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思路客]
http://www.isiluke.la/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延景帝朱简钧身形并不魁梧,甚至因常年饮药,显得有些单薄。可当他站直身子,朝紫檀宝座深施一礼时,整座含元殿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父皇,儿臣所知倒是有些不同。”
语速平稳缓慢,无半分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满朝文武屏息。
二元皇权格局之下,天子向来隐忍克制,极少在太上皇面前彰显存在感,更遑论这般当众提出异议。
今夜是头一遭。
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席间,不少人互相递眼色。
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太上皇摩挲扳指的拇指停了。
一双浑浊老目掀起眼皮,直直盯住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皇帝儿子。
足足三息。
一直以来,这个儿子在他面前都恭顺得近乎刻板。
偶有分歧,也是让皇后出面周旋,自己从不正面冲撞。
今日为了他四子,竟亲自下场了。
他的嗓音沉了下来,语速仍是帝王惯有的从容不迫。
“哦?皇帝听到了什么?”
随着这句话,殿中人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他们只知道越王与宁国府贾珍之间为了一名女子起了争执。
坊间传闻那女子已和贾家定亲,越王是仗势夺婚。
具体内情,没人说得清。
如今听天子这般口吻,内里竟有翻转?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甄太妃侧畔,贾元春面皮刷白,贝齿咬住下唇,咬得唇肉凹下去一道印子。
她下意识往甄太妃身后缩了半寸。
凝晖暖阁中。
贾母拨念珠的手指猛地攥紧,浑浊老目中翻涌着恐惧。
含元殿勋贵席,贾政面如死灰。
他们最惧怕的,便是贾家与秦氏并无婚约这件事公之于众。
莫非圣上早已洞悉此事?
朱靖泽心中倒是并不意外。
延景帝绝非困守深宫、耳目闭塞的献帝之流。
朝堂内外自有他的耳目,此事定然瞒不过他。
而且这事他虽未曾禀明父皇,父子之间却自有默契。
他就怀疑背后有延景帝麾下龙禁尉暗中推波助澜。
不然这流言,绝不会短短时日便传得这般沸沸扬扬。
延景帝狭长眼瞳半垂,没有拖泥带水。
“据臣儿所知,秦氏此女,并未与任何人定亲。”
此言一出。
含元殿穹顶仿佛被掀翻。
嗡声如蜂群倾巢,从四面八方涌起,一浪压过一浪。
在场千余人皆是宦海沉浮的老手,没有人会怀疑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天子信口胡诌。
他既然当着太上皇和文武百官的面说出这句话,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没有定亲?那先前满城风雨的传言……”
“岂不是说越王殿下被人恶意栽赃!”
“诬陷皇子名声,抹黑天家颜面,这是大不敬之罪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如刀锋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勋贵区域的贾家坐席。
贾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脊梁,瘫在椅背上,面色灰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手里那只酒杯不知何时已滑落在案面上,酒液洇湿了半幅衣袖。
旁边被迫卷入此事的贾蓉更惨。
少年人哪里经过这等阵仗,身子抖得像筛糠。
连坐都坐不稳,两手死死扣住椅沿才没滑到地上。
贾赦被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
他并非迟钝之人,扭头看见身边贾政那副活见了鬼的脸色,粗眉一拧。
“存周,怎么回事?”
他压着嗓子,语气已经带上火,“你可有事瞒我?”
贾政嘴唇翕动了两下,只是缓缓摇头,声音干涩:“回家详谈。”
贾赦面色铁青。
好啊。
老太太偏心,什么事都让老二管家。
出了篓子也是老二先知道,他这个袭爵的长子倒成了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他咬了咬牙,阴鸷的目光从贾政脸上扫过,又落在不远处缩着脖子的贾宝玉身上,冷冷收回,不再多言。
甄太妃侧畔。
贾元春垂着头,樱唇已经咬得泛出殷红。
她脑中飞速运转,此事会如何处置?
贾家该如何善后?
这些念头搅成一团乱麻,偏偏一个头绪也理不出。
皇子席位上,朱靖昭面色阴晴不定。
父皇居然亲自下场替老四兜底,这让他心底发堵。
但转念一想,太上皇被当面驳了脸面,这根刺扎得只会更深。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压下翻涌的心思。
达到这个目的,此事就算不亏。
凝晖暖阁中,纱障后。
史湘云两只大眼瞪得溜圆,小手一拍案几,清脆嗓音透着恍然:
“蓉哥儿根本没和那秦氏定亲?咱们竟都误会了越王殿下!”
薛宝钗端坐案后,水杏眼波澜不惊。
以她这些时日对这位越王行事的推敲,早觉察流言蹊跷。
今日这般翻转,她毫不意外。
林黛玉玉手托着香腮,含露目透过纱障望着那道墨色身影。
世俗的婚约算计、流言蜚语,她素来不关心。
只觉那首《水调歌头》的旷达,绝非行事卑劣之人能作出。
贾迎春神色木然,显然没听懂这其中的利害。
贾惜春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唯独贾探春俏脸骤变。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若秦氏未曾与贾蓉定亲,那贾家便是构陷皇子、大不敬。
想到这里,她凤目中满是惊惶,手指死死绞住帕子。
王熙凤丹凤眼圆睁,面皮失了血色,凑到贾母身侧压低嗓音:
“老祖宗,这……”
贾母拨弄念珠的枯瘦手指顿住,浑浊老目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没有说话,只缓缓摇了摇头。
后方,王夫人与邢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掩不住的惶恐。
周遭却有不少诰命、千金互相咬着耳朵,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
“越王殿下这般才情人品,怎会是那等仗势夺婚之人!”
“原来是有人蓄意构陷,当真恶毒!”
这些声音零零碎碎透过纱障传进殿中,更衬得贾家席位那片沉默格外刺耳。
御台上,朱靖泽对此却毫不在意。
相反,此事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戳破,掀起的声势与影响,远非他暗中让崔承安散播消息可比,反倒替他省去了许多周折。
紫檀雕龙宝座上。
太上皇听到“并未定亲”四个字,眉头微微一蹙。
当初得知这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过借这事敲打朱靖泽,意在敲山震虎。
没想到这事还有反转?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一个立在阴影处的太监身上。
那老监中等个头,一身绛红蟒衣,眼皮半耷拉着,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司礼监第一秉笔、龙禁尉指挥使,周秉禄。
周秉禄迎上那道目光,微微颔首。
太上皇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御台上摇摇欲坠的秦可卿,眉头皱了皱。
他本不关心到底是谁强占了谁的女人。
在他心里,谁站在哪边才更重要些。
可此事闹到这般地步,就有些不好收场了。
贾家动不得。
他手中兵权,还需要依仗四王八公这班老勋贵。
如今这些勋贵抱团取暖,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一个贾家,很可能会动摇他对兵权的掌控。
可皇帝都亲自下场了,若是没个交代,又该如何收场?
他头一回察觉此事非同寻常。
只为一个女子,怎就闹到这般境地?
是否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大殿的气氛凝了下来。
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压在每个人胸口。
太上皇不言语,延景帝也不说话。
父子二人一坐一立,中间只隔着一个桌案,却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群臣连咳嗽都不敢,千余双眼睛在两位帝王之间来回梭巡。
就在沉默快要把殿中空气榨干的时候。
“陛下。”
一道温润舒缓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划破死寂。
“今日中秋夜宴,时辰已然不早了。想必大伙儿已然尽兴,不如早些散了,让大伙儿都回去歇息,余事来日再议。”
被这凝固气氛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暗暗松了口气,循声望去。
甄太妃含笑立在太上皇侧畔,面容慈和,好似方才那些刀光剑影全没发生过。
太上皇瞥了她一眼,心中暗忖:终究还是得靠自己人。
他正愁没有台阶可下。
略一沉吟,老脸上重新浮起宽仁舒展的笑意。
他站起身,俯视全场。
“夜深了,今夜宴席,便到此为止吧。”
延景帝面无表情的退回龙椅。
保下儿子是今天的底线。
倒不是说朱靖泽今晚会有性命之忧。
而是决不能让人扣上强抢人妻、私德有亏这种帽子。
若是以后只做了太平王爷,倒也没什么。
但若是未来要角逐那储君之位,名声这一点就至关重要了。
今天他亲自下场,就是要保住这条底线。
千余人更是如蒙大赦,齐齐离座,跪地山呼万岁。
朱靖泽目光淡淡,望着看似恢复如常的太上皇。
对于京畿兵权。
他本就没指望一击得手。
这不现实。
但此番已然开了个好头。
老东西,头疼吧?
别急,以后会更头疼。
为此,他备下了一道大餐。
管教席上的诸位……
全都尽兴!
(中秋晚宴剧情终于结束了,虽然知道有些冗长,义父们不太爱看了,但也不想草草收场,硬着头皮写完了。
后面就是女人、钱、兵权啥都有了,朱四儿在朝堂上也该有一些话语权了。)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