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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苏公馆，书房。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四点。
整栋宅子都陷入寂静。
书房里，只剩下电台发出的轻微声响。
滴滴……
哒哒……
苏锐坐在桌前，熟练地接收着来自山城方向的电讯。
这个时间，是他经过长期观察以后刻意挑选出来的。
到了后半夜，人本身最容易疲惫。
即便监听人员依旧坐在岗位上，精神状态也很难和白天相比。
再加上这个时间段往往涉及值班人员轮换，整体监控状态相对更容易出现松懈。
当然，苏锐敢在这个时候启用电台，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自身过硬的电讯能力。
他收发信息的速度极快。
从开机到结束，持续时间非常短。
就算有监听设备偶然捕捉到一点异常，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持续锁定。
滴滴滴……
最后一段信号结束。
苏锐没有拖延，立刻切断电源，把电台彻底关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收到郑耀先发来的密电以后，他很快开始破译。
没过多久，一行内容便出现在眼前。
——七日后，抵达魔都。
郑耀先终于要来了！
之前六哥就曾经在电报中提到过，近期会亲自来魔都一趟。
只不过当时没有确定具体日期。
而这一次，时间已经明确。
七天以后。
郑耀先抵达魔都。
苏锐看着译出来的内容，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以郑耀先的身份，无缘无故绝不可能专门跑一趟魔都。
这次过来，十有八九和某个重要行动有关。
至于究竟是什么任务，恐怕只有等人真正到了以后才能知道。
苏锐没有继续保留电文。
确认全部内容已经记住，他便把纸张彻底处理掉。
对一名长期潜伏在敌人核心的特工而言，任何多余的痕迹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破绽。
哪怕只是一点不起眼的异常，也不能留下。
这种谨慎早已经变成苏锐的本能。
……
与此同时。
76号特工总部。
电讯处。
整个76号早期的人员构成其实十分复杂。
其中有从军统、中统投降过来的叛徒，也有被临时吸纳的地痞流氓，还有一部分则是76号自己逐渐训练出来的人员。
可电讯部门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这里需要很强的专业能力。
普通特务根本无法临时顶替。
所以最初为了迅速补充无线电和密码方面的人才，76号曾经吸收过不少被捕的军统电讯人员。
对于这些人，他们采取的手段也很简单。
威逼。
利诱。
高价收买。
在软硬兼施之下，一部分原本属于军统的电讯技术人员，最后摇身一变，成为了汪伪特务系统的技术骨干。
可只靠叛变人员显然不够。
为了真正建立自己的电讯体系，汪伪方面后来还专门在金陵开办无线电学校，用来培养相关人员。
其中比较重要的，就有南洋无线电学校和新华无线电学校。
这些人和原有技术人员混合以后，才逐渐构成76号电讯部门的主要力量。
不过后来这里又发生过一次大清洗。
汪曼春发现电讯处内部疑似潜伏着抗日人员。
以她的狠辣性格，自然不会慢慢排查。
她奉行的原则很简单。
宁可杀错，也绝不能漏掉。
结果原本电讯处的一批人员被大规模处置，导致这个本就高度依赖专业人才的部门一下出现严重缺口。
最后还是南田洋子重新调配人员。
李宁玉、朱微茵以及顾晓梦先后进入76号电讯处，又从无线电学校补充了一批新学员，这才勉强重新搭起现在的班底。
而今晚负责值班的人里，就有顾晓梦。
顾晓梦表面身份，是76号电讯处的一名译电员。
出身优越。
家境富裕。
平时性格活泼开朗，长相又漂亮出众。
她给外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种家里有钱、懂得享受生活，又多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富家小姐。
跳舞、交际、桥牌，她都相当擅长。
甚至在艺术鉴赏方面，同样有着不错的审美能力。
无论怎么看，顾晓梦都像一个热衷摩登生活的漂亮交际花。
可谁也想不到，这层看似轻浮随性的外表之下，却藏着完全不同的身份。
地下党。
真正的顾晓梦，拥有极其坚定的信念。
她喜欢冒险，却并不是单纯追求刺激，而是愿意为了自己认定的理想走进最危险的地方。
平时那些纵情享乐、善于交际的表现，不过都是她主动戴上的一张面具。
正是靠着这层伪装，她才一步步取得敌人信任，并最终潜入76号的核心部门。
整个76号里，目前真正知道顾晓梦身份的人，只有苏锐。
她自己的掩饰一直十分成功。
再加上家庭背景本身就是极佳的保护色，谁都很难把这样一位富家千金和地下党联系到一起。
甚至连和她关系颇近的李宁玉，都不知道顾晓梦真正站在哪一边。
今晚，除了顾晓梦之外，还有另外一名电讯处译电人员共同值班。
夜色越来越深。
监听设备依旧持续工作。
滴滴……
一阵阵无线电杂音不断从耳机中传来。
顾晓梦戴着耳机，神色专注地分辨着其中每一段信号。
毕竟电台本身就是依靠无线电进行信息传输。
而他们电讯处的工作之一，就是在大量杂乱信号里寻找那些可能隐藏着秘密电台的信息。
忽然——
顾晓梦眼神微微一动。
刚才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段不太正常的信号。
非常短。
而且十分微弱。
她下意识想继续追踪记录，可还没等真正锁定，那道信号已经迅速消失。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对方根本没有给监听人员留下太多反应时间。
甚至如果不是经验足够丰富，普通人很可能会把刚才那一小段异常直接当成设备里的杂音忽略掉。
而如今76号电讯处经历过大规模人员更换，新补充进来的不少人又缺少经验。
这种稍纵即逝的异常信号，对他们来说确实很难察觉。
顾晓梦没有马上表现出异常。
她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值班译电员。
那人依旧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很显然。
对方根本没有发现刚才那一瞬间出现过异常信号。
只有顾晓梦捕捉到了。
凭借丰富经验和自身天赋，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绝不是普通杂音。
只不过持续时间实在太短。
短到她连真正的内容都没来得及记录下来。
这种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的无线电讯号，会是什么来历？
军统？
中统？
还是地下党？
顾晓梦不知道。
但她心里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无论是哪一个组织，只要是在和日伪作对，那么这条信号她就不准备上报。
所以她只是神色平静地重新戴好耳机。
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记录。
没有汇报。
甚至没有多看旁边同事一眼。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替那个陌生电台隐瞒了下来。
或许顾晓梦自己怎么也想不到。
刚才那道一闪即逝、让她无法真正锁定的无线电信号……
其实正是从苏锐那里发出来的。
苏锐在发报时，无论手法、速度，还是使用的频率与节奏，都快得惊人。
不过，快并不代表完全无法捕捉，只是想抓住他的电波信号，难度极高。
即便顾晓梦这种天赋出众、能力极强的译电员，也只能勉强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无线电讯号。至于把信号完整记录下来，甚至进一步锁定电台所在的位置，根本做不到。
也正因如此，顾晓梦很快便判断出，负责收发这份电报的人绝对是个高手。
只是发现异常之后，她并没有把这件事上报，而是悄悄压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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