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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兵对着电话快速交代了两句，直接“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沈顾问，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刚回来，应该在军区多休息两天嘛。”陈建兵招呼她坐在沙发上，声音嘶哑得厉害。
沈清秋没有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陈厂长，厂里出什么事了？”沈清秋单刀直入，语气笃定，“外面的气氛不对。是不是广交会的订单生产卡住了？”
陈建兵动作一顿。他本不想拿这些生产上的烂事去烦沈清秋，毕竟人家只负责翻译和设计，生产是他的责任。但看着沈清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知道瞒不住。
“砰！”
陈建兵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怒火终于爆发。
“是纺织厂！纺织二厂那帮孙子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陈建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窗外的方向破口大骂。
“咱们厂在广交会上拿了天价订单，风头出尽。纺织厂那边看着眼红嫉妒了！今天早上我刚一回厂，副厂长就跑来跟我汇报。说纺织二厂那边突然以机器轴承出了毛病、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为借口，全面停工，拒绝继续给咱们供应冲锋衣的防水面料！”
沈清秋眉头紧锁。
冲锋衣的外层防水涂层面料，是这次广交会爆单的核心卖点。当时为了赶工，这技术是陈建兵逼着纺织二厂的周茂生连夜带人突击研发出来的。目前国内只有他们这一家能生产。
卡死了面料供应，就等于卡死了服装厂的命脉。
“机器坏了？”沈清秋冷笑一声，“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他们这是想坐地起价？”
“如果只是涨价，我认了！”
陈建兵狠狠抓了一把头发，眼眶通红，“这趟广交会咱们利润丰厚，吃肉总得给兄弟单位留口汤。我本想着，适当给他们涨点加工费，大家有钱一起赚。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建兵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他们副厂长直接狮子大开口！原本成本不到三块钱一米的布料，他们张嘴就要涨到五块！这还不算完！他们竟然提出，必须要咱们从广交会上带回来的冲锋衣订单的一半份额转给他们厂代工，他们才肯继续合作开机！”
“否则，机器就修不好，一寸布也别想拿走！大不了咱们服装厂停产交不上货，违约赔钱！他们赚不到钱，大家就都别想赚，同归于尽！”
听到这个近乎丧心病狂的条件，沈清秋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五块钱一米的面料，硬生生切走一半的成衣订单。这已经不是想喝汤了，这是要把服装厂连骨头带肉一起生吞活剥了！
“要订单？”沈清秋敏锐地抓住了事情的诡异之处，“纺织厂要服装厂的订单干什么？他们有熟练的成衣流水线吗？”
“这才是最恶心人的地方！”
陈建兵气得一脚踹在沙发腿上，“纺织二厂那个副厂长，他大舅哥是隔壁州市服装厂的副厂长！隔壁市的服装厂连去广交会的资格都没有。他这是想拿咱们辛苦拼回来的订单，去填他大舅哥的政绩，想借着这笔天大的功劳，把他大舅哥推上副厂长的位置！”
如果单单是面料涨价，陈建兵咬碎牙也就认了。
但要订单，这绝对触碰了死线。
先不说市里领导早在广交会结束的第一时间就亲自打过招呼，这笔破纪录的外汇订单必须百分之百留在兰城本市，这是兰城市的政绩，一分一毫都不许外流。
更关键的是，冲锋衣的缝制工艺、压胶技术要求极高。如果把一半订单交给隔壁市那个毫无经验的服装厂去代工，质量一旦出了纰漏，发到外商手里被退货。
那砸掉的不仅仅是兰城服装厂的招牌，更是整个华国出口制造的信誉！
这绝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打开国际市场大门的开端。只有第一批货保质保量地做好了，以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这口大锅，陈建兵死也背不起。
如果不答应，纺织厂断供面料，交不出货，同样是死路一条。
对方就是算准了陈建兵现在进退两难，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勒索。
沈清秋静静听完，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她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最大的疑问。
“陈厂长，这件事不对劲。”
沈清秋抬眼看着陈建兵，目光如炬。
“这所有的条件，都是纺织厂那个副厂长提出来的？”沈清秋追问，“你们纺织的厂长周茂生呢？去花城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跟他关系过硬，是铁哥们吗？”
沈清秋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这次订单的重要性，市里领导一直全程盯着。借那个副厂长十个胆子，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玩这种阳奉阴违、甚至可能掉脑袋的把戏？如果周茂生在厂里坐镇，他一个副手怎么可能越权下达停机的命令？”
沈清秋盯着陈建兵的眼睛：“周茂生去哪儿了？他难道不知道这批订单如果黄了，不仅你陈建兵完蛋，他周茂生这个面料研发的功臣，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陈建兵捏着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拉开椅子坐下，手里的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茶水。
“老周前天接到加急电报，他乡下的老母亲病危，连夜坐火车赶回老家了。”陈建兵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憋屈，“现在纺织二厂是副厂长钱有财全权代理厂长职务。这个姓钱的，平时在厂里就跟老周不对付。他仗着背后有点关系，一直想把老周挤走自己上位。这次老周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给咱们卡脖子！”
沈清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见得太多。一块巨大的肥肉摆在面前，总有几只苍蝇想要闻着味儿扑上来分一杯羹。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这在商业竞争中屡见不鲜。
但理解归理解，她沈清秋绝不接受。
想赚钱，可以凭本事在谈判桌上真刀真枪地厮杀。用这种掐断原材料供应、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行径来搞勒索，触碰了她做事的底线。更何况，这批订单直接挂钩她百分之一的巨额外汇提成。谁敢动她的钱袋子，她就剁了谁的手。
“这事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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