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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斯回来的时候，比预计晚了半日。王城临时出了些麻烦，耽误了返程。等他穿过北方山脉最后一片密林时，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远远的，山崖间已经亮起熟悉的晶石灯，塞勒斯加快了脚步。
主人应该等急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洞穴里便传来一阵动静。
下一秒，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塞勒斯！”
塞勒斯下意识张开手臂，童星眠一头撞进他怀里，力气大得险些将他撞退一步。
塞勒斯稳稳接住她，连日赶路积攒下来的疲惫忽然便散了大半。
“怎么跑这么快？”
“你怎么才回来！”
童星眠抓住他的斗篷，仰头看他，“你说最多七天，今天都快过去了。”
“路上出了点意外。”
“受伤了吗？”
“没有。”
童星眠明显不信，拉着他上下检查了一遍，连斗篷都掀开看了看。
塞勒斯也不拦，任由她折腾。直到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伤，童星眠才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想着你再不回来，我就出去找你。”
塞勒斯眼底终于浮起笑意。
“这么想我？”
“当然呀。”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塞勒斯心情很好，看来这七日主人确实很想他。
他正要低头亲亲她，视线越过童星眠的肩膀，忽然看见洞穴深处坐着一个人。
塞勒斯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
金发，蓝眸，此刻正坐在童星眠平日最喜欢的那块兽皮上，衣领有些乱，唇色也比寻常更深。
而他看过来的眼神，同样算不上友善。
塞勒斯微微眯起眼。
他不过离开了七天，家里怎么多了个东西？
童星眠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对了，我又捡了一个人。”
又。
兽皮上的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字，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塞勒斯却已经低头看向童星眠。
“又捡了一个？”
“嗯。”
童星眠牵着他往里走，语气听起来还很高兴，“他叫洛兰，现在也是我的仆人。”
塞勒斯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洛兰也站了起来，“主人这几天经常提起你。”
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温和又漂亮，怎么看都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塞勒斯看着他，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哪来的贱东西。
竟趁着他不在，堂而皇之地钻进了主人的洞穴，如今还站在属于他的地方，顶着一张虚情假意的脸，张口闭口便是“主人”。
是哪座阴沟没盖严，才让这么个东西爬了出来。
“是么。”
塞勒斯唇边反而慢慢有了笑意，“看来主人确实很想我。”
洛兰看了他一眼。
不过很快，他又开口：“主人这几天过得也很好。”
他神色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她很喜欢我。”
“对呀。”
童星眠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还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洛兰很好用的。”
塞勒斯：“……”
很好用。
他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发现洞穴里多了不少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男人的外袍，靴子，还有童星眠平日睡觉的地方旁边，明显多出来的一套寝具。
实在碍眼。
“他住这里？”
“嗯。”
童星眠点头，“洛兰晚上还陪我睡。”
塞勒斯终于不说话了。
洛兰的心情却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主人睡觉不太老实，总喜欢往人怀里钻。”
他说得十分体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塞勒斯看了他一眼。
他不过离开一趟，这东西便趁虚而入，不声不响地占了他的位置。
竟然连主人的床都爬上去了。
世间万物果然并非每一样都有存在的必要。眼前这个大约就是混沌初开时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一团污秽，不知走了什么运，侥幸沾上几分神光，披了副人模人样的皮囊，如今竟一路爬进了他的洞穴。
塞勒斯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知道自己离开一趟，就会有这种东西趁虚而入，他走之前就该把洞口封死。
“对了。”
童星眠还在继续，“洛兰还陪我洗澡。”
塞勒斯：“……”
对面的洛兰似乎心情很好，唇角那点笑意藏都懒得藏。
塞勒斯看着他，终于发现自己这趟出去还是少带了些东西回来。
比如棺材。早知道洞穴里会多出这么个该埋的东西，他该顺路挑一副烂的。
也省得现在临时准备。
塞勒斯心里已经替他安排好了身后事，面上却依旧温和。
他朝童星眠伸出手。
“主人。”
“嗯？”
“过来。”
童星眠没多想，乖乖走到他面前。
塞勒斯伸手揽住她的腰。熟悉的温度重新回到怀里，他心里那股越来越阴沉的情绪总算散了一点。
“七天没见。”
他低下头，很自然地亲了亲她。
童星眠早就习惯了，甚至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谁让你回来这么晚。”
“是我的错。”
塞勒斯又亲了亲她的唇角。
“以后不会了。”
余光里，洛兰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了。
塞勒斯看见了，心里那点阴郁总算淡了些。
童星眠却在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塞勒斯。”
“嗯？”
“洛兰说你以前一直在骗我。”
塞勒斯：“……”
他慢慢抬起眼。
洛兰：“……”
童星眠还在认真告状。
“他说普通仆人根本不会亲主人，也不会陪主人睡觉。”
塞勒斯终于明白了。原来不仅爬了床，还敢在主人面前编排他。
洛兰竟然半点没有心虚，反而十分坦然地解释：“我只是怕主人一直被人骗。”
“是么。”
“当然。”
“那你倒是很为主人着想。”
“应该的。”
塞勒斯没有接话。
那双极浅的金色竖瞳缓缓收紧，细成一道冰冷的线，阴恻恻地钉在洛兰脸上。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童星眠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反而认真问道：“所以你以前真的骗我了吗？”
塞勒斯低头看她，“主人觉得呢？”
“我不知道呀。”
“那主人以后不让我亲了？”
童星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塞勒斯也不催，只垂着眼看她。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已经敛去了方才的阴冷，眼尾微垂，竟无端显出几分可怜。
仿佛她只要说一个“不”，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反倒成了他。
童星眠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诚实地摇头。
“可是我喜欢你亲我。”
“真的？”
“真的呀。”
塞勒斯眼底终于重新有了笑意。看来有人费尽心思说了那么多，也不过如此。
他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洛兰的声音。
“主人。”
童星眠回过头。洛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您昨天还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让他骗您。”
塞勒斯的竖瞳倏地收窄。
昨天，他们还有昨天。
“主人还答应过你什么？”
洛兰想了想，唇角微弯，露出一脸幸福回忆的表情，“那可就多了。”
塞勒斯下颌绷紧，后槽牙几乎要被自己咬碎。
童星眠却被两个人问得有点晕。她看看塞勒斯，又看看洛兰。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不能亲？”
两个人同时没了声音。
“你们都是我的仆人呀。”
童星眠是真的不明白，“我都喜欢，不可以吗？”
塞勒斯还没开口，洛兰已经十分识时务地改了态度。
“当然可以。”
塞勒斯：“……”
这杂种变脸倒是快。
洛兰已经牵住童星眠的手，温温柔柔地道：“主人喜欢最重要。”
童星眠顿时高兴了，“我就知道。”
她转头看向塞勒斯，“洛兰很好相处的。”
塞勒斯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是么。”
“你也要跟他好好相处。”
塞勒斯重新弯起眼睛，“当然。”
洛兰也朝他笑了一下，“我也是。”
童星眠彻底放心了。
她就知道，塞勒斯脾气一直很好，洛兰又这么听话，两个人怎么可能相处不好。
正好塞勒斯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还堆在旁边，她高高兴兴地跑过去翻自己的礼物。
童星眠一走，洞穴里便静了下来。
塞勒斯也重新看向洛兰。对方依旧站在那里，一副漂亮、温顺、无害的模样。
真会装。
按塞勒斯的意思，这种东西死了往荒野里一扔也就是了，埋进墓园都嫌白白占了块地方。
不过想想，他这几天到底还算尽心伺候了主人。
那便给他留点体面。
塞勒斯忽然想起自己离开王城时，城外新修的墓园似乎还有不少空位。
倒是正好，洛兰看起来也不像挑地方的人。
正想着，对面的洛兰忽然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再次撞上。
塞勒斯从那双蓝色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哦。
看来这贱人也在琢磨怎么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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