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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夜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车窗上。赵时谨让司机把温叙送到了酒店。
温叙回到房间，阮楚宜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怎么样？”阮楚宜带着几分雀跃的好奇，“你跟赵时谨聊得顺利吗？”
温叙靠在沙发上，轻笑一声：“不知道宗源什么时候看到了我的一家三口，赵时谨笃定我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了，一晚上都在跟我讲原则讲底线。让我先离婚，他才能跟我在一起。”
阮楚宜瞪大了眼，随即捂着嘴笑出了声：“所以你就任由他误会？你疯了吧，也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呀，”温叙嘴角翘出一个顽劣的弧度，“逗他玩玩。你没见他今晚那个表情，红一阵白一阵的，看得我通体舒畅。”
阮楚宜笑得肩膀直抖，镜头跟着晃：“赵时谨堂堂一个市长，被你耍得团团转。他对你还真是···爱得什么都能包容。”
温叙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搞不懂，他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这次就信了宗源的鬼话？他连问我一句‘你是不是结婚了’都没有，直接就给自己扣了顶‘不能当第三者’的帽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温辞的声音：“他潜意识里认为你不会等他，所以别人随口一句你嫁人生子的消息，他不用求证，就直接信了。他不信他还有福气，能让你一直等他。”
温叙抿紧唇角，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闷火，又酸又涩。
难道她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随他怎么想。”温叙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语气重新恢复淡然，“反正我不急，慢慢来。”
温辞说：“你也别太逗他了，他等了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我有分寸。”温叙收尾，“行了，就这样吧。”
同一片夜色下，赵时谨坐在景兰苑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明天的工作安排，一个半小时没翻页。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在伦国的号码。
这人是外交部驻伦国大使馆的参赞，当年跟他一起在党校进修过。
温叙的丈夫，在伦国，这涉及跨国婚姻，如果对方不肯协议离婚，需要走诉讼程序，伦国的婚姻法······
到时候可能需要请这个人帮忙。
赵时谨烦躁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北城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去，繁华得近乎冷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一会儿是温叙今晚那句“做我的情人”，一会儿是她临走前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那一啄，一会儿又是宗源说的“一家三口”。
他的心口像是被细密的棉线缠绕，密密麻麻的闷堵，挥之不去。
翌日一早，赵时谨到了办公室，把秘书叫来。
赵时谨吩咐：“把这两天晚上的行程取消了，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秘书愣了一下：“可是赵市长，今晚是发改委那边的···”
“推掉。”
秘书不敢再问，低头退了出去。赵时谨一整天都在等温叙的电话。
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温叙的一通电话，一条消息。
赵时谨以为温叙忙着处理她的事，没时间联系他。
又到了第二天，赵时谨等了一个白天，还是没等到温叙联系他。
下午，赵时谨实在忍不住给温叙发了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等了十多分钟，没等到温叙的回复。
赵时谨沉着脸，拨出温叙的号码，然后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赵时谨攥想起，那天晚上温叙说的那句“我明天处理完我的事，后天回国了”。
赵时谨的心脏瞬间揪了起来。
难道她已经回去了？！
她这是不告而别。
赵时谨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亲自开车去了温叙住的酒店。
前台工作人员查了记录，礼貌地告诉他：“赵先生，程小姐今天上午十点已经退房了。”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赵时谨站在酒店大堂，水晶灯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滞涩。
他转身走出酒店，晚风灌进衬衫领口，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坐进车里，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胸口闷得发疼。
他忽然生出无尽的悔意，那天晚上，他不该那么坚决的。
他应该先稳住她，把人留在北城，再慢慢想办法。
大不了······大不了······他先答应她那些荒唐的要求，虚与委蛇，总好过现在这样，连人影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宗源来电。
赵时谨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宗源那头已经噼里啪啦开了口：“在哪呢？晚上出来坐坐，有几个合适的姑娘，介绍你认识。”
“滚！”赵时谨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赵时谨发动了车子，车子汇入北城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河。
路上，他把车窗降了一半，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干涩。
车子到了小区车库，他在车里坐了十多分钟，才推开车门。
电梯上行，数字跳到十，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赵时谨走出来，脚步在走廊里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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