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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内。楚观想了想，将周文唤了过来。
此人是他一手从小吏提拔上来的，如今也到了再提提的时候。
不多时。
周文快步走来，躬身恭敬道：“大人！”
楚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老吏跟了他不过月余，腰杆子比当初直了不少，眼睛里也有了光，跟那个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的老吏判若两人。
“这段时间你办得不错，萧家的案子，沈鹤年的事，还有民间放消息，桩桩件件都办得利索，本王没什么可挑的。”楚观缓缓开口道。
周文闻言一愣，随即堆起笑，连忙道：“都是大人运筹帷幄，下官不过跑跑腿……”
楚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来这套虚的，干得好就赏，刘启年那寺正的位子还空着，从今日起，你补上去。”
寺正。
从五品，掌大理寺日常刑名事务。
位在少卿之下、司直之上，是实打实的堂官。
周文整个人定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他一个从八品的主簿，直接跳到从五品寺正，连升四级！
“大……大人，这……”
周文说话都不利索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道：“下官资历浅薄，功名不显，实在不敢……”
“本王说你行你就行！”楚观懒得废话，直接将这件事给定下来。
对自家人，他向来大方。
不至于连个官位都不肯给。
周文张着嘴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都变了调：“下官……下官谢大人栽培！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起来吧，跟着本王办事，本王不会亏待任何人，好好干便是。”楚观抬了抬手。
周文从地上爬起来，眼圈都有点泛红。
他做了三十年刀笔吏，熬白了头也没混上品级，同僚们一个个升迁外放，只有他原地踏步。
可自打跟了楚观。
短短月余，从八品到从五品寺正，跨的每一步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旁人只看见他今日风光，哪知道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多大压力。
萧家上下数百口塞在大理寺牢里，刑部隔三差五递折子过来刁难，萧家那些沾亲带故的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施压。
压力大得几乎都快要炸了。
可现在来看，一切都是值得的！
楚观看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搁这杵着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周文用力点头，咬了咬牙道：“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回去再狠狠审一遍萧家的人，上刑也好，熬鹰也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吐干净的东西！”
楚观嘴角抽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行吧，你想去就去。”
“下官明白！”
周文干劲十足地拱手退了出去，一路上脚步轻快，干劲十足。
然而就在这时。
一看门小吏捧着一封信快步走进来。
他一路走到楚观身前，躬身递上：“大人，二皇子府的下人方才送来的，说是给大人的。”
“二皇子？”楚观眉头微微一皱，接过信封。
他这二哥楚擎苍，靖王，常年领兵镇守西境，与他从未有过往来，这突然递信，多半是人已经回京了。
楚观拆开信封，果然，是一封邀请函。
内容不长，寥寥几行。
大意是久闻六弟回京，做兄长的理应尽地主之谊，今夜在府上略备薄酒，望六弟赏光一叙……
……
靖王府，书房之中。
一道魁梧的身影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削着一块木头。
来人年近三十，面容粗犷，眉骨高耸，一双眼眸锋利如刀，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沙场上带回来的肃杀之气。
赫然正是大晋二皇子。
靖王楚擎苍！
他身旁坐着一位清瘦青年，面容与他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身形单薄，一袭青衫，头上束着玉冠，眉眼间一团和气，看着像个在书院里教书的文弱先生。
这便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五皇子。
楚明澈。
“二哥，你削木头削了一整个下午了。”楚明澈放下手里的地图，有些无奈。
楚擎苍闷声道：“闲不住，在西境天天跟大周那帮人磨刀，一停下来浑身难受。”
他顿了顿，抬头问：“信送去了？”
“送去了，黄昏时分递到的大理寺。”楚明澈点头。
“你说他会来吗？”楚擎苍放下匕首，木块在他手里被削成了一匹歪歪扭扭的小马。
楚明澈笑了笑，语气笃定：“他一定会来。”
“这么肯定？”
“那是自然，六弟如今在京城的处境可不好，招惹了那么多人，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盟友，而我们与他并无任何冲突，天生就是最适合的人选。”楚明澈自信开口。
楚擎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笑骂道：“你小子脑子就是好使，不像我，只能与人干架打仗。”
楚明澈谦虚的笑了笑。
楚擎苍则站起身，走到窗前，魁梧的身形在烛光里投下一大片影子。
他望着窗外夜色，沉声道：“六弟若肯跟我联手，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肯，也不打紧，左右不过少了一个帮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如刀锋般的眼眸里，涌动着不加掩饰的野心和傲意。
“但这皇位，非我楚擎苍莫属！谁若敢阻我，谁就得死！”
“大哥占着嫡长，可论军功、论武道，他哪一样比得上我？朝中那些老东西捧他，不就是看在他娘是皇后的份上？论真本事，他连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说实话。
楚擎苍压根看不上自己那位大哥。
不过对于那位大哥身后站着的两人，却无比忌惮。
其一便是当朝皇后，如今的后宫之主。
另一位……
便是那一字并肩王秦烈！
这二人，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即便是他身后支撑的各方势力，对这二人也讳莫如深。
楚擎苍眯了眯眼，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秦烈那老东西，年轻时马踏天下，战功多，资历老，武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在军中门生故旧遍布，勋贵集团唯他马首是瞻，只要他站在大哥身后，我就不能不多留几分心。”
楚明澈点头：“所以我等才需要联合其他人，六弟如今羽翼渐丰，是个合适的人选，且父皇如今似乎有意扶持他，若是能为我们所用……”
说到这里。
楚明澈没有再说。
楚擎苍闻言，亦是若有所思道：“那便看今晚这位六弟如何了，我也想看看，这位阔别十年的六弟……究竟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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