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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落下，萧夜寒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他知道她总有秘密没说全。
比如她对太子的算计，对宫里的毒，对很多事的提前预判，都不像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反应。
可他没有追问。
他只伸手，将那本账册和残图一起收入掌中。
“既然去，就一起去。”
沈南乔眉梢一动：“王爷这是要亲自下黑市？”
“怎么？”萧夜寒淡淡道，“王妃嫌本王碍事？”
“倒不是。”沈南乔扫了一眼他的腿，“我是怕你顶着这张活阎王的脸，刚进门就把暗阁掌柜吓跪了。”
萧夜寒扯了扯唇：“那便换张脸。”
夜风在门外叩门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王爷，王妃，外头都清点妥了。”
“进来。”沈南乔道。
夜风推门进屋，一眼便看见案上摊开的账页和那半张血图，脸色立刻肃了起来。
萧夜寒将残图折起，递给他：“封存。再去调暗卫，查暗阁近三个月拍卖药材的册目，重点盯赤血太岁。”
夜风接过，心下一震：“王爷是要动暗阁？”
“不是动。”沈南乔接过话，“是去买东西，顺便查个人。”
夜风看她一眼，又看萧夜寒，迟疑道：“王妃，暗阁那地方不认身份，只认银子和刀。里头还有不少江湖逃犯、边境死士、番商毒贩，您若去”
“所以才不能只派人。”沈南乔道，“赤血太岁这种东西，假货太多，别人认不出来。账册里的暗语线索也得我亲自看。”
夜风又转向萧夜寒：“王爷，您也去？”
萧夜寒眼皮都没抬：“废话。”
夜风闭嘴了。
半个时辰后，王府密室里点起了第二盏灯。
沈南乔换下王妃常服，穿了一身窄袖墨青男装。她将长发高高束起，额前碎发尽数收进玉冠里，眉尾稍稍压深，连唇色都用药粉抹淡了些。镜中一照，原本清艳的相府嫡女，便成了个过分俊秀的世家小公子。
她抬手整了整领口，腰间别了两只药囊、一排银针和一把短匕。一回头，正撞上萧夜寒的视线。
男人已经换上了黑色劲装，肩披一件不起眼的暗纹斗篷，脸上扣着半张修罗面具，只露出凌厉的下颌与薄唇。轮椅也换成了最简的玄木样式，看起来像个脾气不好、来历不明的江湖客。
沈南乔上下打量他一眼：“王爷这张脸，不遮也够吓人，怎么还戴面具？”
“本王若不遮，”萧夜寒淡声道，“你今晚什么都查不到，只会查到满地尸体。”
沈南乔失笑。
夜风站在一旁，正捧着两份假路引和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身份已经备好了。王妃是江南药商顾七公子，王爷是……顾七公子的义兄，姓燕。”
沈南乔接过路引，看着上面的名字，挑眉：“顾七？”
夜风低头：“王妃从顾夫人姓氏里借个名，更顺。”
萧夜寒伸手拿过自己的那份，目光在“燕九”二字上一扫，没说什么。
沈南乔却笑了：“燕九。倒像个杀人不眨眼的。”
“本王本来就是。”
夜风默默把头更低了些。
出发前，沈南乔将一枚极细的药针扎进萧夜寒膝侧穴位，替他封住今晚可能翻上来的寒毒，又把一只装着灵泉药液的小瓶塞进他袖中。
“若我来不及顾你，你自己喝。”
萧夜寒垂眸看了眼那只药瓶：“本王什么时候需要你分心顾着？”
“你最好是不需要。”沈南乔抬手，替他理了一下斗篷领口，“不然今晚买药的钱，就得拿去给你收尸。”
萧夜寒忽然扣住她手腕。
沈南乔抬眼。
他掌心很稳，眼底却黑得深沉。
“进去之后，不许离本王三步外。”
“暗阁里若要分头查”
“不许。”
沈南乔看了他一瞬，到底没硬顶，只道：“那王爷也别离我太远。你要是毒发，里面可没人给你抬回来。”
萧夜寒这才松手。
入夜后，京城东市灯火渐弱，西市也渐渐收了摊，只有城南最乱的一片旧坊巷还亮着零零碎碎的红灯。
马车停在一处赌坊后巷。
巷口污水横流，灯笼旧得发黑，墙角蹲着的几个汉子见有人来，只抬了抬眼皮，像野狗一样打量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夜风低声道：“从这道门进去，后头连着三道关，过了才能进暗阁。”
沈南乔点头，扶着萧夜寒的轮椅下了车。
巷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黑门，门上无匾，只有一盏青惨惨的纸灯笼。门边坐着个眯眼老头，正拿烟杆磕靴底。
“买命，还是买东西？”老头头也不抬。
沈南乔用男声开口，嗓音压得清冷：“都不。来找药。”
老头这才抬眼，视线在她和萧夜寒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夜风递过去的牌子上。
那是一枚铜制药牌，正是顾氏药匣夹层里一并掉出来的小物件，牌背刻着一株半开的幽兰。
老头见到牌子，眼皮明显一跳。
“从哪儿得的？”
沈南乔面不改色：“家里死人留下的。”
老头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怪笑了一声，起身推门。
“进去吧。今夜有场大的，来得巧。”
门后先是长长一截向下石阶，潮气混着血腥和脂粉味扑面而来。越往里走，越能听见喧声赌骰子的、叫价的、哭喊的、还有刀剑碰杯的脆响。
到了最底层，眼前豁然一亮。
地下城一般的巨大空间里，灯火通明。
左右两排铺子卖毒药、兵器、假印、路引、奇花异草；再往里，是悬着红绸的拍卖台，四周包厢层层叠起。戴面具的人、披斗篷的人、穿番商服的人混在一起，谁都不问来路，谁也不敢多看别人两眼。
沈南乔目光一扫，便看见好几味平日宫里都难见的奇药。
而萧夜寒进来之后，气息便更冷了。
他对这里不陌生。
或者说，这里有太多与当年旧案相连的味道。
沈南乔按了一下他的手背。
“先找账。”
两人进了一间临时茶室，里面坐着暗阁一个管账先生。那人戴着半张铜面，手边摆着厚厚数册黑账。
沈南乔将那本密账抄录出来的两页递过去，淡淡道：“找这条线。”
铜面先生扫了一眼，眼神明显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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