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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麻利地拉开铁门，将沈清秋迎了进去。一直躲在大门外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的林婉如，看着沈清秋轻车熟路地进了服装厂，甚至连看门大爷都对她客客气气，心里更是像猫抓一样痒。
等沈清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办公楼里，林婉如才从树后走出来，理了理身上的列宁装，迈着自以为优雅的步伐走到传达室窗口。
“大爷，刚才进去的那个胖女人，来你们厂干什么？”林婉如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看门大爷正美滋滋地剥着糖纸，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大爷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姑娘虽然穿得体面，但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拿人不当回事的傲慢劲儿，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再一对比刚才的沈同志，虽然胖乎乎的，但人家一张嘴就先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福相和和气，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两相比较，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冷地回了一句：“无可奉告。”
林婉如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一沉。
她在心里暗骂：这看门老头真是势利眼！不过就是沈清秋给了几块破糖，自己什么都没给，就这样区别对待。
想到这里，林婉如冷笑一声，拉开精致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张一元纸币，直接顺着窗口扔在了大爷面前的桌子上。
“给你一块钱。”林婉如态度依旧傲慢，眼神轻蔑，“现在能告诉我，她来干什么了吧？”
在这个普通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钱的年代，一块钱，都能赶上这看门大爷一天的工资了。林婉如笃定，这老头见了钱肯定会乖乖开口。
然而。
大爷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拿起那一块钱，像扔垃圾一样，直接从窗口原路扔了出去。纸币轻飘飘地落在林婉如脚边的灰土地上。
“你这同志怎么回事？！你问我就得答啊？拿一块钱寒碜谁呢！”
大爷板着脸，厉声质问，“我们厂是国家重点单位，不接待身份不明的人！赶紧走！不然我马上叫保卫科的人来！”
林婉如看着掉在地上的钱，气得脸都白了。
这老东西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看硬的不行，林婉如只能咬牙强压下怒火，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来软的：“大爷，您误会了。我不是坏人，我是她……亲戚。我就是担心她，想知道她来这儿干什么。”
“少来这套！”大爷满脸的不耐烦，挥手赶人，“坏人脑门上也不会写着自己是坏人！亲不亲戚的我不管，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林婉如气急败坏。她今天非要弄清楚沈清秋的底细不可！
她一咬牙，再次拉开皮包，这次直接掏出两张一元纸币，拍在窗台上。
“再加两块钱，我就问一句话，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啪！”
大爷一把将那两块钱拍在窗台上，随后直接连同刚才的钱一起，狠狠地扔出了窗外。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婉如，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警惕和愤怒。
“你到底是什么人？！”大爷猛地站起身，指着林婉如大声呵斥，“拿这几块钱就想来探听我们厂的机密？也不打听打听老头子我是谁！我可是党员，对组织、对国家绝对忠诚！”
大爷越说越激动，看林婉如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日本鬼子：“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就是资本主义过来腐蚀我党的敌特分子，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机密，要么你等她出来自己去问她本人！要么就赶紧离开！不然，我就上报保卫科，把你送进公安局！”
林婉如被大爷这一顶“敌特”的大帽子扣下来，气得心肝脑仁都在突突地疼。
她在心里疯狂破口大骂：还敌特？！自己哪里像敌特了！给了三块钱巨款连句话都问不出来，这老不死的不识货，活该他一辈子在这儿看大门！
其实林婉如哪里知道，这看门大爷就是这服装厂厂长陈建兵的亲爹！
大爷退休后闲不住，才来厂里看大门。他儿子每天为了厂子的外汇订单殚精竭虑，沈清秋可是他儿子费尽心思请来的高级翻译和技术人才，是厂子翻身的救星！
这姑娘关乎着全厂的命脉，他必须得把人看牢了，绝不能让这种来路不明、鬼鬼祟祟的人拖了他儿子的后腿。
不管此刻林婉如在心里骂的有多难听，但对上大爷那仿佛要喷火、要把她扭送保卫科的警惕眼神，林婉如还是害怕了。
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真被当成敌特给抓进去，到时候不仅自己名声毁了，还会连累父亲林参谋长，那可真就是黄泥巴掉裤裆，有嘴也说不清了！
“神经病！”
林婉如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两步，她又猛地停住脚步，满脸不甘地折返回来，快速弯腰将掉在地上的三块钱捡了起来，塞进包里，这才像躲避瘟疫一样快步离开了服装厂大门。
传达室里，大爷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林婉如的背影。
直到确认这女人走远了，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大爷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快速拨通一串号码。
……
此时，办公楼三楼。厂长办公室内。
“沈同志！你可算来了！”
陈建兵一听到敲门声，立刻迎了上去。看着走进来的沈清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看到了财神爷降临。
“陈厂长，昨天画的那套小香风套装的图纸，样衣做出来了吗？”沈清秋开门见山。
“做出来了！连夜赶出来的！就等着你过来把关呢！”
陈建兵激动地转身，从办公桌后面拿出一个衣架。
衣架上，一套用高级粗花呢面料精心剪裁的套装，完美地呈现在沈清秋眼前。
沈清秋走上前，仔细检查了衣服的走线、扣眼和领口的弧度。
不愧是干了几十年的老裁缝，这做工质量无可挑剔，版型也完全还原了她图纸上的神韵。
“做工完全没问题。”沈清秋放下衣服，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建兵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不过，”沈清秋话锋一转，“衣服本身没问题，但在广交会上的展示方式，必须做个彻底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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