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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兰在一片黑暗中醒来，意识刚刚恢复，他便察觉到肩侧有些异样。受伤的肩膀已经被处理过了，布条歪歪扭扭缠了几圈，勉强在肩头打了个结。
他撑着身下柔软的兽皮坐起来。
昏迷前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他一路逃进北方山脉，最后体力不支倒在森林里。
所以，是谁救了他？
洛兰抬起眼，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是一座极大的洞穴。天光从远处的洞口斜斜落进来，更深处依旧隐没在昏暗里。
而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黄金与宝石几乎铺满了半边岩壁。珍珠从翻倒的箱子里滚落出来，各种华丽的器皿随意叠在一起。
洛兰的目光停在兽皮旁，那里放着几颗蓝宝石。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颗。
是他的。
昨夜逃亡时从礼服上掉下来的宝石，竟然被一颗颗捡了回来。
洛兰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北方山脉、洞穴、堆积如山的财宝。
一个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龙传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它贪婪、凶残，盘踞在山脉深处，守着数不尽的黄金与宝石。
就在这时，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洛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巨大的竖瞳。
冰冷的金色在幽暗中格外醒目，仅仅露出的这一小部分，就足以让人想象阴影里的生物究竟有多么庞大。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洛兰的身体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响起。
“你终于醒了。”
这声音与眼前可怖的巨兽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洛兰还没来得及分辨，黑暗里的巨龙已经动了。
一只雪白的前爪率先踏出阴影，紧接着，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显露在微光下。
巨龙通体雪白，巨大的双翼收拢在身后，鳞片随着走动折出细碎的光。
洛兰见过许多漂亮的东西。
王宫穹顶的琉璃，王冠上最昂贵的宝石，宴会上精心装扮的贵族。
可没有一样能与眼前的巨龙相比。
她庞大、强悍，锋利的龙角与利爪无一不昭示着危险，偏偏又漂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属于强大生物本身的美。
洛兰望着她，一时竟忘了害怕。
直到白龙停在面前，庞大的阴影将他整个笼罩进去，他才重新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金色竖瞳打量了他片刻。
“人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了。”
“……”
洛兰还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亮起一阵柔和的白光。
庞大的龙躯从光芒中幻化成人形。
雪白长发垂落腰间，发间仍生着一对晶莹的龙角，一双金色竖瞳也与龙形时别无二致。
童星眠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
距离骤然拉近，洛兰身体仍有些僵硬，隔了片刻才低声回答。
“……洛兰。”
“洛兰。”
童星眠慢吞吞念了一遍，觉得还挺好听。
“以后你负责给我梳头穿衣服，喂我吃饭，还要陪我玩。”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反正塞勒斯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洛兰小心地抬起眼，“塞勒斯？”
“我的另一个仆人。”
童星眠说得很自然，“他什么都会。”
洛兰没有再问，只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童星眠满意地点点头。
新捡回来的仆人漂亮，还听话。她运气果然很好。
只是目光往下一落，她又看见了洛兰受伤的肩膀。昨晚明明已经上过药，那道伤却还没有完全愈合。
人类真脆弱。
童星眠皱了皱眉，伸手便去拆他肩上的布条。
洛兰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您……”
“别动。”
童星眠头也没抬，很快将布条拆开，露出下面尚未愈合的伤口。
她凑近看了看，低下头。
温热柔软的舌尖贴上伤口，轻轻舔过那道血痕。
洛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低下眼，能看清她垂落的睫毛，发间那对龙角，在洞穴昏暗的光线里折出细碎的冷光。
她唇边还沾着一点属于他的血。
就在不久前，洛兰才亲眼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庞大、强悍，仅仅从黑暗中睁开眼睛，就足以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现在，那头传闻中凶残可怖的恶龙正俯在他肩侧，认真替他舔舐伤口。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却好像已经不再纯粹。
某种更加陌生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滋生出来，连洛兰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
洛兰没有动，也没有移开视线。
童星眠沿着伤口慢慢舔过去，直到最后一点血迹消失，才终于抬起头。
“好了。”
洛兰像是这才回过神来，视线忍不住停留在她唇边那点血色上。
肩上的疼痛已经迅速消退，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童星眠低头检查了一遍，很满意。
“明天就可以伺候我了。”
洛兰安静片刻，才低声开口：“好的…..主人。”
童星眠果然很满意这个称呼。
她心情很好地走了。
直到那道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洞穴深处，洛兰才重新看向自己的肩膀。
伤口已经不疼了，可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那里。
传闻中的恶龙，好像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
洛兰很快迎来了作为仆人的第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巨龙拿着梳子来找他。
“给我梳头。”
说完便背过身，在他面前坐下。
洛兰接过梳子，将她散在身后的长发拢到一起，慢慢梳开。
梳着梳着，童星眠往后靠了靠。洛兰伸手扶住她，她便顺势靠进他怀里，连眼睛都没睁。
“塞勒斯以前也是这样给我梳的。”
“是吗？”
“嗯，他梳得很舒服。”
“原来是这样。”
洛兰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梳下去，没过多久，怀里的人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没有弄疼您吧？”
“没有呀。”
童星眠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你梳得也很好。”
洛兰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童星眠忽然睁开眼，转过身来。
“对了。”
“怎么了？”
她仰起脸看他，“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洛兰手里的梳子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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