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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岭北麓，老松林。赵烈拨开半人高的苦蒿，停下步子。
后头的姜大牛、栓子、赵老四跟着收住脚。
栓子握着硬木枪，往四周乱瞄。
“赵叔，咱们都往林子里头钻了二里地了，咋连根野鸡毛都没瞧见？”
姜大牛提着两把铁叉，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就是，前天林子里还没动静，今儿个天都放晴了，怎的野物还没出来？”
赵烈没吭声。
蹲下身，在腐叶堆下头的黑泥上捻了一把。
放到鼻尖前闻了闻。
一股子腥臊味直冲脑门。
他用手指头拨开旁边的两丛刺莓。
泥地上露出四个深陷下去的蹄印子。
蹄印边缘的泥茬子还泛着湿气，里头混着半截嚼碎的野山芋根。
“有了。”
赵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渣。
赵老四凑过来，低头瞅了一眼。
“嘿！这蹄印子够深的，少说得有两百来斤！”
“不止一头。”
赵烈指了指前头被拱断的几根灌木枝子。
“两头成年山猪，刚从这儿过去不到两刻钟。”
“顺着这道山梁往下，前头有个泥水坑，这畜生吃饱了山芋，准保去滚泥巴蹭虱子。”
栓子眼睛一亮，把硬木枪往手心里紧了紧。
“两头大野猪！这要是扛回村，够全村人吃上五六天稠肉汤了！”
“赵叔，咋弄？还是按以前的老法子，我跟老四叔去下套子，大牛哥在侧面堵着？”
以前村里汉子进山，碰上一百多斤的野猪都得绕着走。
真要动手，得四五个壮汉先挖陷坑、下粗麻绳套子。
折腾大半天，还得防着野猪临死反扑撞断人腿。
赵烈摇了摇头，把左肩上的桑木弓取了下来。
“不用那么麻烦。”
“你们三个跟在我后头十步远，看住了就行，别叫它们跑脱了。”
姜大牛愣了一下。
“赵叔，你不下套子？”
“那红眼山猪皮厚得很，箭矢射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万一惊了畜生……”
“以前是以前。”
赵烈握了握拳，骨头节咔吧响了一声。
“走，摸过去！”
四人放轻脚步，猫着腰顺着灌木丛往坡下摸。
走了约莫百十步。
前头林子豁开一道口子，露出个两丈宽的烂泥塘。
两头黑毛山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头打滚。
长着半尺长的黄白獠牙，体型肥硕，每一头都超过了二百五十斤！
赵老四躲在树后头，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
“乖乖，是两头成了精的红眼老山猪！这皮糙肉厚的，得拿大石头先砸断腿吧？”
赵烈站在树影里，双腿分开，往下沉了三寸。
《蛮牛劲》的架势拉开。
吸气，沉入小腹。
呼气，直顶双肩。
轰！
气血翻涌，顺着脊梁骨直冲两条胳膊。
左手握紧桑木弓，右手抽出三棱铁头箭，搭在牛筋弓弦上。
以前拉五十斤的硬弓，得用尽全力，瞄准不能超过三息。
眼下，赵烈五指一扣，往后一扯。
吱嘎！
桑木弓身被拉成了满月，弓背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响。
泥塘里，靠左的大野猪耳朵动了动，哼唧一声抬起头。
一双通红的小眼睛往树林这边扫过来。
就是现在！
赵烈右手指头一松。
嘣！
牛筋弓弦震出一声闷响。
铁头箭化作一道黑线，擦着灌木枝子飞掠而出。
太快了！
栓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连箭影都没看清。
噗嗤！
三棱铁箭直接从左边野猪的左眼眶子里钻了进去！
箭杆子没羽而入，后尾的雕翎撞在野猪眼皮上，嗡嗡乱颤。
“嗷！”
红眼野猪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惨叫卡在嗓子眼，脑袋砸进泥浆里，当场毙命！
树后头。
姜大牛张大了嘴，两把铁叉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亲娘哎……一箭就把老山猪的脑瓜骨给射穿了？”
赵老四使劲揉了揉眼窝子，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得多大的手劲儿啊！”
泥塘里，另一头野猪见同伴暴毙，受了大惊。
浑身黑毛炸起，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咆哮。
四蹄猛地刨地，亮出两根尺把长的獠牙，朝赵烈猛冲过来！
“赵叔小心！”
栓子脸色一变，举起硬木枪就要往上顶。
“站着别动！”
赵烈随手把桑木弓往地上一扔，拔出厚背砍刀。
不退反进！
双脚在腐叶地上一蹬，整个人迎着狂奔而来的野猪冲了出去！
一人一猪，眨眼间撞到跟前。
野猪脑袋一扬，两根獠牙照着赵烈的大腿根挑上来。
赵烈往左侧跨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獠牙，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过头顶。
浑身气血在这一息全部灌入双臂，照着野猪粗壮的脖子斜劈下去！
“死！”
咔嚓！
刀锋切开黑毛，斩入三寸厚的猪皮肥膘，直接撞在粗大的颈骨上。
能够崩飞柴刀的硬骨头，在炼精期武者的全力一刀下，脆得跟干萝卜没两样！
噗！
滚烫的猪血飙起三尺多高。
野猪借着前冲的惯性，在地上滑出去一丈远。
硕大的猪头歪在一边，四条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林子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猪血往泥地里淌的咕嘟声。
栓子拄着硬木枪，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场子中间的赵烈。
赵烈单手拎着滴血的厚背刀，呼吸平稳。
“这就……全宰了？”
栓子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两头二百多斤的红眼老山猪，连一袋烟的工夫都不到，一箭，一刀，全给料理了？”
姜大牛拎着铁叉跑出树林，蹲在断脖的野猪跟前，伸手摸了摸平整的切口。
“骨头茬子都是齐整的！”
姜大牛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看向赵烈，眼里头全是狂热。
“赵叔，这就是武者老爷的本事吗？这也太霸道了！”
赵老四也跑了过来，围着两头大野猪转圈，乐得见牙不见眼。
“以前进山，碰上一头小山猪都得拼上半条命，今儿个倒好，连手都没伸一下，白捡五百斤猪肉！”
赵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厚背砍刀，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涌不息的热流。
心里头也是一阵翻涌。
之前为了给婆娘打口肉吃，饿得头昏眼花，连只跳山鼠都抓不着。
如今，有清源真君赐下的神恩，有《蛮牛劲》打熬气血。
两百多斤的凶兽，在他手里就跟杀鸡宰羊一样轻松！
赵烈转过身，面朝石洼村村东头的方向，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全赖真君老爷赐福，才有咱们石洼村的今天！”
“大牛，栓子，老四，别傻乐了！”
“拿麻绳出来，把这两头畜生捆在木杠子上，咱们抬回村去！”
“哎！好嘞！”
三个汉子干劲十足，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里的粗麻绳。
栓子和赵老四把两头野猪的四蹄捆紧，姜大牛拔出柴刀，去旁边砍了两根硬木杠子。
正要把木杠子穿进麻绳的赵烈，眉心突然跳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后脑勺涌出。
【白色机缘卡】，生效！
【天生猎手】，触发！
嗡！
赵烈眼前的山林景物，陡然清晰了数倍。
赵烈鼻子动了动，猛地抬起头。
“等等！”
正在穿木杠子的姜大牛动作一顿，扭头看过来。
“赵叔，咋了？是不是林子里还有野猪？”
赵烈没答话，闭上眼睛，迎着风向用力吸了两口气。
风里头，除了身边这两头野猪的血腥味。
还夹杂着另一股味道。
一股子陈年烂肉的腥臭，混着浓烈的鲜血味。
而在这两股臭味底下，竟然还藏着一丝甜丝丝的奇异麝香！
香味钻进鼻孔，赵烈刚平复下去的气血，竟然跟着加快了三分！
“不对劲。”
赵烈睁开眼，目光越过泥塘，盯着山涧入口。
“前头山涧里，有东西！”
赵老四脸色变了变，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赵叔，村长叔不是交代过吗，山涧深处刚闹过血月夜，万一有没退干净的东西……”
“不是活着的脏东西。”
赵烈摇了摇头，伸手点指着山涧方向。
“前头有死尸的臭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异香！”
“我闻了一口，气血都在发热，前头定是有甚么天材地宝！”
姜大牛一听有宝贝，眼珠子立马亮了。
“跟前天梨丫头捡着的那颗红果子一样的宝贝？”
“八成不差！”
赵烈弯腰捡起地上的桑木弓，重新挂回左肩，右手提紧厚背砍刀。
“野猪死透了，放在这儿跑不了。”
“大牛，栓子，老四，拿上家伙，跟我去前头山涧里摸一圈！”
“要是真有好东西，带回去献给真君老爷和村长叔！”
“干了！有赵叔这把大刀在，怕个球！”
姜大牛把木杠子往地上一扔，双手抓起两把大铁叉。
栓子和赵老四也把心一横，挺着硬木枪和柴刀，紧紧跟在赵烈屁股后头。
四人顺着泥塘北侧的碎石小道，一路往山涧里头钻。
越往里走，两侧的崖壁越窄，地上的乱石块子越多。
空气里那股子腐臭味和甜香味，也越来越浓烈。
栓子走了几十步，只觉得浑身轻快，早上赶路的那点乏累劲儿全消了。
“赵叔，真神了！我闻着这股子香味儿，咋觉得比喝了两大碗野猪肉汤还顶饱呢？”
“闭嘴，看脚底下！”
赵烈低喝一声，脚步放得极慢。
前头出现了一片三丈见方的乱石滩。
山涧的溪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把大片的鹅卵石染成了暗红色。
周围的十几棵野山竹，全被拦腰撞断，地面上一片狼藉。
赵老四捂住鼻子，指着乱石滩左边的一块大青石。
“赵叔，你看那儿！”
四人停住步子，顺着赵老四的手指看去。
青石底下，瘫着半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烂肉尸首。
身上套着腐烂的前朝皮甲，胸口破了个大洞，腐肉正在日光下滋滋冒黑烟。
赫然是一只昨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尸鬼！
“这老鬼……让人把心窝子给掏了？”
姜大牛咽了口唾沫，握紧了铁叉。
“不是人掏的，是它！”
赵烈目光一转，落向乱石滩右侧的干草窝子。
那里，躺着一头体型足有壮年黄牛犊子大小的异兽！
通体皮毛雪白，没有半根杂毛。
正是这头大雪狐，把那只成型老鬼撕成了两半！
脖颈处被老鬼抓出了五个血窟窿，黑气蔓延了大半个身子，嘴角全是乌黑的毒血。
赵烈刚才闻到的那股奇异麝香，正是从这头赤狐的尸首上散发出来的！
“好家伙！这么大一头红狐狸精！”
栓子眼珠子都看直了，往前凑了两步。
“这身雪白的皮子要是剥下来，拿到青石集上，怕是能换好几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赵老四也是满脸狂喜，搓着手就要往上冲。
“不光是皮子！”
“这狐狸精能跟成型的老鬼同归于尽，一身的血肉骨头，那可全是大补的宝贝啊！”
“慢着！”
赵烈一把拽住赵老四的后脖领子，将他拉了回来。
拔出厚背砍刀，一步一步靠近雪狐尸首。
走到三步远的地方，用刀尖挑了挑雪狐的脑袋。
狐狸身体已经僵硬冰凉，确实死透了。
只是，这头雪狐死前的姿势极为古怪。
四肢向内蜷缩，把整个上半身弓成了一个圆弧形，脑袋死死抵在胸口。
姜大牛拎着铁叉走过来，歪着脑袋瞅了两眼。
“赵叔，这大狐狸死了咋还弓着腰？是不是肚子里头有甚么宝贝内丹？”
赵烈皱起眉头，蹲下身子。
正要把刀尖伸进雪狐怀里去拨拉。
雪狐高高弓起的肚皮底下，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动静。
悉悉索索。
紧接着，腹部皮毛，轻轻往上鼓动了一下。
赵老四吓得往后蹦了一大步，举起柴刀。
“妈呀！诈尸了？”
赵烈按住刀柄，眼睛死死盯着雪狐的肚皮下头。
“别嚷嚷！”
“不是诈尸……这死狐狸的肚皮底下，好像藏着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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