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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厂长们虽然有干劲，但眼界毕竟受到了时代大环境的局限。真要给他们机会随便要价，他们顶多也就敢在成本价上翻个一两倍，连个零头都不敢多要。根本不懂得如何利用文化附加值和品牌溢价去狠狠地宰那些不差钱的老外。最关键的是，这也是沈清秋答应帮他们翻译和策划的条件之一。和服装厂、瓷器厂一样，她是要抽取成交额净利润百分之一的提成的。
只有把价格提上去，厂里赚得越多，她自己能拿到的提成才越丰厚。这种双赢的局面，她自然要亲自把关。
至于上台走秀培训人的任务。沈清秋分身乏术，便直接把这项艰巨的任务分配给了服装厂的那六个女工。
这六个姑娘经过沈清秋之前地狱般的特训，虽然离国际名模的水平有点远，但把那些最基本的抬头挺胸、控制表情、定点转身的技巧教给其他厂的代表，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也间接成就了这六个女工人生中最光芒万丈的高光时刻。
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厂长和干事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排成一排，听着她们的口令，笨拙地练习着走位。六个姑娘的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教得也越发卖力。
整个广交会展馆里灯火通明，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甚至比白天正式开展时还要热闹喧嚣。
所有人都在忙碌。搬东西搭台子、试衣服排练、和沈清秋激烈讨论重新定价。
大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明天舞台一搭好，狠狠地爆单赚外汇！
在这几百号饿着肚子拼命的疯子中间，唯独陈建兵显得比其他人都稳得住。
他看着自己手底下那几个被拉去当“教练”的女工，心疼得直皱眉。这可是他们服装厂的宝贝疙瘩，明天还要上台展示自家衣服的，可不能给饿坏了。
陈建兵二话不说，直接掏钱派了销售主任老李跑腿，去展馆外面的国营饭店，给服装厂的众人，特别是被大家围在中间忙得连轴转的沈清秋，打包了一堆热腾腾的饭菜和广式点心回来补充体力。
众人一直挑灯夜战，忙到后半夜凌晨两点多，才总算把T型舞台搭好、人员排练和新的报价单全部理顺。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招待所休息。
仅仅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众人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展厅。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亢奋的光芒，期待满满。就等着今天大门一开，能在这个舞台上大展拳脚，把昨天丢掉的单子全都签回来。
上午八点半，距离开馆还有半个小时。
就在沈清秋和大家伙一起在展台前做最后的布置检查时。
“赵主任！赵主任！出事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只见陶瓷工艺品厂的温启元厂长，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温启元一把抓住赵景远的胳膊，声音发颤，满脸的惨白。
赵景远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猛地“咯噔”一声。
温启元好歹是个管着几百号人的厂长，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这种大场面了。能让他吓成这副德行的，绝对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更关键的是，这里是广交会！是外宾云集的国际场合！在这个时间和地点，作为场馆负责人，赵景远最害怕听到的就是“出事”这两个字！这俩字往往意味着不可控的外交事故！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赵景远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质问。
温启元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颤抖着双手，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赵景远一把接过来。档案袋已经湿透了，软塌塌的。
他抽搐着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沓16开的双胶纸，正是这个时代广交会签订外汇订单的标准用纸。
然而此刻，这沓纸已经完全湿透，甚至有些页面已经糊在了一起。
“这……这是昨天签的合同。”温启元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赵景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血压瞬间飙升。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赵景远怒吼出声，双手发抖地试图将那些糊在一起的纸页一页页掀开。
在这个没有电脑和复印机的时代，所有的外贸合同都是一式几份、用钢笔和复写纸纯手写出来的。
赵景远看着被强行揭开的纸面。那上面原本清晰的蓝色钢笔字迹和红色的公章，此刻在水浸的作用下，已经全部化开、晕染成了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墨迹！
整个合同上的关键信息——外商签名、采购数量、金额、甚至是公章，全部等同于被抹除！
这哪里还是合同？这分明就是一叠废纸！
上百万、甚至几千万美元的外汇合同被毁！这造成的后果，根本不可想象！这不仅是陶瓷厂的损失，更是整个国家外汇储备的巨大损失！
听到这边的动静，正在指挥模特走位的沈清秋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看情况。
当她看到赵景远手里那沓面目全非的合同废纸时，也是猛地一惊，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三个人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昨天那些签了单的外商好说话，愿意配合重新补签一份，那一切都好说。
但如果对方借此机会找茬，或者以此为要挟要求降价，甚至直接反悔取消订单！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么大的纰漏，如果拿不出合同导致外汇流失，别说温启元和赵景远，整个轻工部的领导层都要被惊动，谁也负不起这个天大的责任！
赵景远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光了精气神一样，颓丧地靠在展台柱子上。
事情太大，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他强撑着打起精神，跌跌撞撞地跑去楼上的指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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