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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乔策马折回主帐时，林中忽然起了雾。不是山间夜露那种薄白的雾，而是带着腥甜气的灰绿瘴烟，贴着草根翻涌而来，转眼便缠上了马蹄。
胯下烈马猛地一声惨嘶，前蹄高高扬起。
沈南乔眸光一冷，几乎在马身失衡的瞬间便松开缰绳，足尖点上马镫，整个人借力掠下。
“砰！”
烈马重重倒地，口鼻里涌出黑血，四肢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声息。
沈南乔落在三步外，袖中金针已滑入指缝。
四周静得反常。
方才辕门那边的火光与喊杀声还隐约可闻，可到了这片林道，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连风声都沉进了瘴烟里。
她抬手捂住口鼻，指尖在袖内药囊上一挑，含了一枚避毒丸。
下一刻，树影后传来一道低低的笑。
“沈南乔，你果然还是这么会坏孤的事。”
这声音一出，沈南乔眼底寒意骤深。
瘴烟被人从暗处拨开，太子萧承璟提剑走了出来。
他没穿方才主帐里的储君冠服，只换了一身暗色劲装，头发束得极紧，眼底却布满血丝。火把没照到这里，他整个人站在灰绿瘴气里，像一条终于撕开皮囊的毒蛇。
在他身后，十几名黑衣死士无声现身。
那些人皆蒙着面，腰间佩短弩，手中长刀泛着幽幽蓝光，一看便淬了毒。
沈南乔没有后退。
她扫了一眼四周，嗤笑：“太子殿下深夜带死士伏杀自己的皇婶，传出去不怕御史参你一本？”
“传出去？”太子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慢慢抬手，剑尖指向倒毙在地的烈马，“这里会传出去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把她剐开。
“只会传出去，摄政王妃不顾陛下口谕，擅闯禁军辕门，误入瘴林，被叛党余孽截杀。孤得知消息，悲痛万分，亲自替皇叔收敛你的尸骨。”
沈南乔唇角微弯：“殿下终于不装那副深情样了？”
太子脸色狠狠一变。
这个笑，太刺眼了。
从前沈南乔看他时，不是这样的。
她会低眉，会忍让，会在他递出一点虚假的温情时，眼底亮起他最熟悉的仰慕。她是相府嫡女，是他挑中的太子妃，是应该用来替他铺路、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巩固朝堂的棋子。
可如今，她站在他面前，眼里没有半分爱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就像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笑话。
太子攥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沈南乔，孤给过你机会。”
“侧门入府那种机会？”沈南乔反问。
太子眼皮一跳，恼羞成怒道：“那不过是让你低一次头！你若乖乖进东宫，孤迟早会给你正妃之位！”
“迟早？”沈南乔指尖金针转了一圈，声音冷得像刃，“是等沈清柔玩腻太子妃的位子，还是等我被抽干血，躺进乱葬岗？”
太子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沈南乔盯着他。
瘴烟一点点缠上她的裙摆，她却站得极稳。
前世那些痛楚像冷水一样漫过骨缝。被废后的诏书，冰冷的药碗，割开的腕脉，沈清柔病榻前那张虚弱又得意的脸，还有太子居高临下的一句能救清柔，是你的福分。
她原本不该在这里提。
有些账，要等时机成熟，连本带利地清算。
可太子此刻看她的眼神，实在太像前世拿她当药引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让她恶心。
太子死死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挖出什么答案。
沈南乔却已经敛了情绪，冷淡道：“听不懂就算了。蠢货死前，也不必什么都明白。”
“沈南乔！”
太子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往前一步。
旁边一名死士低声提醒：“殿下，瘴气撑不了太久，摄政王那边若察觉”
“闭嘴！”太子厉声打断。
他看向沈南乔，眼底的怒意渐渐变成一种病态的扭曲。
“你以为萧夜寒护得住你？他现在不过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中着毒，连营帐都未必出得来。你以为你给他治几次毒，他就真把你放在心上？”
沈南乔没说话。
她左手垂在袖中，掌心扣着三枚迷药丸，右手指缝间的金针已经调整好了角度。
十几名死士。
太子身边至少还有两名暗卫没露面。
瘴气是特制的，能压住内息，也能让寻常解毒丸失效。她含的药只能撑一炷香，若硬拼，最多先放倒前面五个。
剩下的，得以命换命。
太子见她沉默，以为她终于怕了，唇角慢慢勾起。
“沈南乔，你现在跪下来求孤，孤可以留你一条命。”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
“孤不会让你死。孤会打断你的腿，废了你的手，把你藏起来。你不是会医术吗？孤倒要看看，没了手脚，你还能不能再替萧夜寒出头。”
沈南乔抬眼，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太子却像被她这眼神刺得更兴奋，继续道：“等萧夜寒毒发死了，等摄政王府倒了，孤会让你亲眼看着。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只有孤，才是你该依附的人。”
“依附你？”
沈南乔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极轻，却像一记耳光扇在太子脸上。
“萧承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当初不是非你不可，是你太会装，而我瞎。”
太子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沈南乔缓缓抬手，金针在她指间泛出冷光。
“如今我眼睛好了，你怎么还觉得自己配？”
话音未落，太子怒喝：“拿下她！留活口！”
死士同时动了。
最前方三人快如鬼魅，长刀撕开瘴烟，一上一下封死她退路；左右两侧短弩抬起，弩箭无声射来，箭头皆淬了毒。
沈南乔脚下一旋，红衣在雾中骤然翻开。
她手腕一扬，三枚黑丸砸向地面。
“砰！”
闷响炸开，灰黑药雾瞬间反扑，与原本的瘴气混成一团。冲在最前的死士动作一滞，沈南乔已欺身上前，金针刺入一人颈侧麻穴，又反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短刃从袖中滑出，精准割断筋脉。
第三人的刀锋已到她肩头。
沈南乔侧身避开，刀刃擦破衣料，留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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