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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村长捧着那坨黑泥疙瘩，李大跟在后头。两人顺着山道往下走，拐过土墙，到了黑石村口。
王二蹲在青石台底下，听见脚步声，撑着膝盖站起来。
后腰眼那块地方又酸又麻，他咬着牙把腰杆挺直，迎了上去。
“张村长，李大哥！”
张村长停下步子，把手里那团半尺高的黑泥疙瘩往前一递。
一股腥臭味飘散开。
王四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
王二伸出双手，也没嫌脏，接过来抱在怀里。
“张村长，这……这就是黑山君老爷的分身？”
“咋着？嫌弃？”
李大把眼珠子一瞪，大步跨上前。
“哪能啊！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王二把黑泥疙瘩往胸口紧了紧。
张村长背过手，下巴抬了抬。
“这是黑山君老爷亲自吐了仙气捏出来的真身，拿回去放神案上，好生供着。”
“老爷说了，看你们诚心，过两天就给你们村落雨。”
“至于别的章程，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再让人去通知你们。”
王二咧开嘴，肿着半边脸一个劲点头。
“哎！谢张村长！谢黑山君老爷！”
“还愣着干甚？走，回村！”
王二转过身，冲着王四和另外两个汉子吆喝了一嗓子。
一行人掉头往荒滩村赶。
……
日头落山的时候，几人终于蹭到了荒滩村口。
老槐树底下，乌泱泱围满了人。
几十号男女老少伸长了脖子，一见着人影，呼啦啦全涌上来。
“回来了！王二哥回来了！”
赵老三跑在最前头，一把扶住王二的胳膊。
“二哥，咋样？猪羊收了没？黑山君老爷请回来了吗？”
“那还用说！”
王二推开赵老三的手，强行把胸膛挺起来，将黑泥疙瘩高高举过头顶。
“乡亲们！黑山君老爷的分身，我王二给大伙儿请回来了！”
人群安静了两息。
几个妇人踮着脚尖往他手里瞄。
“咋黑乎乎的一团？连个脸都没有？”
“这真是神仙？”
王二脸色一沉，冲着人群呸了一口。
“一个个没见识的蠢货！这是黑山君老爷亲手捏的真身，上头裹着仙气呢！”
“都让开！神庙打扫干净没有？赶紧迎老爷进庙！”
赵老三拍着胸脯在前面开路。
“早扫干净了！供桌我都拿水擦了三遍！”
一群人呼啦啦簇拥着王二，往村子中间的原先那座破庙走去。
神庙里头，原本苏尘留下的泥塑底座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碎石头扔在墙角。
供桌上铺了一块红布。
王二喘着粗气走上前，双手把那坨黑泥疙瘩按在红布正中间。
粘稠的黑泥在桌面上晃了晃，立住了。
赵老三掏出火石，把插在破瓦罐里的三根粗香点燃。
青烟升起来，却压不住黑泥疙瘩散发出的那股子腥臊味。
“都跪下！给黑山君老爷磕头！”
王二带头，双膝一弯，跪在蒲团上。
后头的赵老三、王四，连同几十号村民，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只有老村长站在门槛外头，握着那半截断拐杖，膝盖弯了弯，终究没跪下去。
“黑山君老爷在上！我们荒滩村全村老小，今儿个把您老人家请进村了！”
王二把额头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喊。
“求老爷开恩，给我们村降下大雨，救救地里的铁芯稻！保佑我们村风调雨顺，妖邪不进村！”
“求黑山君老爷保佑！”
“求老爷赏口水喝吧！”
村民们跟着磕头，脑袋砸得砰砰响。
磕完了头，王二撑着供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底下跪着的众人。
浑身酸软的劲儿还在，可看着全村人仰望自己的眼神，王二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他清了清嗓子，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都起来吧！”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爬起来，眼巴巴地瞅着他。
“王二哥，黑石村那边咋说的？啥时候能下雨？”
“就是啊，我家那两亩稻子，叶子都快卷成筒了。”
王二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
“把心全放回肚子里！张村长亲口跟我保证，最多两天，黑山君老爷肯定给咱们村降下一场透雨！”
“从今儿个起，咱们荒滩村也是有大靠山的村子了！”
“等雨水一落，地里的收成翻倍，家家户户粮满仓！我王二答应大伙儿的好日子，这就来了！”
“太好了！”
“还是王二哥有本事！这几十个铜板花得值！”
“这下不用饿肚子了，也不用怕夜里头那些鬼东西叫唤了！”
庙里头哄的一下热闹起来，男人们搓着手傻笑，妇人们抹着眼泪念叨祖宗保佑。
王二站在供桌前，下巴翘到了天上，满脸红光。
门外，老村长看着供桌上那团冒着绿气的黑泥，又看了看欢天喜地的村民。
喉结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背着手，一步一挪融进了外头的夜色里。
……
西山岭深处。
姜梨背着竹篓，牵着妹妹小禾，在草棵子里拨拉。
“姐，我脚疼，走不动了。”
小禾撅着嘴，拽了拽姜梨的衣角。
姜梨停下步子，拿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看了一眼四周。
这片林子她以前没来过，树木长得比别处粗壮，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再走两步，前头有块大石头，姐抱你上去歇会儿。”
她弯下腰，把小禾抱起来，放在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
小禾晃荡着两条小短腿，从兜里摸出一根洗干净的甜草根，塞进嘴里嚼。
姜梨放下背篓，刚想坐下喘口气，鼻子忽然动了动。
空气里头，飘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跟烂树叶的霉味不一样，闻一口，脑门子都跟着清凉。
她顺着味儿扭过头，看向右侧的一处陡坡。
陡坡底下是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沟壁上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
就在那丛野蔷薇下头的石缝里，立着一株半尺高的绿苗。
绿苗顶上，结着三颗指甲盖大小、红得发紫的果子。
“那是……朱果？”
姜梨呼吸急促起来，手里的药锄攥得死紧。
她爹以前活着的时候，给她说起过山里的宝贝。
朱果，那是入了品的灵草，镇上的武馆老爷们打破头都要抢的东西！
一颗果子，就能换十两雪花银！
要是把这三颗果子摘回去，不光家里一辈子吃穿不愁，还能给村里买上几十石糙米，更能拿去镇上请最好的泥瓦匠，给神仙老爷修一座青砖大瓦庙！
“小禾，你坐在这儿千万别动，姐去下头摘个果子，马上就上来！”
“姐，那底下全是刺，扎手！”
“没事，姐穿着厚褂子呢。”
姜梨嘱咐了一句，抓着药锄，一点点往深沟底下挪。
小心翼翼地避开野蔷薇的尖刺，挪到那株绿苗跟前。
三颗红果子就在眼前，香气扑鼻。
姜梨咽了口唾沫，伸出左手，就要去捏果子的根茎。
突然，眉心处跳了一下。
脑子里头毫无征兆地炸开一股刺骨的寒意，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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