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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树这版的《大江大河》中,宋运辉的定位不是爽文的男主,而是理想者的负重攀登。他既不是龙傲天式的主角,更像《战争与和平》里的皮埃尔那样,一个在体制内部寻找“如何既做事又不被事改变”的理想主义者。
他没有坠落,但他发现:走到高处之后,看见的不是更开阔的风景,而是更复杂的棋盘。
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就多一层撕不掉的壳。
到最后他还在走,但走路的姿势变了,变得更慢,更稳,更沉默。
在写宋运辉这条剧情线的时候,沈先生教鲁树的东西就可以运用上了。沈先生教的是什么?是写社会,不能只看表面。得要钻进去,把时代的经济结构、阶级关系、生产力变迁,全用文学的方式吃透。比如《子夜》里写上海资本家的交易所,《大江大河》则写国企改革的起落。沈先生教给鲁树的,是“文学作为社会解剖刀”的能力。
前世的时候,鲁树是知识区UP主,不仅包括了文艺方面,还有建国后的相关历史。所以对于国企改革这一段,前世的时候,他就有过不少的了解。这些知识是他现在肚子里装的货,能够使用出来的。
宋运辉这条线,写的是体制。而雷东宝和杨巡这两条线,写的就是民营经济,尤其是雷东宝。
雷东宝来自农村,代表的是从农村里面走出来的“企业家”,同时他也代表着先富起来的那群人。
写他,就得用到李先生所教导的关于写人的创作能力,尤其是要写出那种“伦理困境”,写出他的那种痛。
雷东宝的痛,不是他发不了财,而是他自己先富了之后,再也回不到群众中间。他行贿入狱,不是因为他贪,是因为他太想“跑得比别人快”,快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中风之后坐在轮椅上,韦春红推他走过新修的水泥路,路边的年轻人在聊着天,却没人认出他这位当年的风云人物。这才是他的悲剧,不是被恨,是被忘记。
像雷东宝这种农村的风云人物很多,几乎未来每一个地方都有这种人,他们在大潮来临时,敢打敢拼,靠着各种手段先富了起来,最终又被大浪给掀翻。他们在前二十年里是草莽人物,他们走的比其他人快,但是又快不过时代的脚步,最终只有被时代所淘汰。
甚至于,李先生所教导的这种能力,依旧可以用在宋运辉身上。技术员宋运辉的痛,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解决不了,是他理想主义的心脏被体制的齿轮碾过的瞬间。
就如同《家》里面觉新左右为难的那种窒息感,李先生能写三千字。他教给鲁树的,是“文学作为心灵手术刀”的能力。
最后是叶先生,叶先生曾经告诉鲁树,语言要干净。一个字能说完的,不要用三个字。他教给鲁树的,是“文学作为精确锻造”的能力,,每一段话的节奏、每一个句子的重量,都要像搭积木一样仔细。
……
整部《大江大河》一共是五卷,第一卷的名称叫《源头》,而第一章叫做《门槛》。
宋运辉因为自己的家庭问题,导致入学审核没有过去,其实这一点是非常常见的,七七年虽然恢复了高考,但是在入学审核这一块依旧非常的严格,像宋运辉这种情况,在基层方面初审就是过不去。
至于宋运辉的家庭情况,这一点其实也不是罕见的事情。他父亲要是出事,宋运辉怎么可能还上得了大学?
第一章一气呵成,写完之后,鲁树抬起头发现吴洪聪站在了他的身边。
“主任。”
鲁树刚准备站起身,吴洪聪笑呵呵地说道:“坐坐坐,站起来干什么?我也坐下来,咱们慢慢聊。”
等吴洪聪坐下来之后,吴主任看着鲁树面前的稿纸,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创作第三部小说?”
“对。”
“这回打算写多少字呢?还是跟之前一样写一个长篇吗?其实中短篇现在很吃香的,为什么不从中短篇上面入手呢?”
“我这一次写的不是长篇,而是超长篇。”
“什么意思?”
“第三部小说名叫《大江大河》,一共分成5卷,总字数的话会超过100万字,我是打算一卷一卷的发表。”
“100万字?”
吴洪聪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因为100万字以上的超长篇,在现如今不能说没有,但是很少。
“鲁树同志,这么多的字数,恐怕不是那么好写的,能写的了吗?”
“能倒是能,只是怕会影响教学。”
“这倒没有太大的问题,你目前就带两门课,下学期只有78级一门《寻根文学专题研究》,再后面就得等到79级的新生入学了,你的时间是很充裕的。”
“那就行。”
“我刚刚看你写的,似乎你这部小说是从77年开始的?”
“对,因为我小说中的一个主角,他的开始正是77年的高考。”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写?”
“从77年开始写啊!”
短短的几个字,从鲁树嘴里说了出来,吴洪聪细细的琢磨,然后慢慢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从77年开始写,100万字以上的超长篇,难不成你小说的时间要写到80年以后?”
“准确来说是2000年。”
眼下是1979年,距离2000年,还有整整21年的时间。
21年,这差不多可以说是一代人了。
吴洪聪研究的是中国现代文学,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中国文坛没有一个作者这么写过。
《茶馆》的时间很长,可老舍先生写的是过去,而不是像鲁树这样去写未来。
吴洪聪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非常担忧。
他怕鲁树没写好。
他担心鲁树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有的时候作家也是任性的,但是吴洪聪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劝劝鲁树,他不行,那就拉上萧英一起。
只不过他在动这个念头的时候,却忘记了三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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