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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予安在床上身体一颤，悠悠转醒，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阳台窗户照射了进来，正打在他脸上。
忍不住皱眉掀开被子，一股凉风瞬间卷走了积蓄一夜的暖意。
他起身走到阳台窗前，擤了擤有些干燥发紧的鼻子，喝下恒温壶里倒出来的温水滋润了一下嘶哑发苦的喉咙。
“他妈的，这秋天就是太燥了，太阳偏那么南，光都打我脸上了，真该死啊……”
“草！”
早起骂两句，顿时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时间没变，过去也没有逆转，一切照旧，无事发生。
刺啦。
老式日历本又少了一页废纸，被攒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回身的一瞬间，他瞥见了主卧床头边上那空荡荡的柜子，原本摆在那里的座机电话不见了。
“嗯？”
陈予安愣了两秒，突然回想起来昨天晚上那通电话里叮嘱陈勇的话。
难道是他？
想到这里，他不紧不慢的推门走出主卧，径直来到侧卧。
砰！
门打开，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正安安静静的摆在墙边的写字桌上，
眼角闪烁，记忆模糊，突然多出一些小时候的画面。
读书时候，自己就住在次卧，经常趴在这张桌子上写作业。
那时候就已经有这部电话摆在这里了。
每个昏黄台灯照亮的夜晚，小时候的自己奋笔疾书的……看小说、画小画。
总之除了正经写作业之外，玩什么都更有意思。
可偏偏因为这部电话摆在这里的缘故，时不时的还有老爸老妈进来接听电话。
他们俩就举着电话站在假装写作业的自己背后，害得自己只能把小说藏在作业本下，压的死死的，紧张的全身冒汗。
明明脑子里一片空白，还要在作业本上瞎几把圈圈画画，假装认真。
关键是小时候记忆里，接打电话的父母光是站在背后还不算，还总喜欢伸手摸他脑袋，拍打肩膀，偶尔低下头来看看他写的怎么样。
毫无隐私空间，更无娱乐自由。
在家写作业竟然堪比学校课堂上被老师抽背，被逼无奈，只能专搞地下工作。
陈予安只是记忆一瞬间的恍惚，立刻就完成了画面替换，昨晚打电话的记忆甚至也变更到了侧卧。
这点微小的现实改变，甚至没有引起他的任何不适，也没有带来时差的变化。
他此刻站在桌前，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那台电话。
看到桌子上还留有小时候的自己用小刀挖出来的火柴人插画，以及自己一家人的名字。
老桌子外表的黄色油漆剥落，刀刻的字迹发黑。
一切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他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如果后面亲爹坐牢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他们一家这三十年会过得多幸福，谁也说不准。
搞不好，他没了这么大的压力之后，也早早坠入爱河，娶妻生子。
在这个年纪，很有可能他的儿子，也会坐在这张桌子前假装写作业了。
念及楼下还有一个昨天晚上发善心遗留下来的小问题，陈予安并没有着急立刻给1997年的亲爹陈勇打去电话。
既然自己这边没有任何时差变化，那至少说明在另一头的九零年代也不会过去太久。
时间都还来得及。
他要先查证一下楼下那个实习生的身份才行。
……
砰！
陈予安穿着睡衣拖鞋，端着水杯从侧卧推门走出去，一路来到走廊站定，双肘靠在栏杆上向下打量。
客厅里干干净净，昨晚的衣服和毛巾都叠的整整齐齐摆在沙发上。
厨房的桌子上扣着一个锅盖，旁边留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挂钟咔哒咔哒的响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煎蛋香气，门口洒水车唱着烦人的音乐缓缓开过。
咚咚咚！
陈予安一边喝着水，一边踩着楼梯下楼，径直走到餐厅拿起桌上的便利贴。
“谢谢陈总，对不起，昨晚情绪失控，打扰您了。”
“昨晚是我毕业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夜，我去上班了，今天会重新找租房，钱我会还给您。”
看完之后，陈予安扯动嘴角嗤了一声，分不清是笑了还是无聊。
随手将便利贴扔进了垃圾桶。
“还挺有原则，有债必偿。”
啪嗒。
他抬起扣在桌上的锅盖，一股早点的香气扑面而来。
盘子里摆着两个带焦边的煎蛋，一份粗制滥造的三明治，掀开面包片还能看到里面切的厚薄不均的西红柿片和火腿。
这早餐处处透着诚意，就是没有一点厨艺。
陈予安又一次轻嗤，将锅盖扣了回去，转身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喂，让保洁阿姨提前来一趟，厨房有点脏，收拾一下。”
“哦对了，再给我叫一份早餐。”
他回到客厅坐下，把手机随便扔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热点新闻，一口一口将杯中温水喝净。
这个女实习生，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按理说孙主任办事儿就算再不靠谱，也不会这么随意的安排刚进公司三个月的实习生来做这件事。
但送来的资料没问题，的确是有衣库这些年的股权变更文书。
那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有些困惑。
陈予安向来不喜欢猜测，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孙的电话。
“喂，孙主任，你昨天安排来送文件那个实习生叫什么，到你律所多久了？”
一大早接到电话，那边正戴着蓝牙耳机在公园打太极的孙主任顿时满脑袋问号。
“实习生？”
“昨天我是让所里负责你们有衣库法务的程野整理的资料，也是让他给你送过去，怎么，他推给实习生了？”
“他手底下的确有个刚进来三个月的实习生，叫王盼盼，是龙江政法刚毕业的，连律师证都没拿到，也就在律所打打杂，还没让她接触案子。”
律所竟然真的有这个人。
陈予安心里的怀疑压下去半分，可冒出来的直觉还是让他没有放松警惕。
转而用一种有些不悦的语气调侃着开口。
“王盼盼？瘦瘦高高，戴着黑框眼镜那个？”
“那看来的确是她了。”
“不过我听说你们律所没人权啊，实习生不给发工资的？”
“人家小姑娘都无家可归了，半夜哭的稀里哗啦的。”
“员工的心理健康你们也要关注一下啊，不能压榨的太狠了吧。”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孙主任带着惊讶的疑惑声。
“压榨？”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陈总。”
“那法律专业的毕业生向来如此，都是他们求着进律所实习学东西，可没有律所主动招一堆连证都没有的累赘进来养着的。”
“就连我这个合伙人都没工资，办公室工位都得自己付租金，社保自己出，收入全靠案子代理费提成。”
“她一个实习生要什么工资？”
“不过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周扒皮，虽然没工资，但考虑个人情况的话，肯定都有照顾到的。”
“这姑娘是咱们江城本地人，听说家里挺苦的，所以我还特意给她批了一月两千块的补助。”
“就咱江城的物价，她一个小姑娘能花多少钱，怎么可能无家可归？”
“顶多是让她多加加班，给其他律师打打下手，整理资料什么的，这个过程中也会学到东西，她应该感激咱们律所给她提供这个工作才对。”
“律师专业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一行门槛很高的。”
听了这话，陈予安原本的警惕反倒是又消减了几分。
更是忍不住爆粗口。
“靠，你们这特么还不叫压榨？”
“两千块钱，政法大学的毕业生啊，江城生活成本再低吧，抛去住宿吃饭，也不剩啥了，更别说外面租房最少都是押一付一。”
“她那点钱，能活着都费劲吧？”
“待遇这么差，却要操心市值上千万过亿的公司业务，天天加班搞文件，你们不怕出错，我特么还怕出错呢！”
“一个月两千，我靠了，换做是我，给你们公司所有文件都特么扔碎纸机里去。”
“你们还指望员工负多大责任？”
此言一出，对面的孙主任也沉默了几分，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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