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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青抬起头，看着白樱苧。“不错，沈家是臣妇的救命恩人。”
她声音压得很平，可攥在膝上的手指，指节泛着白。
“十年前，臣妇被人追杀，在江上险些丧命。”
“是沈家的游船路过，沈老爷亲自跳下水，把臣妇捞上来。”
“沈夫人给臣妇请了大夫，又让臣妇在府上养了整整三个月的伤，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说到这里，苏青青声音逐渐发颤。
“沈家虽是扬州巨富，却也是积善之家。”
“修桥补路，赈灾施粥，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的事。”
她声音沉下来，字字泣血。
“可就是这样的人家，被扣上一顶贩私盐的帽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臣妇一路查下来，查到最后，发现幕后之人竟是太后。”
“太后借着陛下的手，让裴寂抄了沈家。”
“可转过头，就把沈家的家产吞了个干净，拿这些银子去养朝中自己的人。”
苏青青越说越恨，几乎咬牙切齿。
“臣妇一直想替沈家报仇。可臣妇一介商贾，无路可走，只能在暗处蛰伏。”
“直到，遇见皇后娘娘。”
她抬头看着白樱苧，眼睛里像有一簇火在烧。
“娘娘若肯帮这个忙，臣妇愿意把全部身家，都押上。”
说完，她额头触地，长跪不起。
白樱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苏青青面前，弯下腰，双手将苏青青从地上扶了起来。
“难得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沈家。”
她声音轻轻的，唇角弯着，眼底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青梧姐姐。”
苏青青听到“青梧姐姐”四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白樱苧。
苏青梧。
这是她的真名。
整个京城，没有一个人知道，就连兰崇宁她都没告诉。
苏青青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娘娘，您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那个她一直不敢细想的猜测，这一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理智。
她仔细端详着白樱苧的脸。
那眉眼，那轮廓，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和记忆里那个圆脸杏眼的小丫头，重叠了一瞬。
苏青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娘娘，臣妇能不能，看看您的耳后。”
白樱苧笑了。
“当然。本宫的耳洞，当年还是青梧姐姐帮我穿的。”
她偏过头，将左耳侧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肌肤。
“我当时疼哭了，你还说我左耳后有一颗红痣，必定大富大贵，身边美男环绕。”
苏青青听着当年的玩笑话，泪如雨下。
她不用再看了。
面前这个人，就是小樱凝。
“您是……小樱凝……您还活着……”
后半句没说完，苏青青已经泣不成声。
白樱苧迎着她朦胧的泪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我，青梧姐姐。”
“我改名换姓来到京城，就是为了给沈家报仇。”
苏青青再也撑不住了。
她一步上前，不顾尊卑，一把将白樱苧抱进了怀里。
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当年的那个小樱凝就会消失。
“你还活着……太好了……”
苏青青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洇湿了白樱苧肩头的一小片衣料。
白樱苧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小时候苏青梧哄她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
“我还活着。”
白樱苧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的话。
“我不仅会好好活着，还要一个个送当年谋害沈家的人下地狱！”
苏青青听到这里，哭声一怔。
她放开白樱苧，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脸上泪痕未干，可她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苏青青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太后贪了沈家多少银子，每一笔都记着。”
白樱苧接过册子，翻开。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阅过的。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蝇头小楷，工工整整。
田产、铺面、银号存银、印子钱本息。
沈家抄没的家产去了哪里，落在了谁的名下，换成了京城的什么东西。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末尾一行小字，写着总计。
现银一千零六十余万两，另有城外良田八万亩、京中及扬州铺面一百二十七间。
盐引、船队、银号、当铺，未计入内。
沈家满门的性命，姐姐的惨死，如今变成了账本上一笔笔冰冷的数字。
白樱苧捏着册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抬起眼，几乎一字一顿：“当年她吞了多少，我就让她连本带利吐出多少。”
“至于利息，我要拿沈家满门的性命，跟她一起算！”
苏青青含着泪，重重点头：“这笔账一定要算！”
她稳了稳声音，又道：“臣妇在京中这三年，把听澜阁从江南铺到了京城，又添了几条线。”
“如今不只是江湖事和商场上的金钱往来，京中大小官员，谁家放了印子钱，有什么产业，臣妇都一清二楚。”
她看着白樱苧，目光郑重：“以后臣妇的听澜阁，唯皇后娘娘所用。”
白樱苧拉着苏青青的手，让她坐下。
“多谢青梧姐姐。姐姐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苏青青道：“娘娘不必客气，沈家对我有再造之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白樱苧亲自给她倒了杯茶：“以后私底下，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姐妹相称，不必如此生分。”
苏青青却摇头。
“娘娘有这份心，青梧铭记。但礼不可废。”
她坐得端正，语气认真：“万一哪日说漏了嘴，反倒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白樱苧没有再劝，说道，“东厂督主白临渊，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可信之人。”
“你若是在外有什么事，不方便入宫，可以直接去找他。”
苏青青闻言点点头，也没多问，只说了声：“好。”
不过，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问道：“娘娘是不是早就知道臣妇的身份？”
白樱苧笑了：“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护国寺救兰梦瑶那日，我顺手打听了兰家。”
“听说兰夫人名叫苏青青，又在护国寺供着沈氏的长明灯，我就猜到是你。”
她语气微顿：“只是那时我还不敢认定。”
“直到芳华宴上，我亲眼见了你，才知道自己没猜错。”
苏青青又想哭又想笑：“娘娘和小时候一样聪明。”
白樱苧看着她，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
“青梧姐姐曾说过终身不嫁，且一向最讨厌和官员打交道。”
她眼中泛起一丝心疼，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问的话。
“你三年前嫁给兰崇宁，跟他来了京城，是不是为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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