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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黑色的橡胶皮带已经严重老化，边缘磨出了毛边，松松垮垮地挂在皮带轮上。刚才的异响，正是皮带打滑无法带动水泵和发电机发出的。“新皮带。”她伸出手。
“这……这个真没有备用的了。”司机急得满头大汗，“运输队一直没发。”
沈清秋眉头紧锁。没有新皮带，发动机一转就会脱落。
她目光快速扫过机舱四周，一把扯下客车水箱旁边用来捆绑杂物的一根粗尼龙绳。
“拿改锥把张紧轮的固定螺栓松开。”沈清秋命令司机。
司机赶紧照做。
沈清秋双手握住那条老化的皮带，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拽，将其扯下。随后，她将尼龙绳按照皮带的走线方式，紧紧缠绕在曲轴皮带轮、水泵皮带轮和发电机皮带轮的凹槽里。
缠绕了足足四圈，她打了一个死结，用扳手手柄将结头死死砸进凹槽深处。
“把张紧轮顶回去，锁死！”
司机使出吃奶的力气用撬棍顶住张紧轮，拧紧螺栓。尼龙绳被绷得像钢丝一样紧。
这是一种极端的应急手段，尼龙绳虽然耐磨，但在高温高速下撑不了太久。但只要能撑到下一个公社，就足够救命了。
整个维修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到了极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站在一旁的司机和售票员看呆了。
这哪里是在修车，这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手法比修配厂干了三十年的八级老师傅还要老辣果断！
十二分钟后。
沈清秋直起腰。
她双手沾满黑色的机油，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迹。
她把沾满油污的扳手扔回工具箱，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此时，空气中的土腥味已经浓烈到了极点。西北方向的天空彻底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黄褐色。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客车的铁皮外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上车，打火。”沈清秋退后半步，看向司机。
司机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爬上驾驶座。他握住钥匙，闭上眼睛，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地祈祷了一番。
手腕用力转动。
“咔哒——嗡——！”
起动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紧接着，那台沉寂了半个多小时的柴油发动机，猛地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强劲有力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发动机的震颤变得规律而平稳。尼龙绳充当的皮带在滑轮间高速运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修好了！
“轰隆隆——”
司机激动得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雄浑的轰鸣，转速表指针稳稳攀升。
“着了！发动机打着了！”司机兴奋地狂拍方向盘，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秋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尊降世的救苦菩萨。
车厢里的乘客先是愣了两秒。
随后。
“真给捣鼓好了！”
“大妹子，没想到你真会修车！这手艺比修配厂的老把式还利落！”
“今天要是没你，赶在黑毛风来之前把车弄好，咱们这一车人非得被活埋了不可！你这是救了大家伙的命啊！”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车顶。刚才那些质疑和嘲讽的人，此刻喊得比谁都大声，满脸愧疚和极度的感激。几个大婶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售票员红着脸，凑上前，结结巴巴地道歉：“同志，刚才……刚才是我嘴欠，对不住啊。我是真没想到你这手艺这么硬，错怪你了……”
沈清秋拿起搭在后视镜上的围巾，重新系回脖子上。
“事出紧急，能理解。”她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她转过身，拖着庞大的身躯，大步走回车厢。
落座，闭眼。
“关门，开车。”她吐出四个字。
司机如梦初醒，猛地拉动操控杆关死车门。挂上一挡，松开离合，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客车在狂风中发出一声咆哮。车轮碾碎地上的沙石，顶着漫天黄沙，像一头倔强的野兽，轰鸣着冲破了沙尘暴的前锋，朝着祁县的方向狂奔而去。
*
破旧的客车在坑洼不平的沙石路上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
狂风在窗外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车厢铁皮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车厢内，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发馊的死肉。鸡屎的腥臭、汗液的酸腐、劣质旱烟的焦油味，外加发动机舱缝隙里漏进来的刺鼻柴油味，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孔里钻。
沈清秋靠在车窗边，双臂抱胸，全程闭目养神。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因为颠簸而东倒西歪。她控制着核心肌肉，让庞大的身躯随着车身的晃动保持平稳，硬生生扛过了这漫长的两个小时。
“吱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客车猛地一顿，停在了一片空旷的黄土广场上。
“公社到了！下车的赶紧拿东西！”售票员扯着嗓子大喊，一把拉开折叠车门。
车厢里瞬间活泛起来。乘客们扛起麻袋，拎着竹篮，争先恐后地往车门处挤。
沈清秋睁开眼。她弯腰从座位底下拽出那个沉重的帆布提包，单肩挎好，站起身，顺着人流大步走下台阶。
双脚踏上坚实黄土地的那一刻，沈清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戈壁滩边缘的冷风迎面吹来，虽然夹杂着细碎的沙尘，但比起车厢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污浊空气，简直算得上是琼浆玉液。
沈清秋深吸了几口冷空气，肺部的憋闷感一扫而空。她扭了扭僵硬的脖颈，颈椎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离开那个满是鸡屎味的车厢，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终于又活过来了。
她拎着包，退出下车的人群，目光在土广场上扫视。
陆寒霆早上交代过，他已经给八一农场保卫科的朋友打过电话，今天上午会有农场的拖拉机在公社车站等她。
广场不大，四周立着几排灰砖平房。除了几辆停在墙根下的骡车，最显眼的便是不远处一棵枯瘦的老榆树下，停着的一辆红色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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