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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自从安鑫去周家村白跑一趟后，沈念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没骂他，也没跟他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安鑫回来那天，心里发虚，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条鱼，又买了把青菜，回家做了三个菜，摆得整整齐齐。
沈念进门后，一句话没说，端起碗就吃。
那顿饭安鑫吃得提心吊胆。
他太了解沈念了——她越不说话，他越没底。
他等着她拍筷子，等着她翻旧账，等着她一条一条数落他今天有多窝囊，然后逼他答应下一步怎么办。
他连怎么回话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可那天，一直到吃完饭，什么都没来。
沈念放下碗，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就回房睡觉了，全程没说一个字。
那天晚上，安鑫躺在床上，悄悄松了口气。
沈念没闹，说明她也知道这事棘手。
他姐躲了，闹也没用。
何况爸这次住院花得也不算多，新农合报完，自付那点他其实也不是非要跟安柠平摊。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眼下这一关，先过了。
这么想着，安鑫把被子往上一拉，睡了。
可他没想到：沈念不是算了，而是不管了。
那天以后，沈念照常上班，照常过日子。
只是安鑫慢慢发现，她不再管事了。
以前，吴桂芬打电话来，她虽然说不上多热络，但总归会凑过来问上两句。
今天怎么样，什么时候出院，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
她还炖过两次汤，用保温桶装了，让安鑫送过去。
那时候安鑫还觉得她嘴上虽刻薄，但面子上倒也过得去。
可现在，她对他爸妈丝毫不关心。
电话响了，她该干嘛干嘛。
安鑫接完电话，她也不问，像跟她没关系。
有一回，吴桂芬在电话里说安建国夜里咳嗽得厉害，安鑫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沈念就在旁边，头都没抬，手里剥着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眼睛盯着电视，葡萄皮扔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整个人很冷。
不是吵的那种冷。
是那种不声不响、不闻不问的冷。
安鑫一开始还觉得难得清净。
可过了几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沈念不提安柠，可她开始说别的。
周末吃饭的时候，她一边给耀祖夹菜，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耀祖，你们那个物理补习班，下个月该交费了吧？”
耀祖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念转过头，看着安鑫，语气平平的：
“这月房贷也快到期了，你转了吗？”
安鑫筷子停了一下：
“还没，过两天转。”
“哦。”
她没再多说，低头扒饭。
不一会儿，又念叨了一句：
“水电费单子来了，记得缴费。”
再隔一会儿，又说：
“家里米快吃完了，你下班顺路买一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甚至算得上平静，语气里不带一丝火气。
可安鑫听着，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她说的每一笔开销，都像是往他心口上轻轻按一下。
按一下不疼，可连着按几天，他开始喘不上气了。
他开始算账。
房贷、耀祖的补习费、水电、米面粮油，还有他爸那边一直在不断上涨的医药费。
他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一笔一笔加起来，压得他眼皮子直跳。
以前，沈念的工资会主动拿出来贴补家用，可最近她心中堵着一口气，故意什么都不出，连买把葱都要他付钱。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医院那边，她是真的不管了。
里里外外全指着他一个人。
只是几天下来，安鑫就彻底受不了。
这天晚上，安鑫在客厅坐了半天。
电视开着，他也没看，手里攥着遥控器，按来按去，屏幕上的台换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他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沈念在里面“嗯”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沈念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白亮亮的。
见他进来，她连头都没抬。
安鑫站在床边，两只手在裤缝上搓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
“媳妇儿，我……我跟你道个歉。”
沈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抬头，却也没继续划。
“那天去周家村，是我没把事情办好。我承认，我没用。我、我甚至连人都没见着。”
安鑫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些年，家里的事，外面的事，都是你在前头撑着，我……我确实没顶上来。”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试探着去拉沈念搁在被子上的手。
沈念没抽，也没迎，就让他那么搭着。
安鑫的喉咙紧了紧，声音压得更低了：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你不说话，比骂我还难受。你有什么气，你冲我撒，你骂我一顿都行。你别……你别这么冷着我。”
沈念终于把手机放下了。
她转过头，看着安鑫。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不冷也不热，像是把他从头到脚又掂量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安鑫，你道歉，我收着。可道歉，不能当饭吃。”
她坐直了些，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
“你爸住院，你姐躲了，你说要一个人扛。这才几天，你就扛不住了？”
安鑫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那天白跑一趟回来，到今天，满打满算，不到一周。
一周。
他请假跑了三趟医院，做了六顿饭，交了水电费和医院的费用，转了房贷，手机余额就快见底了。
他确实扛不住了。
可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他一个大男人，一周就顶不住了。
想到这儿，脸不自觉涨红了。
沈念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神色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懒得说。
然后，她往后靠了靠，语气平平的，可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我事先说好，你道歉，我也不会插手。你姐有钱有闲，你不把她弄回来，这摊子就得你一个人扛。扛不住自己想办法，别把算盘打到我头上。”
安鑫的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可还没等他发出声——
手机响了。
那铃声响得又急又刺，在这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扎耳。
安鑫摸出手机，一看，是他妈。
他划开接听，刚“喂”了一声，那头就炸开了。
吴桂芬的声音劈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还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慌：
“安鑫！安鑫你快来！你爸……你爸他肺部感染了！喘不上气来了！医生在抢救！你快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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