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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抬起右脚，退回界碑南侧。水土脉动重新涌上来，与神魂严丝合缝地缠绕在一起。
他又往前迈出一步，跨过界碑。
联系应声而断。
“地脉绑定，果然只限于石洼村一地。”
苏尘垂下手，指腹摩挲着袖口。
没有地脉加持，单凭四万多点香火值，施展五雷正法和三昧神火依旧绰绰有余。
只是神力消耗完之后，没法借一方水土自行回补。
“看来，得尽快把柳树屯纳入神域版图。”
前头十步外，姜铁柱背着柳长庚，大步往山下走。
刘二麻子单手拎着三十五斤重的大竹筐，扭头冲后头喊了一嗓子。
“大壮兄弟，四喜，下坡道好走，把步子迈大点！”
柳大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扯着嗓子应道。
“来了！二麻子哥，你们慢点，俺这腿肚子直转筋！”
柳四喜搀着姜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道上往下滑。
苏尘收敛思绪，负手迈步，身形跟在队伍后方三尺处，顺着山道飘行而下。
七里下山路，一行人走了不到两刻钟。
日头爬到头顶正中。
山道尽头，柳树屯的土坡出现在视野里。
村口那道矮墙缺口，已经被几十块大青石堵得严严实实。
青石后头，乌泱泱聚着几百号人。
全屯四百多口男女老少，一个不少，全挤在村口空地上。
三十几个缠着血布条的青壮汉子，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破铁锹，围在最外圈。
里头是抱着娃娃的妇人和拄拐的老人。
没人说话。
只有几个妇人压着嗓子抽泣，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矮墙正当中，半截焦黑如炭的老柳树桩立在泥地里。
柳二虎左肩绑着木板，单手拄着铁锹，跪在树桩前头。
死死盯着树心裂口最深处。
前天还有拇指盖大小的那点绿光，眼下缩成了米粒大小。
亮一下，歇三息。
跟耗尽了灯油的灯芯没两样。
“二虎哥……”
旁边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后生，声音发颤，用胳膊肘碰了碰柳二虎。
“柳神老爷这口气……咋看着快断了？”
柳二虎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珠子布满血丝。
“闭上你的乌鸦嘴！”
“族长爷爷和大壮哥去石洼村求活神仙了，柳神老爷肯定能撑住！”
后头的人群里，柳老三媳妇抱着六岁的男娃，眼泪往娃脖子里掉。
“这都晌午了，日头都晒屁股了，咋还没见人影啊？”
“石洼村跟咱们隔着两道岭子，往返得二十多里山路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叹了口气，拿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
“就算长庚走到了，人家石洼村的神仙，凭甚么来管咱们的死活？”
“昨天四喜回来的时候，可是当面把人家给拒了！”
这话一出，围在树桩旁的几十个汉子全耷拉下脑袋。
柳二虎握着铁锹柄的手收紧，指甲盖抠进木头缝里。
“不会的！四喜说了，那位清源真君老爷最重情义，还赏了咱们二十斤肥猪肉……”
话没说完。
树心裂口里，那点米粒大小的绿光晃了晃，彻底暗了下去。
“灭……灭了！”
断指后生怪叫一声，一屁股瘫在泥地上。
“二虎哥！绿光没了！柳神老爷咽气了！”
哗！
全屯四百多口人，像是让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柳二虎扑到树桩跟前，把脑袋凑到裂口边，眼睛瞪得溜圆。
黑漆漆的树心深处，只有一层灰白色的死灰。
再仔细看，最底下还藏着针尖大小的一点绿星子，弱得连风都不敢吹。
“还没死绝！还有最后一点星子！”
柳二虎回过头，冲着人群扯开嗓子大吼，声音抖得厉害。
后方的妇人们更是哭喊声一片。
“完了！全完了！”
“柳神老爷撑不住了，后天张狂带人过来，咱们全得让人剁成肉泥啊！”
几个老人跪在地上，对着焦黑的树桩老泪纵横。
就在全屯上下哭成一团的时候。
堵死矮墙的大青石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虎！快把石头挪开！族长爷爷回来了！”
是柳大壮的大嗓门！
柳二虎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矮墙边，踩着石头往外看。
土坡道上，两个铁塔般的陌生壮汉走在最前头。
左边那个背着柳长庚，右边那个单手拎着大竹筐。
后头跟着满头大汗的柳大壮、柳四喜和姜草。
“真是族长爷爷！快！搭把手搬石头！”
柳二虎大喜过望，单手去推矮墙顶上的大青石。
十几个青壮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石头挪开一个豁口。
姜铁柱背着柳长庚，大步跨进村口空地，稳稳把老头子放了下来。
刘二麻子把大竹筐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灰土。
全屯四百多口人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柳二虎冲到柳长庚跟前，眼睛往后头的山道上乱瞄。
山道上空荡荡的。
除了刚爬上坡的柳大壮几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柳二虎脸上的喜色退了个干净，一把抓住柳大壮的胳膊。
“大壮哥，神仙呢？石洼村的清源真君老爷呢？”
“咋就你们几个回来了？你们没把真君老爷的金身抬过来？”
周围的汉子和妇人也反应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矮墙外头看。
“是啊族长叔！神仙老爷的轿子呢？”
“我就说人家不能来吧！咱们昨天刚驳了人家的面子，人家凭啥管咱们！”
柳老三媳妇怀里的娃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神仙老爷不肯来，咱们的命休矣！”
刚缓过一口气的柳大壮听见这话，眼珠子一瞪，抬手就在柳二虎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瞎嚎丧甚么！谁说真君老爷没来！”
柳二虎捂着后脑勺，指了指姜铁柱和刘二麻子。
“可这儿就石洼村的两位大哥，哪有神仙……”
“闭嘴！”
柳长庚一声厉喝，转过身，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全屯老少听令！”
“九天清源真君老爷法驾已至！就在咱们头顶上看着呢！”
“全都给老子跪下！磕头迎驾！谁敢怠慢半点，老子现在就打断他的腿！”
说完，柳长庚双膝一弯，噗通跪倒在焦黑的柳树桩前。
姜铁柱、刘二麻子，还有柳大壮、柳四喜、姜草五人，齐刷刷跟着跪倒在地。
“叩迎清源真君老爷圣驾！”
姜铁柱和刘二麻子都是炼精期武者，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那四百多口柳树屯村民全懵了。
在头顶上看着？
柳二虎抬头看了看大日头底下的空气，甚么也没瞧见。
可看着跪在地上的族长和柳大壮，他不敢怠慢，双腿一软，跟着跪了下去。
一人跪，百人跪。
哗啦啦！
不过两息工夫，村口空地上，四百一十二口男女老少，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柳长庚把额头贴在焦土上，扯开沙哑的嗓子哭喊。
“柳树屯罪民柳长庚，领全屯四百一十二口妇孺老幼，叩求清源真君老爷大发慈悲，降下无上仙法，救我柳神一命！”
“只要柳神能活，我柳树屯生生世世，给真君老爷当牛做马，岁岁供奉，绝无二心！”
柳大壮和柳二虎带着几十个青壮，把脑门往石头上砸。
“求真君老爷救命！柳树屯愿生生世世给老爷当牛做马！”
四百多人的哭求声汇聚在一处，直冲云霄。
矮墙上方三丈高处。
苏尘负手立于虚空，垂眸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系统提示：柳长庚、柳大壮、柳二虎等三百八十人向神主献上诚挚祈祷，初步建立信仰连接，转化为“泛信徒”！】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苏尘看了一眼那截焦黑的柳树桩。
树心深处那点绿星子，已经到了彻底溃散的边缘。
不能再等了。
苏尘心念一动，撤去了周身的隐匿屏障。
嗡！
正午的烈日下，村口半空中突然漫开一片刺目的金霞。
金霞翻涌，凝聚成一轮三尺大小的金色光轮。
苏尘身穿一袭青色道袍，黑发木簪，自光轮中迈出。
一股浩瀚、威严的神明气息，从天而降，铺满整个柳树屯。
空地上，正在磕头的柳二虎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下意识抬起眼皮。
下一秒。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
“神……神仙……”
旁边的断指后生、柳老三媳妇，还有几百个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
当看清半空中那道沐浴在金辉中的青袍身影时。
全场四百多人，全都傻眼了。
柳老三媳妇怀里哭闹的六岁男娃，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伸出小手指着天上。
“娘……天上有个发光的神仙爷爷……”
“真的是活神仙！真君老爷显圣了！”
柳长庚浑身剧烈颤抖，老泪夺眶而出，把脑门往泥地里死命地砸。
咚！咚！咚！
“叩见清源真君老爷！老爷万寿无疆！”
四百多口人彻底沸腾了，不管不顾地往地上磕头，哭喊声震天动地。
半空中，苏尘面色平静，目光落在下方的焦黑树桩上。
心念沉入词条仓库。
【绿色词条·枯木逢春（永久），赋予！】
苏尘屈指一弹。
咻！
翠绿玉牌化作一道绿线，没入柳树桩的焦黑裂口。
一息。
树桩毫无动静。
柳二虎屏住呼吸，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桩。
就在下一息。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以焦黑的柳树桩为中心，方圆十丈的泥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碗口粗的翠绿光柱，从树心裂口里冲天而起！
绿光刺目，把正午的日头都压了下去。
咔嚓！
咔嚓！
在全屯四百多人目瞪口呆中，那原本已经烧成死炭的树桩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大片大片的焦黑炭皮，像蜕壳一样，哗啦啦往下剥落。
焦炭掉在地上，露出了里头全新的树干。
不再是干瘪枯黄的老树皮，而是宛如碧玉般青翠饱满的新生主干！
“长……长肉了！树桩子长新皮了！”
柳二虎抓着自己的头发，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这仅仅只是开始。
嗡！
磅礴的草木本源生机在树干内冲撞。
主干顶端被开山斧砍断的切口处，绿光翻涌。
噗！噗！噗！
十几根手臂粗的嫩绿枝干，硬生生从切口里顶了出来！
迎风便长！
一尺、三尺、一丈、三丈！
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枝干上抽出一簇簇嫩绿的新芽，眨眼间化作碧绿的柳叶。
万千条翠绿欲滴的柳丝垂落下来，在山风中轻轻摇曳。
不过十息工夫。
原本只剩半截焦炭的村口，重新立起了一棵树冠如华盖般的参天巨柳！
比被烧毁之前，足足粗壮了一圈不止！
哗啦啦！
巨柳摇晃树冠，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顺着垂落的柳丝扩散开来，铺满整个村口空地。
跪在最前排的柳二虎吸了一口清香。
原本裂开的骨头，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火辣辣的剧痛当场散去七八成。
柳长庚吸了两口，郁气一扫而空，连带着多年的老寒腿都变得轻快起来。
四周那些被砍伤的青壮汉子，伤口处的血痂纷纷脱落，露出了里头粉红的新肉！
“不疼了！俺肚子上的刀口不疼了！”
“神迹！这是真正的仙家神迹啊！”
全屯四百一十二口人，看着眼前这棵遮天蔽日的翠绿巨柳，彻底疯魔了。
【系统提示：柳长庚目睹起死回生之神迹，信仰彻底归附，直接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100点！】
【系统提示：柳大壮晋升为“真信徒”，获得香火值20点！】
【系统提示：柳二虎晋升为“真信徒”，获得香火值20点！】
【系统提示：柳四喜晋升为“真信徒”，获得香火值20点！】
【系统提示：姜草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20点！】
【系统提示：柳树屯三百二十名村民信仰大幅跃迁，晋升为“浅信徒”，累计获得香火值1280点！】
……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
苏尘悬在半空，感受着体内暴涨的香火神力，缓缓收回右手。
地面上。
柳长庚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巨柳树根下。
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温润青翠的树干，把老脸贴在树皮上，嚎啕大哭。
“活了！真的活了！”
“柳神老祖宗！您老终于活过来了啊！”
柳大壮、柳二虎和三十几个汉子也一把鼻涕一把泪，脑门往树根上梆梆直磕。
“柳神老爷爷！您老这回可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老爷爷保重身子，往后咱们跟着清源真君老爷混，再也没人敢拿火烧您老人家了！”
几百口人围着大柳树，一口一个“老祖宗”，一口一个“柳神老爷爷”，哭喊声震天。
就在柳大壮哭得最起劲的时候。
嗡！
参天巨柳的树冠中心，柳条突然向两侧分开。
一点比刚才更加纯粹的碧绿霞光，在主干正中心汇聚。
开启了【天眼通】的苏尘，目光突然一凝。
只见碧绿霞光中，一道碧绿虚幻身影，正缓缓从树心中飘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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