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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梅吃柿饼的速度慢了下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炕上的老太太。“原来你们家成立地产集团的目的还是洗钱，把那笔几个亿的下岗安置费巧立名目一点点的输送出去？”
“整整五年，从1995年到2000年，这么多年这笔钱一直待在你家账上？”
“那些领导还真有够放心的。”
“就没人查？”
虽然她现在也是个跨省连锁服装公司的老板，手底下经管着上亿的生意流水。
可她对那个年代的贪污洗钱手段还是感到叹为观止。
简直就是力大砖飞，演都不演了，就特么这么直白的靠关系网硬洗啊？！
而且最可气的是，这笔钱存在当地一个破建材公司的户头上，事关几十万人家庭的生死问题，竟然足足五年没被查到？
下岗职工里饿死的、冻死的、因犯罪蹲监狱的比比皆是，当年这事闹得那么凶。
可愣是没让外面听到一丁点声音，压根没人来查？
这种不亚于直接大街上咬开脖子喝人血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咂舌，简直无法想象。
孙佩兰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是反应平平，神态自然。
似乎哪怕现在这穷困潦倒的境遇之下，也没把当年的几个亿安置费放在眼里。
“那年代又不像是现在，普通人都能上网，都能发声，当年有的厂子职工连有没有安置费这件事都不知道，就算不给他们发，他们也闹不起来。”
“至于钱，也不是单纯的存在表面的户头上，肯定还是会遮掩一下的。”
“整个安置办公室的都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的也进不去这个临时部门。”
“所以整个流程和手续也不怕被查，没点关系的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
“不过那么大一笔资金缺位，一定会有人查的，省里也会重视，所以才不能轻举妄动，领导们也不想直接拿钱，那不是相当于自首了吗。”
“只能通过商业运作，一点点合法的变成领导们名下的资产。”
“我们这种小角色，也只不过是那笔钱的经手人之一，在流程中吃点油水罢了。”
孙佩兰说着，突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捶打着僵硬酸痛的膝盖。
“当时我们一开始也不懂，只能想方设法的给领导买房子、买车、搞豪华装修、转移国外、办招待……各种花钱的道儿都施展全了，可速度还是太慢了，花的太少。”
“整整五年下来，洗干净的钱才占不到两成。”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他们甚至开始浪费，点一桌菜扔一桌菜，一晚上叫好几波陪酒的小姐，高兴了就几百上千的扔小费，日子过得快活。”
“可慢慢的，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他们花钱的怕速度太慢，环节太多，说不定哪天就真被查出来了。”
“只能玩了命的多花，除了太显眼的奢侈品不给自己买，其他的什么最贵就买什么。”
“可花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所以，要选个更快、更安全的办法。”
孙佩兰犹豫了一下，静静的看着已经听呆了的何秀梅。
“正好赶上那年代放宽了房地产市场的交易政策，领导们立刻想到可以成立一家地产集团，通过拿地，干项目的方式，把剩下的钱加速洗出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呢，就被你老公陈勇给举报了……”
不问不知道，问了之后就连何秀梅被震撼到了。
后知后觉的嚼着柿饼，忍不住的连连摇头，啧啧称奇。
“行啊，还是他们这些贪官有招儿。”
“也多亏了你们家的配合。”
此言一出，倒是终于让那波澜不惊的老太太，脸色有了几分不自然。。
可看她们孤儿寡母当下过的日子，也是罪有应得了，什么都没来得及享受。
何秀梅也懒得在是非对错上多谴责什么。
只是更关心始作俑者的下落。
“那这么多年了，你老公徐国安也没落网，他人去哪了？”
“贪了那么多钱，多少也应该给自己留了条退路吧？”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让你们娘三个住在这种地方，过这种日子？”
“不应该接到国外去一起享福吗？”
何秀梅毫不遮掩的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也没打算给这娘俩再留什么遮羞布。
毕竟徐国安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去向也是2000年时候陈勇先改变命运的一大变数和阻力。
如果不把这件事给搞清楚，那又会多个隐患。
儿子说的很明白了，如果下一通电话还不能彻底改变2000年的命运转折点，那么很有可能等下一通电话接通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干预的时间节点，勇哥已经入狱或者被杀。
那就算他们母子俩可以继续跨时空连线，也改变不了勇哥的命运了。
孙佩兰听到这话，一时间还有些犹豫。
可一旁的王晓雪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一个劲儿的央求。
“妈，说吧，他都不管我们了，我们还管他做什么。”
“现在最要紧的是星棠，我们不能再让以前的错事影响到孩子啊。”
“她从小到大都那么努力，学习又认真，冬天那么冷，这屋子还漏风，孩子学习学到后半夜，冻得手脚生疮，一碰热水就痒痒，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啊！”
“妈！！”
听着儿媳妇的哭声，孙佩兰原本硬挺的腰板儿也终于塌了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彻底没了那股子端庄的心气儿。
“好了，别哭了，我不会耽误星棠的。”
说罢，老太太捋顺了一把头发，重新抬起头来看向何秀梅。
“国安他现在人还在美国，如果你们想举报，我可以给你们个地址。”
“但这也是我出狱那年，他托人送来的口信儿，没有实质性的纸面信息，我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他，或者说他可能已经换了地方。”
“我当时没选择听他的去美国，而是留在了国内，回到了晓雪和星棠她们娘俩这边。”
“老头也就再没有送来过什么消息了。”
孙佩兰说着，冲儿媳妇伸了伸手。
紧接着，王晓雪就从一旁拿来了进货用的笔和本，递给老太太，写下了一串英文地址。
刺啦！
记录着地址的一页纸被整个撕了下来，递到了何秀梅的面前。
“就这里，哪怕过去快十年了，我也还记得，没有老糊涂。”
“他是当年江城那个临时办公室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抓，没有被判刑的人，最早的时候他也往国外转移了几百万，在那边置办了地产，投资了公司。”
“这些年也再没有什么信儿了，我也不清楚他过得怎么样。”
“如果想查，我想哪怕他换了地址，警察也能通过过往信息查到他现在的位置。”
“就当，我替他认罪了，也给孙女积德。”
孙佩兰送出去的纸条突然一顿，有些为难的仰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何秀梅。
央求着开口。
“如果有一天，他真被抓了，媒体肯定会大肆报道，深挖当年的信息。”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母女三个也藏不住了，还会被他牵累。”
“我只求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就你们能帮我们说说话，跟有关部门提一嘴，算我们参与举报的，行吗？”
何秀梅微微皱眉，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一串英文，她看不懂。
但老太太的央求，她明白。
“行，冤有头债有主，好日子你们也没混上，领导会理解的。”
“看到你们过得这么惨，仇人也释怀了。”
说着话，她当着娘俩的面儿把记录了地址的纸条收了起来。
可还是看着老太太欲言又止。
其实她刚刚想问的不是现在的老头在哪，是过去！
现在就算能帮警察抓到这个逃窜到国外的贪污犯，那对三十年前的陈勇而言也于事无补，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只有知道当年的徐国安在哪，才有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可这个问题问的太直白了，又有点奇怪。
不过也没别人知道他们一家可以跨越三十年时空通话的能力。
倒也无所谓了。
念及如此，何秀梅还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明白。
“这个……那当年他在哪？”
“就是2000年的时候，难道只有你自己从国外回来参加星棠的满岁宴，你老头没回来？”
“他竟然会谨慎到这个地步吗？”
“那时候他应该也不知道有人已经暗中调查到了安置费贪污案的证据吧？”
“按道理说，完全可以自由的进出境，也没人会管他才对。”
孙佩兰已经交代了徐国安现在的地址信息，对于三十年前的事情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也不关心何秀梅问去了有什么用。
“他？他98年回国之后就没着急走了，一直在江城打理公司的事情，筹备成立地产集团。”
“直到99年底，才又出国了。”
“星棠办满月的时候，正好有一笔转移到国外的资金需要处理，他就留在国外盯了几天，打算晚点回来。”
“谁知道……让他躲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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