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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会计偷眼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沈清秋。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气定神闲，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全兰城，甚至全省，估计都找不出比她手里现金还多的人了。这是名副其实的兰城首富啊！王会计心里酸水直冒，忍不住想：多好的姑娘啊，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要是没结婚，哪怕让他拉下这张老脸，也得想办法把她扒拉回自家当儿媳妇。可惜人家连团长都嫁了，轮不到他。
不过，酸归酸，王会计是个明理的人。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这位沈顾问力挽狂澜，服装厂这次广交会绝对要喝西北风。这六百万件订单，救活了前进服装厂，也养活了上下游几千上万个家庭。人家凭真本事赚这六十万，合情合理。
“这知识，真是比金子还贵。”王会计暗自咬牙，下定决心。今晚下班回家，必须把家里那几个整天只知道疯跑的小兔崽子拎过来，用皮带狠狠抽一顿，逼着他们老老实实死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
“六十万。没问题。”
沈清秋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拿起桌上的钢笔。
王会计将拟好的提成支付凭单递过去。
沈清秋拔开笔帽，“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笔钱，和她在广交会上大头捐出去的那些外汇提成不同。那是对外的销售利润分成，而这笔，是她和服装厂白纸黑字签下的设计版权费。过了厂里的明路，合理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顾问。”王会计收起单据，面露难色，“这六十万现金，数目实在太大。咱们国家现在最大面值的钞票就是十块钱的‘大团结’。六十万，那就是整整六万张大团结。”
王会计比划了一下尺寸：“全摞在一起，得拿几个大麻袋装。不说目标太大不安全，就是让你自己点一遍，手数抽筋了今天也数不完。”
“我建议，咱们不提现金。”王会计给出专业方案，“我直接开一张厂里的转账支票，跟你一起去趟银行，直接给你开个个人存折转进去。以后你想用钱，随时去取。安全，也方便。”
沈清秋略一思索，觉得可行。
拿麻袋装现金招摇过市，纯属给自己找麻烦。存折在这个年代是最稳妥的保管方式。
“好，听王会计的。”沈清秋站起身，“正好下午没什么安排，咱们现在就去办。”
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沈顾问，等一下。”
陈建兵突然出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盖着红公章的表格，快步走过来，递到沈清秋面前。
沈清秋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抬头写着“前进服装厂招工登记表”。
“陈厂长，这是？”沈清秋抬眼问。
“二十个招工名额。”陈建兵笑了笑，语气诚恳，“咱们厂接了这么大的单子，必须大规模扩招。这名额现在外面可是挤破头都抢不到的。”
陈建兵搓了搓手，说明用意：“你住在军区家属院，那里的军属多，知根知底。这二十个名额交给你来分配。一来，家属院的人素质过硬，厂里用着放心；二来，也算咱们厂跟部队打个好关系。”
最重要的一点，陈建兵没明说。他把这么紧俏的名额白送给沈清秋做人情，就是为了彻底把这位财神爷和服装厂绑在一起。以后沈清秋有什么新的设计图纸或者好事，自然第一个想到前进厂。一石三鸟，稳赚不赔。
沈清秋看着手里的表格，确实有些意外。
正式工的指标，在这个年代就是铁饭碗。一个名额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更别提直接给二十个。
她收拢表格，装进帆布包里。
“陈厂长，这人情我记下了。替家属院的嫂子们谢谢你。”
沈清秋没有假客气，但原则问题必须说清楚。她看着陈建兵，目光严肃：“名额我拿走，但我会严格把关。不走后门，不讲私情，一切按正规考核流程走，一视同仁。谁的手艺过关，谁才能进厂。”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特别是那种眼高手低、只会搬弄是非的。绝不允许混进生产线，免得以后给厂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坏了这批出口订单的质量。”
听到“眼高手低”、“搬弄是非”这几个词。
陈建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林婉如。
他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只要是沈清秋介绍来的人，他看在沈清秋的面子上，差不多也就捏着鼻子接收了。
但此刻听她这么一说，陈建兵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对啊！广交会上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林婉如那个祖宗，除了会添乱、告黑状、关键时刻掉链子，还能干什么？这批六百万件的外汇订单是服装厂的命根子，要是招进来几个像林婉如那样的搅屎棍，在车间里搞破坏、煽动情绪，那这批货就彻底完了！
“沈顾问说得对！太对了！”
陈建兵猛地一拍大腿，立刻把刚才脑子里那点“做顺水人情”的念头掐得死死的。
“必须严格考核！绝不徇私！”陈建兵大声表态，“这事儿全权交给你把关！谁要是达不到标准，就算天王老子推荐的，咱们厂也绝对不收！”
把招工的事情彻底敲定。沈清秋背上帆布包，跟着王会计走出厂长办公室。
两人顶着下午的烈日，快步赶往距离服装厂最近的一家人民银行储蓄所。
推开银行厚重的玻璃门，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吹散了一丝暑气。
大厅里人不多。王会计常年负责厂里的账目进出，跟这家银行的工作人员熟得很。
“哎哟，王会计来了！”
柜台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柜员小李眼尖，立刻站起身，热情地打招呼，“快请进！咱们厂这次在广交会上可是露了大脸了！连带着咱们所的汇款业务都跟着沾光！”
因为前进服装厂的巨额外汇结算都需要通过银行走账，这家储蓄所也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巨额的业绩指标，全所上下这段时间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小李，少贫嘴。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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