
一个亿。
“那时候也不是没人找过我，要入股，要买股份，出的价都不低。”刘宏伟接着说，“我一个都没答应。”
“为什么？”林筱筱在旁边问了一句。
“因为这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刘宏伟声音沉了点，“一开始就两三个人，一点一点干到现在。旗下那些主播，好多是我亲手签进来的，看着她们从几千粉做到几百万。”
他摇了摇头。
“这都是我的心血。那时候我不缺钱，卖它干什么。”
陈默听到这儿，点了点头，没接话。
刘宏伟看了他一眼，往下说。
“可是这回，出了这档子事，公司让人家整成这样，资金链断了，我没办法，才走到卖股份这一步。”
“我也知道，现在的星禾，跟出事之前没法比了。”刘宏伟叹了口气，“这个价，我往下调了。”
他看着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三千万，我给您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说完，刘宏伟就那么看着陈默，眼睛一眨不眨，等他的反应。
陈默坐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不是装的。
他是真没什么想法。
他这几年就干一份工，月底领工资，顶多在股市里炒两把。
收购公司这种事，他连门都没摸到过。
什么叫估值，股份为什么是百分之七十而不是一半，这里头的账怎么算，他一概不懂。
他甚至想问一句，这一个亿，是谁说的。
刘宏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越看心里越没底。
对面这位，三千万的价报出来，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是嫌贵了，还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看不出来。
陈默没让他想太久。
他把头转过去，看向旁边的林筱筱。
就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
林筱筱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目光一对上，林筱筱就回了他一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白。
交给我。
陈默看见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把脸转回来，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吭声了。
林筱筱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看向刘宏伟，脸上带着点笑。
“刘总。”
“哎，筱筱你说。”刘宏伟把目光转到她身上。
“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林筱筱开口。
刘宏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怎么不厚道了？”
“你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林筱筱看着他，“账上还有多少钱，员工工资欠了几个月，房租水电欠了多少，你比我们都明白。”
刘宏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出事之前估值一个亿，那是出事之前。”林筱筱说，“现在的星禾，跟那时候能一样吗？”
“主播是还在，团队是还在，可公司账上空了，资金链断了，这个月底再没钱进来，你就得申请破产，我说的对不对？”
这话一出来，刘宏伟脸色变了变。
他没否认。
因为林筱筱说的，一个字没错。
“再说了，我们把公司接过来，不是白捡的。”林筱筱接着开口，“你欠的员工工资，欠的房租水电，平台的保证金，还有外头那些催着要的钱，哪一样不要我们接着还？”
“我们掏的不只是买公司的钱，后头还得再垫一笔，给你填这些窟窿。”
“刘总，这笔账，你不能不算。”
刘宏伟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上话。
“三千万，百分之七十？”林筱筱摇了摇头，“这个价，不可能。”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们最多，出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现金，一次性付清，月底之前到你账上。”林筱筱看着他，“刘总，这是个什么数，你自己掂量。”
说完，她往椅背上一靠，转过头，冲陈默眨了眨眼睛。
那一下眨得挺快，带着点小得意。
陈默端着水杯，差点没绷住。
他心里头，其实是另一回事。
他刚才看林筱筱那一眼，根本不是让她谈生意。
他就是想看看，这妹纸还记不记得，他俩今晚是在相亲。
结果倒好。
林筱筱会错了意，以为他这个“老板”不方便开口，让她这个身边人出面砍价。
她二话不说，接过话头，一套一套的，从公司账上说到破产，生生把三千万砍成了一千五百万。
陈默心里摇了摇头。
不过这样也好。
他抬眼扫了一下对面的林筱筱。
这妹纸这会儿整个人都扑在这桩买卖上，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刘宏伟。
她明显已经彻底忘了，自己今晚是相亲的。
她现在满脑子，就是怎么把这家星禾，用一千五百万拿下来。
陈默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心里踏实了。
忘了好。
忘了，等下离开，就是相亲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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