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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首辅大人牵着姜音的手离去，李安柔扯紧了手里的帕子，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罢了。
不要再去自讨没趣了。
那人的眼里根本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这两年来她不是已经试过很多回了吗？
尝试过想要嫁进伯府的女子又何止她一人，可谁又得了他多一个温柔的笑了？
谁不是试过一两回便打了退堂鼓，没办法厚着脸皮去倒贴一个冰块。
而她，之所以比别人都多了丝希冀，是因为这两年中楚怀尘和她多说过两回闲话。
第一回是楚怀尘主动走向她，轻声问她：
“…这样娇嫩的粉色染得极好，我妹妹平日也很喜欢，请问姑娘是在哪家绣房购得？”
那日的阳光和今日一样，笼罩着楚大人，镀了一层金光似的温柔多情。李安柔的眼尾泛起和手帕一样的羞粉。
她以为自己在楚怀尘眼中多少是不一样的。
以为楚怀尘是借着妹妹的幌子主动搭话，问一个女子手帕的料子在哪儿买的。
第二回是去岁春日里的宴上。
楚怀尘在她身侧多停留了几息，而后忽然转身走向她，眼神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位姑娘，叨扰了。敢问刚刚你朋友送你的这壶梅子酒能卖我一些吗？”
李安柔听到“这位姑娘”这个称谓时略伤心。
分明上回她做过介绍了，而楚怀尘也温和的唤了她一声“哦，竟是李家四小姐，失礼了”
是他忘了吗？应该不是吧。
有可能是这里人多，而他持重守礼，在外一向不近女子身侧。
可是后来……
李安柔才明白是因为自己喜欢楚怀尘，所以才美化了他的一举一动。
难听点说就是自作多情了。
因为楚怀尘上个月见到她和哥哥时，竟然没认出她来，还是哥哥主动同他介绍。
他又是露出上回一样的温和表情，浅笑着说出相同的话：
“原来是四小姐。”
李安柔羞红的面庞霎时间变得苍白，眼中欲语还休，愣是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来。
原来楚怀尘并没有注意到她是谁？
甚至两次都没记住她的脸和名字！
他当真只是为了问手帕料子和那盏甜香的梅酒。
李安柔又羞又恼火，可还是没有彻底忘记楚怀尘。
男人俊美的脸，武将的身形，冷静成熟的性子，年纪轻轻便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本事...
即便如今传出伯府老夫人要将养女嫁给楚大人的亲事，李安柔还是没有放下。
她不甘心。
要不，再试试？
她在家中是最受宠的女儿，亲哥哥很得父亲赏识，又是楚二爷的好友，连楚怀尘也夸过哥哥文采好。
如果她能入得了他的眼，娶了她，将对他往后再向前一步更有助力。
没想到试探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前两日，哥哥说楚二爷邀他小聚，二爷会带上姜音，也就是楚大人的未婚妻。
二爷的邀请帖里写着可以带上自家妹妹，所以李安柔藏好了欣喜和期待来了。
她想认真了解姜音，想了解楚怀尘亲自养在身边的姑娘究竟有何不同？
从前她也见过姜音和赵书雪等人凑一块儿。
光瞧着就是个没什么心机，贪玩的小姑娘罢了。
据说楚怀尘把她既当妹妹又当女儿似的教养，平日管得严格。
姜音出门玩，到时间了就会嚷嚷着要回家了。
如果不能按规定的时间回去，还得吩咐女护卫回去告知楚大人。
除此之外，姜音吃喝玩乐都娇气地很，花钱也大手大脚。
她连随手打赏小摊贩都很大方，是她们这些只能拿月例的姑娘比不上的阔绰。
且姜音的性子很直白，认识她的贵女们都知道，和她打暗语基本等于对牛弹琴。
她会看着你的眼睛笑问：“你在说什么呀？”
所有人都说楚怀尘不顾礼义廉耻要娶自己养大的小姑娘，简直就是魔怔了。
可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个单纯到没有任何心机的女孩，只是见她对楚怀尘示好几句，脸上的表情就藏不住了，眼圈都红了。
而楚怀尘自然一眼便看出来了，眼中的笑意和满足毫不掩饰展露。
那双掌控人生死的大手揽着姜音，就算说着“回家再罚你和子序”，语气也是李安柔从未见过的柔情。
于她而言，好讽刺的一幕。
衬得她这两年来的喜欢，就像楼下台上的丑角。
李安柔暗自神伤，冷静了许久才走到窗边，垂眼往下看去--
在她眼里只有脸蛋漂亮，身份只是个孤女的楚家养女，正不高兴地闹脾气，用力甩开楚怀尘的手。
那轮她只能仰望的清冷月亮，竟然当街打横抱起少女。
不顾她手脚挣扎，弓下腰身低笑着哄了几句，才将她强势地抱进了一品官员规制的马车。
二爷楚越站在身后，不知问了一句什么，马车的窗打开，探出姜音那张哭红眼的脸。
她说了几句话后，楚越捏紧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而后迅速转身离开。
马车开始缓缓前行，一双大手突然从少女的身后伸过来。
捂住了几乎半张脸将她带离窗边，摁进了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撑开窗支往回拉，不过，在即将关闭前---
男人藏在阴影处的半张面庞忽地抬起，精准地看向二楼的一角。
目光相撞，李安柔模糊地看见了首辅大人的表情，那是一种讥讽中带着戏谑的神态。
当最后一幕画面消失前，她看见了楚怀尘特意朝她启唇，清晰地吐露了两个字。
李安柔试着模仿唇语发音，当确定是哪两个字时，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以往并不是楚怀尘不知晓她是谁家的女儿。
这是一位君子体面的拒绝女郎的方式，不给她任何希望，所以每次见面都假装不记得她是谁。
而今日，他允许自己近身搭话，并且准确地称呼了她一声“李小姐”
他分明记得自己！
而这个唯一一次露出熟人相见的表情，也只是为了利用她来让姜音吃醋！
只因心机深重的首辅大人刚刚朝她说了两个字：
多谢。
--
李安柔捏紧了拳头，长甲狠狠扎进掌心肉里。心跳终于不乱了，反而又冷又怕。
大梦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想淹没在楚怀尘汲汲营营的满腹城府中。
外人都道姜音走了大运，被家道中落的伯府收养。
谁知才过了十年，她便成为了望京小郎君高攀不起的贵女。
极尽风光，受尽楚家宠爱。
李安柔静默了片刻，唇角泛起苦笑，刚刚福至心灵，明白了楚怀尘为什么会要娶姜音。
一个七岁丧父，家道中落的小世子，能靠自己花了15年时间爬上这个位置。
他谁都不信，谁都要提防。
唯一能让他的心得到安定、平静的人，恐怕只有他自己亲手调教得完全符合心意的妹妹。
姜音，你知晓楚怀尘那变态、扭曲的爱吗？
姜音当然知道了。
她勇敢洒脱，敢爱敢恨，这些品性是她的生母带给她的。
而后天的遇事冷静，算账管家，统辖仆役、主中馈等长处，是子安哥哥亲自带出来的。
楚子安是什么本性，有多少阴暗面，没有人比姜音更了解。
明知道他不会喜欢李姐姐，明知道他对谁都不会笑的比对她更温柔...可她还是醋得难受。
一上马车就在吧嗒吧嗒掉眼泪，楚怀尘抹都抹不干净，干脆去亲她。
“你想一路哭回家，让母亲为你做主是吗？”
他亲了又亲，嘴里全是妹妹眼泪的苦涩。
见姜音瞪他，楚怀尘又去吻她通红的眼尾：
“你就告诉母亲，你和楚越出去听戏喝酒，看男人舞剑，不高兴被大哥捉回家。看母亲会如何偏袒你？”
姜音破涕为笑，她揉了揉眼，看着近在咫尺对自己无限包容的男人。
“哥哥--”
最近她改了习惯，私下里总是叫他楚怀尘或者子安。
现在称呼这个禁忌的身份，是因为她想先以妹妹的身份同他道歉：
“我和长孙云弘走得太近了，对不起，哥哥，我再也不会了。”
“过两天我去赴约小玉妹妹，届时我一定会对他说清楚。”
楚怀尘看着姜音，声音微冷：“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怎么会是你？
分明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做丈夫的责任。
分明是不要脸，企图觊觎你的野男人的错。
姜音一听这句话，勉强想笑，但是比哭还难看。她哽咽着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有错的，我做错了！”
“哥哥你教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我没做到，主动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
“我今天看到你和李姐姐站在一起，你还对她笑...即使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可还是难受地要死了。”
姜音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磕磕绊绊地陈述自己的“罪证”
楚怀尘抱着姜音沉默，垂眸看着她陷入迷茫又自责的情绪里，他的心口烧起一股火。
楚越曾质疑他喜欢音音的动机。
觉得他就是占有欲太强，想捆绑妹妹一辈子。
可是你看，我的亲弟弟，现在这个拆穿我的目的，直白地告诉我她吃醋难受地要死了的音音。
你凭什么质疑她不爱我？
我的每一滴奔腾的血液，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随时随地渴望亲近音音。
如果这不是爱，是什么？
楚怀尘抱紧了姜音，沉沉地叹了口气，一声无奈的笑灌进了姜音的耳中：
“好，过两天你去赴约。我不会撤走暗卫，他们是保护你的，花灯节那晚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但他们不会再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音音，我是你的丈夫，也是你最信任的大哥。我给你自由，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姜音瞬间泪如雨下。
心里的自责、愧疚、心虚，以及对哥哥爱意的短暂背叛，一同袭击了她。
她抱紧了楚怀尘的脖子，将唇瓣主动送上去，“楚子安...你亲亲我...我难受...”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音遇到了步入成年前最困惑的事，她不知道感情为什么这么复杂。
可是再困难，再迷惑，再难受...她还有哥哥在身后。
楚子安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他会引导她的。
就像小时候每次遇到困难，她都会毫无保留、义无反顾地奔向哥哥，寻求他的帮助。
这次也一样。
姜音一边哭一边咬楚怀尘的唇瓣，“你不准喜欢别人！”
“楚怀尘，你敢喜欢别人，敢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女孩身上...你敢...哥哥，我不会原谅你...”
“用力亲我...楚子安，你说你只爱音音，你现在就发誓好不好...”
楚怀尘听着姜音病态的、十足占有欲的话，原本睁着的桃花眼重重闭上，呼吸急促。
他相信，此刻哪怕是最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心口，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那绵长的呼吸，仿佛有种独特的魔力，让他周围的防御自动卸去，丢盔卸甲。
就像是用坚硬蚌壳包裹自己的珠蚌，自动张开僵硬的外壳，展露里面柔嫩的软肉，感受轻轻拂过的刀锋。
在自责和无措间，楚怀尘升起某种隐秘沉迷的欢欣。
原来音音对他的占有欲也并不少。
浑身筋骨都好舒服，心脏像是被泡进了热水里。
再多些吧，无所谓，尽管淹没他，让他溺死在妹妹的爱意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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