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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厂长退缩,她完全理解,拿了奖金走人便是。“周厂长,我的情况就是这样。如果您觉得为难,我完全理解。今天修机器的事,就当是帮个忙,奖金我已经拿了,大家两不相欠。工作的事,咱们就不提了。”沈清秋语气轻松,准备吃完这顿饭就离开。
“砰!”
就在沈清秋准备将红烧肉送进嘴里时。
周厂长突然猛地一拍大腿,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餐桌上,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扯淡!”周厂长浓眉一扬,声如洪钟地吼了一声。
沈清秋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什么成分不成分的!老子当年打游击的时候,队伍里啥出身的人没有?只要是打鬼子、搞建设,那就是好同志!”周厂长气得胡子直抖。
“现在咱们国家正是缺技术、缺人才的时候,那帮洋鬼子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我还管他娘的什么出身?我只认技术!”
周厂长一咬牙,显然是豁出去了。
他的格局极大,为了厂子的发展,为了不受洋人的气,他宁愿冒政治风险。
“至于那个骗婚的陈副营长,简直是军人的败类!咱们前进厂虽然归地方管,但也直属重工业部,他一个军区参谋长还管不到我周某人头上!你只管放手去告,厂里给你撑腰!”相对于黑五类子女问题,陈志刚的事情,周厂长反而显得不甚在意。
“沈同志,你的底我清楚了!这事儿,我周某人担了!”
周厂长身体前倾,语气变得郑重,直接拍了板。
“正式职工的档案政审太严格,直接走高级工程师的编制确实容易惹眼被查。这样!”
周厂长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完美方案。
“我以厂长办公室的名义,聘请你为前进机械厂的‘特聘外语及技术顾问’!这个岗位不需要走市局的繁琐政审。你的工资,我按八级工的标准给你开,每个月五十四块钱,外加全额的细粮票和肉票补贴!”
“工作形式就按你说的,不需要坐班打卡,你有绝对的自由。厂里有解决不了的核心技术问题和外文资料,你随叫随到就行!”
“至于你最需要的城市户口和粮油关系。”周厂长冷笑一声,“我跟市户籍科的老李是过命的交情,把你当成‘特殊引进人才’挂靠在咱们厂集体户口上,他绝对会给我这个面子!”
沈清秋听完周厂长这果断且毫无破绽的安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敬佩。
在那种压抑的大环境下,敢顶着雷重用一个“黑五类”子女,这周厂长不仅有眼光,更有着难得的魄力和担当。
前进机械厂,来对了。
“好。”沈清秋放下筷子,站起身,伸出右手,“周厂长,士为知己者死。您今天冒风险留我,我沈清秋在此保证。只要我还是前进厂的技术顾问一天,这大西北,就没有任何一台外国机器,敢在你们面前罢工!”
“好!痛快!”周厂长激动地站起来,紧紧握住沈清秋的手,哈哈大笑。
这顿饭,两人吃得酣畅淋漓。
下午两点。
前进机械厂的人事科和保卫科在周厂长的亲自施压下,一路绿灯。
沈清秋拿着大梨树村开具的那张介绍信,顺利在前进厂办理了“特聘技术顾问”的入职手续。
随后,厂里的保卫干事骑着挎斗摩托,带着沈清秋直奔市公安局户籍科。
“啪。”
一枚鲜红的户口专用章盖在了一本崭新的红皮户口簿上。
*
解决了工作和户口这两个犹如泰山压顶般的难题,沈清秋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走出前进机械厂的大门,她抬头望去,只觉得大西北的天空看着都比昨天更加蔚蓝透亮了。
此时已经下午三点。
再去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逛时间有些晚了,沈清秋找路边的工人打听了一下,得知附近有家邮局。
距离机械厂有三站地,沈清秋没有等公交车,而是直接小跑着过去,正好当做减脂运动。
二十分钟后,沈清秋来到了一间灰砖平房前。
平房大门的一侧,钉着一块颜色有些斑驳剥落的“邮电所”木牌。
房门敞开着,屋内铺着水磨石地面,长长的水泥柜台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墙上贴着泛黄的《人民邮电》宣传画,以及用毛笔手写的各省市邮费资费表。
放置包裹的几层木架子占据了半间屋子,柜台的一侧,孤零零地放着一部有些陈旧的黑色转盘座机。
“同志,我打电话。”沈清秋走到柜台前说道。
听到有人要打电话,柜台后穿着绿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员从报纸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伸出手:“电话号码写给我。”
在这个年代,通信技术还落后。
普通人打电话根本不能自己直接拨号,需要邮电所的工作人员用总机代拨。
电话拨出去后,中间还要经过长途局接线员的人工转接,才能最终连通到相应的号码上。
女工作人员接过沈清秋递过去的纸条,一看上面写的是京市的长途,立刻翻开手边的价目表,公式化地提醒道:
“长途电话,前三分钟收费五毛钱。通话不足一分钟,按一分钟计算。超出三分钟后,每增加一分钟加收两毛钱。”
这个价格在七十年代来说,绝对是昂贵的奢侈消费。
五毛钱,在肉铺能买大半斤上好的五花肉,在供销社能买两斤多鸡蛋,要是买土豆白菜,能买将近二十斤甚至更多,足够一家子人吃上好几天了。
普通老百姓如果没有紧要、人命关天的大事,是绝对舍不得打长途电话的。
“嗯,我知道,你帮我拨号吧,接通后从我预存的钱里扣。”沈清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拍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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