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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自己媳妇难产了，马保国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击，连他爹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见马保国还傻愣愣的杵在那里，马爱国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指着外面大吼：“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儿套马车送你媳妇去卫生院啊！”
“你想让你媳妇和孩子一尸两命么？”
“快去！”
六神无主的马保国被他爹一吼，他反应了过来：“啊，我这就去找马车！”
马保国冲出院子，对着隔壁大吼：“六子，六子，你嫂子难产了，快去公社套马车，送你嫂子去卫生院，快！”
“六子媳妇，弟妹，快点儿去大队部给卫生院打个电话，说我们这里有一个难缠的孕妇要送过，让他们提前准备，快啊！”
六子姓田，家里排行老六，大家都叫他田六子。
田六子一听马保国的媳妇难产了，他一个箭步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直奔隔壁他三哥田老三家，他哥家有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板车。
田六子一边跑一边儿大吼：“保国，这时候就别想着马车了，到公社一来一回，再把马车赶过来，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就骑我哥家的三轮车去，多叫上几个人，就是蹬也得给你蹬到卫生院去！”
“媳妇，求大队部打电话，快！”
田六子媳妇应了一声：“知道了！”
马保国大吼一声：“我去拿棉被铺别搁着我媳妇了！”
马保国又一头钻进屋子去拿棉被。
与此同时，接生婆又回到屋子里去安慰马保国媳妇陈娟：“娟儿啊，你先别用力了，在家生不了了，咱们得去卫生院生，你一定要坚持住啊，要坚持住！”
陈娟的头上大汗淋漓，听到难产两个字，她有点儿崩溃。
没想到这种事儿让她给碰上了，她想起同村的一个姐妹，也是难产，碰上了大出血，一尸两命。
陈娟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棚顶的报纸，报纸上的印的图片叠加在一起，全是黑白色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色彩。
陈娟的声音里带着颤：“我是不是要死了？”
接生婆：“呸呸呸，别说那不吉利的话，你现在只是胎位不顺，到了卫生院就好了，他们会正胎位，我不会正。”
“你先留着点儿力气，少说话啊，别多想，只要是个女人，都得走这一遭的！”
陈娟没有接话，她直勾勾的盯着棚顶，两眼无神，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接生婆看了一眼陈娟的情况，也是不由的皱了皱眉，心里直呼凶险。
正常的小孩顺产是头先出来，随后是身子在出来，然后是脚，分娩完成。
陈娟这个是手先出来了，在医学上，这种现象叫肩先露横位难产。
手先出来还属于不完全性肩先露。
胎儿横躺在子宫里，手臂率先脱出于阴道，属于极高危难产，产科急症，比肩先露还要凶险上好几倍。
孩子先探出来一只青紫色的小手来。
那只小手细细小小的，手指微微蜷曲，皮肤泛出缺氧的暗青。
随着宫缩一下一下向外顶，宫缩间歇又微微回缩，小手偶尔会微弱抓挠，碰到产道外壁。
仅仅一只手臂卡在阴道口，胎儿胸廓卡在骨盆上方，根本无法继续娩出。
接生婆看见这种情况后，她也是心一凉；她接生过太多太多的女人，出现这种情况的，最后都是一尸两命。
她不敢继续往下看了，也不敢继续往下说。
陈娟今年才20岁，她太年轻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人力三轮车吱嘎吱嘎的声音。
“保国哥，车准备好了，快点儿把嫂子送上车！”
田六子带着人冲进屋子。
马保国大手一挥：“走，跟我进去抬人！”
马保国母亲上前拦住众人：“保国，你媳妇在里面没穿衣服！”
马保国一把将他妈给扒拉开：“你给我起开，我媳妇都要死了，我还管她穿没穿衣服，我现在就想快点儿送他去医院！”
“六子，进来帮忙，快！”
田六子应了一声：“来了哥！”
马保国率先冲进屋子，看见陈娟满头大汗，床单被血浸染。
马保国将陈娟的上身抱起来，田六子拿起一旁的毯子，将陈娟的下身盖住，二人合力将陈娟抬起来，直奔外面的三轮车。
见马保国来了，陈娟彻底绷不住了，她双手死死的掐着马保国的胳膊，哭的撕心裂肺：“保国，呜呜呜呜~~~我疼，我肚子疼，呜呜呜呜~~~”
马保国被陈娟掐的龇牙咧嘴，一句疼字被他活生生的咽了下去：“娟儿，你撑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你一定要撑住啊，你挺住！”
“撑住媳妇，撑住，撑住....”
马保国不太会说话，只会说一句撑住。
这一句程主翻来覆去的说个不停。
田六子蹬人力三轮车往前走，村子里一群壮小伙子跟在一旁跑，等田六子蹬不动了，他们上前接力。
马保国跟在三轮车旁跑，他紧紧的握着陈娟的手：“媳妇，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陈娟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保国，我脚凉，肚子也凉，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又凉又痒，我的身子好凉好凉啊...”
“我看见我外婆了，我外婆来接我了。”
血顺着小孩儿的手伸出来的缝隙往出喷，染透了垫在身子底下的褥子，流在三轮车木板上，透过木板缝隙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淌出一条线来。
“血！出血了，好多血！”
“保国哥，嫂子在出血，快先别走了！”
马保国掀开被子看上一眼，见陈娟的血流的像是喷泉一样，他惊慌失措的大吼：“媳妇，你不要吓我啊！”
远处，协和义诊的卡车正缓缓驶入村口，钻进了焦急的众人的眼前。
“保国哥快看，卡车，是不是医院义诊的来了！”
“是义诊车，快去叫大夫，快去！”
二狗子骑着自行车直奔协和义诊车冲了进去。
坐在第一辆车驾驶室里的王建华见前方有一群人，其中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他这边儿赶，他看向驾驶员小刘：“小刘，前面是不是出事儿了，一脚油门冲过去我看看！”
“好！”小刘猛地踩上一脚油门，卡车瞬间提速，经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后，卡车跳起了舞。
后面的人大吼：“我草，你拉的是你的战友，不是猪，突然加速了怎么不说一声啊！”
卡车冲到三轮车旁边儿，王建华从车上跳了下去：“怎么回事儿？”
“大夫，我媳妇出血了，你快来看看！”
王建华走到三轮车旁，见车上躺着一个孕妇，她在分娩的过程中只出来一只手，现在在出血，孕妇嘴唇发白，身体发白，这是快速缺血的表现。
仅仅是看了一眼人，他的脑海中出现两个医学名词，肩先露，子宫大出血。
王建华对着后面大吼：“孕妇大出血，人快要没了，肾上腺素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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