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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张老头的旱烟杆掉在地上，张着嘴看王七。
七八个原本还在笑闹的刀手，后背挺直了。
握着铁叉的瘦高个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在木桩子上。
“两……两个炼精期？”
“王七，你让山里的野鬼迷了心窍吧！”
“石洼村那群泥腿子，连饭都吃不饱，拿甚么练出气血来？”
王七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张狂的裤腿，脑门往台阶上磕。
“小的没撒谎！句句属实啊！”
“刘哥的铁刀刚拔出一半，就让赵烈一刀劈上了天！”
“那个叫姜铁柱的庄稼汉，赤手空拳，一把就捏碎了赵八的手腕子！”
祠堂院子里顿时没了声响。
几个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心里头全出了汗。
两个炼精期！
外加二十多个气血旺盛的青壮！
黑石村满打满算，也就张狂庙祝一个人修成了炼精期。
这要是撞上去，跟鸡蛋碰石头有甚么分别？
张老头弯下腰，抓起地上的旱烟杆，手腕子直哆嗦。
“大……大侄子……”
“那绝户沟怎的突然冒出这么多高手？难不成……难不成他们捡回来的那个烂泥胎，真是个有道行的？”
张狂站在台阶上没吭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双拳难敌四手！
他要是对上两个炼精期，外加二十多个不要命的彪悍庄稼汉……
一旦折了人手，自己这个庙祝还怎么立威？
“慌甚么！”
张狂猛地一脚，把王七踹翻在地。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在山里头刨着了几株老山参，练出了几分傻力气！”
“甚么狗屁烂泥胎，也配跟咱们黑山君老爷相提并论？”
话虽这么说，张狂却没往下迈半步。
就在这时。
村口方向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狂哥！村长叔！救命啊！”
黑三被人架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冲进祠堂大院。
右手腕上包着烂布条，鲜血还在往外渗。
后头跟着的五个刀手，个个衣服烂成了布条子，连手里的铁刀都丢光了。
“噗通！”
六个人齐刷刷跪在台阶下，哭爹喊娘。
张老头眼皮子狂跳，指着黑三破口大骂。
“你们又是撞了甚么邪？柳树屯那群软骨头还能把你们打成这样？”
黑三捂着流血的手腕，哭丧着脸抬头。
“村长叔，不是柳树屯的人动的手！”
“那些泥腿子饿得连木棍都抡不动，我们上去两脚就给踹翻了！”
“是他们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树！”
“那破树成精了！甩出十几根藤条子，跟铁鞭一样往我们身上抽，把兄弟们的刀全给抽飞了！”
张狂眉头一拧，跨前一步。
“那棵老柳树？你们逃跑的时候，那树精追出来没有？”
黑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没追出来。”
“那老柳树抽了我们十几鞭子，树冠上的叶子就黄了一大片，哗啦啦往下掉。”
张狂听见这话，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咧嘴笑出声。
“黄了一大片叶子？”
“哈哈！我还当柳树屯有甚么真本事！”
“前天血月夜，那棵老柳树定是跟山里的老鬼拼了命，本源早就耗干了！”
“今天强撑着一口气抽退你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张老头眼睛一亮，湊上前两步。
“大侄子，你的意思是……”
张狂拔出腰间铁刀，刀尖往北边一指。
“石洼村那帮泥腿子既然扎手，咱们犯不着在这节骨眼上跟他们硬碰硬！”
“老爷化形就在这两天，要的是鲜活的童男童女，又不是非得吃石洼村的娃！”
“柳树屯有一百多户人，适龄的娃娃少说也有十几个！”
张狂转过身，扫视台阶下的一众刀手，嗓门提得老高。
“都回屋去，把家伙事给我磨亮了，饱饱吃上一顿！”
“我亲自带着你们去踏平柳树屯！”
“老子亲手砍了那棵破柳树当柴烧，把他们村里的娃娃和粮食全抢回来！”
“等老爷吃饱了血食，跨入化形期大妖之境……”
张狂扭过头，看了一眼西山岭的方向，吐出一口浓痰。
“到时候请老爷亲自出山，管他石洼村有几个炼精期，管他供着甚么泥菩萨，全给老子碾成肉泥！”
刀手们一听不用去石洼村送死，脸色全缓了过来，挥着拳头扯嗓子叫好。
“狂哥英明！”
“对！先去捏死柳树屯那帮软柿子！”
……
七月十八，卯时初。
石洼村，神庙大院。
刘二麻子、姜大牛、栓子、赵老四四个人，光着膀子站在场院最当中。
经过一宿的打坐吐纳，肚子里头最后那点雪狐血气，彻底化进四肢百骸。
“呼……”
姜大牛张开嘴，吐出一白气。
双拳往腰间一收，脚底板把黄泥地踩出两个浅坑。
咔吧！
咔吧！
全身骨头节同时发出一阵脆响！
紧接着，刘二麻子、栓子、赵老四三人，身上也接连响起炒豆子般的骨鸣。
四股热浪从四人头顶冲起，把院子里的晨雾都冲散了一大片！
赵烈和姜铁柱对视一眼，同时咧嘴大笑。
“成了！四个全成了！”
刘二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老高的胸肌，乐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老子也是炼精期的武者老爷了！哈哈，往后看谁还敢叫老子泥腿子！”
栓子摸着自己硬邦邦的小腹，眼圈发红。
“多谢真君老爷赐肉！俺栓子这辈子没想过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主屋门前，姜山换了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三支粗檀香走出来。
“都收了气血，排好队，给真君老爷上早香！”
刘二麻子四人赶紧收了架势，规规矩矩退到赵烈和姜铁柱身后。
九十九口人，按长幼尊卑，整整齐齐排成五排。
姜山走上青石台阶，将檀香插进香炉，退后三步，撩衣下跪。
“跪！”
哗啦啦！
九十九口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泥面。
“叩谢清源真君赐福！愿真君老爷神威盖世，万寿无疆！”
泥塑深处，苏尘的意识被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刷满。
【系统提示：狂信徒刘二麻子突破至“炼精期·下品”，领地实力提升，获得香火奖励200点！】
【系统提示：狂信徒姜大牛突破至“炼精期·下品”，获得香火奖励200点！】
【系统提示：狂信徒栓子突破至“炼精期·下品”，获得香火奖励200点！】
【系统提示：狂信徒赵老四突破至“炼精期·下品”，获得香火奖励200点！】
【系统提示：真信徒陈老汉感念神恩，信仰升华，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100点！】
【系统提示：真信徒刘婶晋升为“狂信徒”，获得香火值100点！】
……
一连十五名真信徒，跨进了狂信徒的门槛！
全村九十九口人，狂信徒的数量直接冲到了整整五十人！
剩下的四十五名成年村民，全员真信徒！
【系统提示：今日全村信徒完成日常参拜，连同突破晋升奖励，累计结算香火值6700点！】
【当前香火值：28780 → 35480点！】
【神阶：游神·中品（43750/50000）】
苏尘看着面板上的数字。
总香火值破了三万五千点大关！
神阶经验冲到了四万三千七百五十点，距离五万点的游神上品门槛，只差最后六千二百五十点！
照着一天五千九百点的日常进账，只需明日早拜一过，就能水到渠成，正式迈入游神上品！
到时候阴司开启，底座里沉睡的王老实就能重聚阴神之躯！
场院里，磕完头的村民们陆续站起身。
狗蛋娘带着几个妇人说说笑笑往村口大铁锅那边走。
“今儿个大牛和二麻子他们四个也成了武者老爷，早上这顿可得多切两块野猪肉！”
“就是！锅里头还留着昨天剩下的半锅狐狸肉骨头汤呢，下点白面进去，给老爷们补补力气！”
姜铁柱拎起大磨盘边的厚背砍刀，冲着刚破境的刘二麻子勾了勾手指头。
“二麻子，刚成了武者，过来跟俺过两招，看看你小子骨头硬不硬！”
“来就来！俺还怕你不成！”
刘二麻子抄起一把铁叉，嗷嗷叫着冲向村口空地。
二十几个汉子全围过去看热闹，叫好声此起彼伏。
……
与此同时，村口外头的西山岭山梁上。
两道人影正扒着酸枣棵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挪。
汉子二十出头，腰里别着把卷了刃的柴刀，正是柳树屯的柳四喜。
后头跟着个瘦弱的小妇人，手里死死攥着个小布包，正是从石洼村嫁出去的姜草。
布包里头，裹着半块掺了榆树皮的野菜饼子。
这是夫妻俩从牙缝里省下来，留着给娘家人救命的口粮。
才走到半山腰，姜草看着前头黑压压的林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当家的……怎的连声鸡叫狗咬都听不见……”
“前天山里头跑出来那么多老鬼，昨天黑石村的恶匪又四处抢娃……”
“咱们村……咱们村连扇像样的院门都没有，村长叔和梨丫头他们，怕是全让老鬼和恶匪给害了啊！”
柳四喜心里头也直打鼓，伸手扶住自家婆娘的胳膊，小声哄道。
“别哭了，把嗓子哭坏了。”
“就算是……就算是遭了难，咱们今儿个过来，把村长叔和乡亲们的尸首收敛了，入土为安，也算尽了你的孝心。”
姜草点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抹着眼泪跟在柳四喜身后，转过了最后一道黄土坎子。
山风迎面吹来。
没有死人烂肉的尸臭味。
反而是一股子浓郁到极点的野猪肉香，混着麦面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柳四喜抽了抽鼻子，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后头的姜草没留神，一头撞在自家男人的后背上。
“当家的，咋不走了？是不是前头有尸首……”
姜草把眼皮子上的泪水抹干净，顺着柳四喜的肩膀往坡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
姜草哭声戛然而止，手里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
柳四喜张大了嘴，下巴骨差点脱臼，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媳……媳妇……咱们没走错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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