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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嫂抱着护理垫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转头求助季温书，季温书把干净衣物递给儿子，拉着两个月嫂退到外间，
“随他去，他不给自己找点活儿干，今晚闭不上眼，”
里间的门重新合上，
顾远铮把热水倒进搪瓷盆，单手端到床边，
姜晚宁被动静弄醒，
腹中一阵阵往下坠，骨盆也疼得厉害，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下便涌出一股湿热，
她很快明白过来，耳根跟着烧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见顾远铮正把热毛巾拧干，
他前襟还渗着新血，眼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你别弄了……”
姜晚宁抬手去压被角，不想让他看到这一面，可生产掏空了力气，胳膊抬到一半便落了回去，
“把阿姨叫进来，”
“叫她们干什么？”
顾远铮把毛巾搭在盆沿，伸手去掀被子，
姜晚宁急忙按住，满脸通红，
“顾远铮！”
“老婆，”
“你出去，”
“这是我媳妇的病房，老子往哪儿出去？”
姜晚宁气得喘了两口气，手掌仍压着被角，
“我说了，让阿姨来，你胸口还流血，腿也断着，能不能别在这时候逞强？”
顾远铮看了她片刻，掌心覆到她手背上，单手挑开了被子，
“你身上哪个地方老子没看过？”
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耳朵，
“现在知道害臊了？以前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躲？”
“你还说！”
姜晚宁脸上热得厉害，偏偏身上疼，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拿眼睛瞪他，
顾远铮总算有了点活气，
“成，我不说了，”
嘴上答应得利索，手上却没退，他掀开被子，先把沾满血的护理垫抽出来，
姜晚宁疼得抓住床单，呼吸立刻乱了，
顾远铮察觉到，动作停了停，
“疼？”
“你说呢？”
“骂我也行，别忍着，”
他把脏垫子扔走，又托住她的腰，让她稍稍抬高一点，这个动作扯到胸口，他眉头压低，胳膊仍稳稳托着她，直到干净垫子铺平才慢慢松手，
随后，他拿起热毛巾，沿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擦，姜晚宁肩膀缩了一下，
她刚生产完，哪里都肿痛，被轻轻碰一下也难受，
“轻点……”
她把脸偏向枕边，咬住嘴唇，
顾远铮立刻收了力，
可她这一声太轻，带着产后虚弱的气音，听得他呼吸发沉，他把毛巾重新浸进热水里，拧了两遍，半天没再往前，
姜晚宁等得不耐烦，转脸看他，
“怎么了？”
顾远铮抬眼，眼里的红血丝更重，
“别动，”
“我哪儿动了？”
“你说话也算，”
姜晚宁先是没听懂，等看见他避开的目光，气得抬手去推他，
“顾远铮，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你都伤成这样了，还111”
“还什么？”
他俯到她耳边，鼻息带着灼人的热，
“我现在除了这双手，别的地方都用不上，你非得这时候撩拨我，回头难受的还是你男人，”
姜晚宁气得想咬人，
这男人都伤成这样了，嘴里还没个正经，
她抓起手边的软枕，照着他的脸砸过去，
顾远铮看着她这软绵绵的动作，眼底的阴郁终于散了大半，
他没去捡枕头，
“就这点劲儿，还想收拾我？”
“你滚，”
“滚不了，腿断了，”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姜晚宁被堵得一句话都接不上，干脆合上眼，不再理他，
顾远铮替她清理干净，重新盖好被子，又把被角从肩头到脚边仔细压了一遍，做完这些，他才俯下身，将脸埋进她颈侧，
他的头发扎得她发痒，呼吸也烫，
姜晚宁原本还想骂，听见他吸了吸鼻子，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媳妇，你活着真好，”
这句话说得太轻。
姜晚宁睁开眼，看着他后颈沾着血的纱布，手掌慢慢落到他的短发上，
她没劝，也没骂，只摸了两下，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梅香站在玻璃窗边，隔着窗看着里面，
她听不清两口子说了什么，只看见顾远铮拖着断腿替女儿擦洗、换垫，又低头贴在女儿颈边，半天舍不得起来，
沈梅香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靠向姜守正，
“老头子，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她看着病床上的女儿，鼻音越来越重，
“宁宁前四十年吃了那么多苦，好在这一回，她没选错人，”
姜守正一手揽住妻子的肩，他没急着接话，
他看着病房里那个连断腿都不顾，只管伺候女儿洗换的女婿，
“这小子能处，”
姜守正声音发紧，
“老陈，去给京市的骨科专家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姜家的女婿，绝对不能成瘸子，”
天刚蒙蒙亮，季温书提着两个大保温桶进了病房，
她一夜没合眼，眼袋青黑，脚下却走得飞快。保温桶放到桌上后，她先去看并排睡着的两个孩子，
哥哥攥着小拳头，睡得正沉，妹妹侧着脑袋，小嘴一下一下嘬着空气，眉毛还没长开，已经能看出几分顾远铮的影子，
季温书弯下腰，手悬在两个孩子脸上，想摸又舍不得碰，
这就是他们顾家的龙凤胎，是姜家的亲外孙，
她盼了多少年，差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看着看着，她想起大院里那几张爱嚼舌根的嘴，
前些日子，李副政委的老婆在供销社扯着嗓门喊：
“姜晚宁那种不会下蛋的二婚女人，这辈子就是个摆摊的命，”
刘大妈更难听，端着瓜子盆满院子传：
“顾家娶了个破鞋，这回可算绝后喽，”
绝后？
季温书直起腰，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搓了搓手，把身上的羊绒大衣捋平整，转身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有一部公用电话，
季温书翻开随身带的通讯录，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才有人接，
“喂，哪位呀？”
语气懒洋洋的，显然还没睡醒，
季温书清了清嗓子，
“哎哟老李家的是吧！没别的事儿，我就是来通知一声！”
“通知什么呀？”
对面还没睡醒，
“我儿媳妇生了！”
“龙凤胎！哥哥五斤二两，妹妹五斤！母子平安！”
电话那头顿时卡了壳，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支支吾吾的声音：
“啊……是吗？不是说……不能生吗？”
“谁家满嘴喷粪你信谁啊？”
季温书冷哼一声，
“我这俩孙子可是姜守正的亲外孙，生下来就是金疙瘩！有福气着呢！”
“不是，我也就是听别人···”
“那你以后可得把耳朵擦亮点，”
季温书直接扣下听筒，连对方解释的机会都没留，
她翻过一页通讯录，很快找到下一个号码，
一个小时呢，时间足够，
大院里那些说过姜晚宁坏话的，她今天挨个通知，谁都别想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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